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無極說完那些話,就把我趕出來,也不知道他是不是難爲情了。
誠然如同小矮子說的,他把燕離的頭發燒光了,這件事除了我們幾個人,當然沒有别人知道了。
燕離這幾天都沒有上朝,給慶元帝的理由時突然染疾病,身體不适,無法上朝。
慶元帝還專門派了太醫去看他,囑咐他好好修養不用爲國事挂心。
日子總是一天天過去,距離雲聞去往邊疆已經一個月了,前線連連傳來捷報,龍顔大悅,舉國同歡,我爲雲聞感到高興的同時,也還有着深深的擔憂,戰場上變數太多了,我怕他回不來。
他不是神,也沒有翻手爲雲覆手爲雨的能力,他也隻是血肉之軀,在邊疆稍有意外就活不成了。
雲聞因爲接連的勝利在慶元帝心中的地位極升,慶元帝有意無意的開始擡高雲聞的勢力,這個時候燕離坐不住了。
燕離被燒光了頭發自然不能出來見人,但是他還有丞相府這個靠山,丞相混迹官場幾十年,見到雲聞這樣的勢頭,自然坐不住了。
丞相無論對誰都是笑臉相迎,小矮子代替他師父在慶元帝身邊伺候着,丞相在殿外客氣的對小矮子說:“勞煩公公通報一聲,臣有事啓奏皇上。”
小矮子很快就通報好了,從殿内走出來,“丞相大人請進吧。”
丞相作揖道謝,“多謝公公了。”
小矮子這個人想法簡單,但他有一個特别的癖好,就是愛聽牆角,尤其他發現丞相一副賊眉鼠眼的樣子,就更好奇了。
慶元帝難得伏在案桌上批改奏章,聽見丞相的腳步聲,眼皮都未擡起,“愛卿有何事禀報?”
丞相彎着腰,姿态恭敬不已,他緩緩道:“臣特來給皇上道喜,六殿下前方連連捷報,這種盛況真是前所未有。”
慶元帝“恩”了一聲,心裏想道,丞相什麽時候這般無趣?盡說些無關緊要的事。
在門外聽牆角的小矮子也以爲丞相是拍馬屁的,可是丞相畢竟是丞相,最懂的就是殺人于無形。
丞相擡起頭,一張溫和的臉在朝堂上是最好的僞裝,他說道:“臣不知這六殿下師出何門?竟有如此高的本事。”
慶元帝隻覺得這話怪怪的,擡起頭看着丞相,“落兒師出無量山,本事高些倒也正常。丞相到底有何話要說?不妨直言。”
丞相故作遲疑狀,然後說:“四庫全書上有個詞叫裏勾外連,意思就是内外勾結,串通一氣。”
慶元帝放下毛筆,踱步到丞相身邊,“落兒不過爲朕打了勝戰,你就看不下去了?”
丞相立馬跪下,誠惶誠恐的說:“皇上,臣對您的忠心蒼天可鑒,臣不過是有疑慮啊。”
慶元帝冷眼看着他,“你倒是給朕好好說說什麽叫裏勾外連!”
丞相叩首,然後道:“我朝同北元國的邊疆領土之争由來已久,年年幾乎都要打上一仗,說來慚愧,一直沒能分出勝負,這六殿下一去,就連戰連勝,倒不是臣低估了六殿下的能力,隻是其中疑點重重啊。”
慶元帝沉吟,“何爲疑點?”
丞相神色安然,“這其一就是六殿下立下的軍令狀,仿佛是他早就預料到自己必勝無疑,這其二就是攻城的速度太快,說的難聽些,就是有人故意的棄城似的。”
慶元帝眯着眼,想了想他的話,也有幾分道理,若雲聞真的和北元國的人勾結,也不是說不通。
丞相火上澆油道:“六殿下如今手握重兵,正得民心,若是真的同外敵勾結,恐怕上元國就要置身于水火了,皇上,防人之心不可無,即便是親生兒子也要一視同仁,若江山覆滅,皇上你的前途也未知啊。”
丞相故意将話往嚴重了說,慶元帝不會在乎黨争,反而他們争的越厲害越好,但一旦危及到他自己的地位,那麽就,通通都得死!
丞相的話成功的引起了慶元帝對雲聞的不滿,慶元帝也沒有傻到如此容易受挑撥。
揮了揮手,“朕知道了,你先下去。”
丞相可不會輕易放棄,最後硬着頭皮道:“皇上,甯可錯殺一千,不能放過一個!”
慶元帝的額頭上已有青筋暴起,“下去!”
小矮子在門外聽着,趕緊躲起來,看着丞相回去,小矮子心裏都要樂瘋了,他對雲聞的怨恨還要追溯到欽天監的那晚,雲聞傷了他如花的臉,吓着了他弱小的心肝。
他最想的事就是雲聞倒大黴,現在好了,雲聞被人從背後插刀了,他想着這麽好的消息一定得告訴師父。
就在小矮子屁颠屁颠的去找趙無極時,繹心公子來找我了。
可能是知道了繹心公子的身份不再單純,我對他的好感也少了許多,我甚至有點不想見他。
繹心公子是來找我商量對策的,他一來就跟我說:“小七,六殿下受傷了,這件事六殿下還一直瞞着。”
我心裏一沉,聲音有些焦急,“他不是好好的嗎?不是說了赢了嗎?”
繹心公子安撫我,“你别太擔心了,六殿下受傷的事密不外宣,傷勢不重,我隻是想把這件事告訴你,早知道你是這樣的反應,我就不說了。”
當時的我根本沒去想,爲什麽繹心公子遠在千裏之外還能知道那麽多。
繹心公子的聲音像是有種魔力,能讓人安心下來,我感覺到自己剛剛的失态,不好意思的别過臉。
繹心公子停滞了一會說:“我今天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想問問你。”
我調整好情緒,“公子你盡管問。”
“我打算明日啓程去邊疆,不知道你願不願意一起去?”
去,我肯定是願意的,但是我怕被人發現我不在宮裏,一旦被發現了,慶元帝肯定認爲我是逃婚,那他就更有理由殺我了。
繹心公子像是知道我的顧慮一般,緩緩道:“你若想去,我自有辦法,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我想到朝和郡主追随雲聞的背影,我點點頭,下定了決心,“我去。”
其實更重要的原因是,我想雲聞了。
繹心公子也不驚訝,“好,那我們明日啓程,你今晚收拾好行李。”
一想到朝和郡主,我的目光就不由自主的落在繹心公子身上,我問:“公子是不是擔心朝和郡主?”
繹心公子沒有否認,清秀的臉上有清晰可見的惆怅,他歎氣,“是啊,我不放心她。”
繹心公子的視線望着遠方,空靈而又深邃,不知他在想些什麽。
“公子這般默默守護又是何苦?”
“我配不上她,等有朝一日我能與她比肩,我的心事自然會說給她聽。”
繹心公子将自己的身份瞞的緊,但是他還是一個好人,他沒有害過人,也懷有一顆體貼的心。
我的好奇心在看見繹心公子時就更強烈了,之前趙無極說我是知道繹心公子是誰的,但我翻來覆去的想,也沒想出來。
“繹心公子,我還不知道你的家裏人有哪些?”
繹心公子一愣,“你怎麽突然問起這個了?”
我笑着說:“我同朝和郡主也算是姐妹,就當提前替她打聽打聽。”
他沒有懷疑我的話,“家裏人是誰不重要,反正最後我的家裏人總有少綄的一席之地,你們姐妹情深,将來也可以幫我把這句話轉告少绾。”
我嘴角的笑容凝固住了,他還是沒有說他是誰。
繹心公子隻是一個名号,甚至我連他姓什麽都不知道。
繹心公子不是來路不明,就是大有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