我匆匆忙忙下樓找人的時候,就看見他們兩個對峙的樣子,這兩個人的氣質都是上佳的,他們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
雲聞見我一臉驚慌的樣子,趕緊上來問:“你怎麽了?那女人跟你說了什麽?”
我握着他的手,“我沒事。”轉而神色複雜的對上燕離淡漠的眼眸,我說:“燕離,你的報應來了,丹娘出事了。”
能把這個消息告訴燕離已經是我的極限了,我沒有火上澆油都是發了善心的,丹娘很疼,疼得都沒了知覺直接昏了過去,如果我不告訴燕離,她肯定會死。
我頭一次看見燕離的眼裏有痛苦這種情緒,他很慌,那種慌亂是看得出來的,他拔腿就向樓上跑,甚至都來不及質問我。
這是什麽?同人不同命。
我說過的,燕離完了,丹娘已經成爲他的死穴,他會有求我的那一天,丹娘剛才求我救她,我不會救她,永遠都不會。
燕離很快就抱着昏迷不醒的丹娘下樓了,在經過我身邊時,他惡狠狠的說:“南浔,她們要是出了什麽事,我就把你做成人彘,然後風幹了,挂起來。”他說完就快步離去,應該是去找大夫了。
看看,看看,鐵血之人也有感情,丹娘第一次出現在我眼前時,我以爲燕離對她并非有真情實意,像燕離這種人是不會有感情的,可是現在不一樣,心頭肉有了一點的傷,他都疼的要死,燕離怕是愛慘了她。
我就怕他不愛她,蠱人是活不長的,我真的很好奇,丹娘死的那天,燕離會怎樣呢?
雲聞突然出聲,他問我,“你覺得燕離剛剛那個提議怎麽樣?”
他看起來好像很興奮,我說:“什麽提議?”
他摸摸我的頭,眉開眼笑,“就是人彘那個提議啊?我覺得比千刀萬剮要好,等他将來落在我手裏,我就這麽幹。”
“不用,我知道該怎麽做。”沒有人比我更知道該怎麽對燕離了。
燕離不會怕身體上的疼,當年他中血蠱的時候全身那麽疼也沒喝過一口血,硬生生的忍了過來,對待他要用非常之法。
他有妻有子,我就讓他妻離子散!
“你是不是心疼他了?”雲聞不滿的問。
“我沒有。”
“那你怎麽不讓我這麽對他?”
“他是我的仇人,和你有關系嗎?”
“你都是我的。”他立馬回道。
我停住腳步,看着雲聞,“你吃醋了。”
平時那麽聰明的一個人,怎麽到這種事上就不開竅呢。
“不提燕離,聽到這名字都敗壞心情,我們收拾收拾東西,準備啓程回京吧。”
“這麽快就回去?”我們才來了兩天都不到,就回去?
雲聞接過我的話,“燕離都來了,我們留下來隻會爲他做嫁妝,苦勞都是我的,功勞都是他的,我又不傻,他既然想邀功,那就要付出點什麽。”
我沉吟,“你肯定給燕離挖了坑,對不對?”
他一笑,“對,是一個他明知是坑還不得不跳的坑!”
“燕離想要拿安置流民的功勞來博得朝中老臣的支持,他既然要做這件事,就和你一樣需要錢,你把之前你籌的錢藏起來,他就得靠自己,短時間内他隻能去丞相府求救,若是他放棄了,就等于把這個機會讓給你,他也知道你不缺錢,所以你這是在坑丞相府。”
雲聞點頭,“既然你都知道,那我們回去吧。”
可是,宮裏面的局勢瞬息萬變。
趙無極沉寂了幾日,他出手了,他不再做一個看好戲的觀衆,他也要攪合進這一場奪嫡的戲碼。
趙無極這一天夜裏仔仔細細的給自己洗了一個澡,換上了平時慶元帝最愛看的那件白衫。
清秋上國路,白皙少年人。
他看着鏡子裏的自己,臉還是那張臉,就連眼角的細紋都沒添幾根,可是眼睛裏的清澈早就消失不見了,隻剩下被墨染得黑。
他一步步走向慶元帝的福壽宮,就向十三年前做出的那個選擇,我說的對,他一直都在逃避,因爲他是用身體換來的權利。
十三年前,他跪在慶元帝的腳邊,慶元帝對他說,“你在朕身邊好好伺候,朕可以給至高無上的權利,你若是離開,這輩子都别想着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朕給你時間,你好好想。”
他選擇了權利,他想,我才高八鬥,怎麽能這樣埋沒呢?我是千裏馬,我缺的是知音和伯樂,隻要我有了權利,我就一定能施展抱負。
可是這麽多年過去,鴻鹄之志都被時光一點點的磨光了。
無數個失眠的夜裏他也問過自己,當年他踏入考場是對還是錯?
轉眼之間,福壽宮已經到了,趙無極推開門,進入殿内,做了自己熟悉的那件事。
事畢之後,慶元帝躺在床上問他,“無極,你是不是恨朕?”
趙無極掩飾好情緒,“皇上是無極的恩人。”
慶元帝笑出了聲,從聲音裏聽得出來他有些累了,人老了,身體自然不如之前了,他感歎道:“無極,你不用騙朕,你從十七歲在朕身邊到今天也有十三年了,朕雖然不敢說十分了解你,但你在想些什麽,朕還是知道的。”
趙無極低着頭,“皇上言重了。”
“無極,朕老了,不比年輕時候了,可是你,你看看你自己,你這張臉和十七歲的時候沒有半點差别,你怎麽還沒老呢?”
“人都會老的。”
“是啊,我老了,要退位讓賢了。”慶元帝突然感歎一句。
趙無極擡起眼,開口問:“皇上的心儀人選是誰呢?”
慶元帝的手指敲打着床沿,過了半晌才說,“不知道。”
趙無極冷笑,這是明顯的連他也不願意告訴,有意思,慶元帝居然有一天也會瞞着他?
“如今六殿下和七殿下都回來了,正是考驗他們的好時機。”
“他們兩人都不是省油的燈!”慶元帝切齒道。
“皇上說的對,他們兩人謀略不相上下,就連武功也能打個平手,可七殿下有丞相府這座大山可以依靠,可是獨孤家以經商爲主雖不缺錢,但是在朝中的實力遠不及丞相府,所以,這樣一比,六殿下就落了下風。”趙無極緩緩分析道。
慶元帝從床上起來,眼神銳利的盯着趙無極,“所以你說這番話的意思是?”
趙無極勾唇一笑,“既然兩位皇子都是皇上的血肉,那就要一碗水端平,争皇位也要看他們的本事,隻有公平才能看出誰更強一些。”
慶元帝聽着他的話,覺得有幾分道理,卻問道:“那無極你是站在那邊的呢?”
趙無極一愣,“我自然是皇上這邊的。”
慶元帝被他的話愉悅到了,又接着問:“你既然說六殿下落了下風,那你好辦法能讓他們勢均力敵。”
趙無極鋪墊了這麽久,就爲了等這句話,“聯姻,王妃的位置從來都是王爺們增加實力的政治位置。”
“那你覺得誰适合王妃的位置?”其實慶元帝心裏早就有了答案,不過是随口一問。
趙無極眼裏泛着光,“朝和郡主,家世顯赫不說,還有千機軍這支女子軍。”又補充道:“朝和郡主和六殿下,也是男才女貌,再适合不過了。”
慶元帝沉着一張臉,看不出在想什麽,“離兒之前帶來的女子朕實在不喜,既然要賜婚那便一道賜了。”說着又吩咐趙無極,“你去找一些家世清白普通的女子,再交給朕,朕親自替離兒挑。”
“是。”
“你下去吧。”末了,又加上一句,“明晚再來。
聞言,趙無極隐藏在袖子裏的手微微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