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繹心公子就派人來宮裏接應我,他的人把我偷偷帶出宮,他自己也早就在城樓門口等我。
我出宮的很順利,沒有人發現,爲了掩人耳目我同繹心公子是乘着一輛馬車。
在馬車上,我問他,“此去邊疆,來回少說要一個月的時間,我若一直沒有露面,定會引人懷疑,不知道公子是用的什麽辦法?”
繹心公子輕輕一笑,“我師兄在宮裏還是這點本事還是有的。”
我訝然,沒想到趙無極竟然會參與進來,不過趙無極這樣做倒是在情理之中。
燕離頭發被燒,他頭一個懷疑的就是我,奈何我當時确實不在場,他也知道我幾斤幾兩,在武力上絕不是他的對手,加上他沒有證據,也不能對我做什麽。
但燕離這人喜歡出其不意,總會找到機會來報複我,趙無極可能心裏愧疚,他惹的事卻要由我來背黑鍋,所以才答應幫繹心公子送我去邊疆。
“我還沒問過公子,你和趙公公的兄弟之情怎會如此深厚?按理說你們年差十歲,不會這般熟撚。”
繹心公子坐在馬車上離我最遠的地方,“師兄年少成名,師父門下弟子不多,且都要住在無量山上,即便是年歲相差較大,我們幾個師兄弟之間的情誼卻一點都沒受影響,更何況師兄又是一個極會照顧人的人,我們自然會喜歡與他親近。”
我點頭,“倒也是難得。”
我在想,有機會我一定要去無量山看看。
我同繹心公子隻是點頭之交,很多話我和他都不能說,一時之間,馬車上寂靜無比,我都能聽見車輪在地面上滾動的時間。
我總覺得繹心公子這個人很熟悉,但是我就是想不出他到底是誰,幾乎所有可能的身份我都套了一遍,但是不通。
根本都沒辦法解釋,他既然拜入雲聞門下,就說明他不是皇家中人,要不然他也不會不怕被人認出。
最大的難題就是,繹心公子好像沒有任何目地,他就隻一心一意的爲雲聞辦事,不需要他時,他就自己安靜的呆着。
想着想着在後來我竟迷迷糊糊的睡着了,醒過來時已是黃昏,我喉嚨痛的不得了,我睜開眼發現自己還在馬車上。
繹心公子關切的眸子落在我身上,他輕聲問:“你醒了?方才見你睡着了,不好冒犯。”
我伸手将簾子拉開,原來我們已經到了客棧,我聲音沙啞,“公子客氣了。”
我們下了馬車,連帶這駕馬的車夫,我們一共三個人,要了三間房。
一回房間,我就覺得自己的額頭越來越燙,自己給自己把脈,原來是發燒了。
我也不知道從什麽開始,自己三天兩頭的就生病了,身體總是越來越虛,這可不行。
我讓店小二送了一桶熱水來,泡了個澡我就爬到床上睡了。
我做了一個夢,夢裏面倒映着以前發生過的事。
我夢到我第一次見燕離毒發的樣子,他面目猙獰,他揮手将手邊的東西全都打落了,見了我進來,他忍着痛說:“出去,你出去!”
年少時,心上人疼上一分,你自己就會疼上十分,我怎麽都不肯走,我抱着他,不讓他發狂。
後來,我去阿爹面前求耐冬花,我威脅我阿爹不給耐冬花,我就自己用血救他,阿爹素來疼我,肯定舍不得讓我的命同别人綁在一起。
很多以前看不懂的事,夢裏面都看清楚了。
青衫白馬,煙雨江南。
我好像成爲一個透明的人,站在一旁看着之前發生的一幕幕。
我終于明白了,燕離拿到耐冬花時爲什麽笑容那麽諷刺,原來阿爹連我一并騙了,耐冬花是假的。
夢裏面的情景跳躍的很快,我夢見了我第一次遇見雲聞時的樣子,他的嘴角沾滿了血,他的眸子冰冷無情。
我從沒有跟他說過,那一刻他的樣子像極了燕離。
慢慢的雲聞的臉好像變成了燕離的臉,我從夢中驚醒。
我坐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喘氣。
已經是深夜十分,窗外一片漆黑,我的心慢慢沉靜下來,很多事情我以前都忽略了。
我突然想起來,那年姐姐帶我去她房間裏看的假人,當時我還感歎做的很逼真,我的手在假人身上觸摸着,感受着上面的溫度。
現在想想那應該是蠱人,還活着卻不能動彈的蠱人。
還有每次姐姐和羅剛帶我出去玩的時候,羅剛總是神色陰沉的樣子,從沒有給過姐姐一個笑容。
羅剛死的很倉促,他帶着最後五千士兵去同燕離拼命之前,紅着眼眶讓我趕快跑,我還沒跑遠,就看見他的頭被挂在城樓上,羅剛再弱也不會這麽快就敗了。
唯一的解釋就是,羅剛是自己求死的
眼淚順着我的眼眶倉皇而落,很多我以爲我看見的真相,原來還有另一種樣子,都說眼見爲實,可我看到的也不完整。
事到如今,我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對不對,但是對于燕離,即便他沒有對不起任何人,但他對不起我,他欺騙了我的感情,摧毀了我的一生。
我想重新躺下睡一睡,可我閉着眼就是睡不着,如果,我是說如果,我要是什麽都不知道,還一直是南诏無憂無慮的七公主就好了。
第二天清晨,我發現我的病越來越重,眼皮都睜不開。
繹心公子擔心我的身體,特地多休息了半天,才出發。
出發之前,他來過我房間一趟,他的身上還是那種我很熟悉的藥味。
繹心公子是給我送藥的,他的手指修長,将藥瓶遞到我面前,“我看你額頭上盡冒虛汗,臉色也不好,還是吃點藥再走吧。”
我接過繹心公子的藥,下意識的就聞了聞,想看看有沒有什麽問題。
倒是好藥,看來繹心公子的醫術不錯。
等我擡起頭,就看見繹心公子眸光深邃的看着我,我暗道不好,我對他的不信任從剛剛我聞藥的動作就體現出來了。
我張嘴想要解釋,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繹心公子有意替我解圍,“防備心重也是一種好事,況且我的醫術可能不比你,你自己有更好的藥也不一定。”
我埋着頭,“公子謬贊了”
繹心公子替我拿着行李,“我說的可是實話,沒有故意誇你。”
我們一路走到客棧門口,上了馬車,繼續趕路。
我們離邊疆已經很近了,風揚起漫天的沙,倒有一種波瀾壯闊的氣勢。
我喜歡的就是這樣一種壯麗的景,這樣的情景下人的心胸都會寬廣些,我不再狹隘,不再步步算計。
我也有一個美好的靈魂。
我的手裏拿着繹心公子給的藥,電光火石間,我想到一件事。
我從沒有在繹心公子面前說過我會醫!他怎麽會知道我的醫術比他好?他對我好像是了如指掌。
我神色複雜的看向繹心公子,我故意試探他,“公子自那天同趙公公會面後,可曾還見過他?”
繹心公子搖頭,“不曾。”
我強顔歡笑,“也是,繹心公子一天也很忙。”
我終于看見繹心公子露出了馬腳,他不簡單,他就是大有來頭。
我終于想起來繹心公子身上的味道我在哪裏聞到過,是在那天夜裏去殺燕落時,我在馬車裏聞到過。
一個很可怕的推論在我腦海中形成,繹心公子是燕落。
燕落被殺的第二天,繹心公子就出現在司禮監,還有,趙無極是知道他的身份,但就連趙無極都不能說,足以見他的深藏不露。
可如果他是燕落,他卻不出來揭發我和雲聞,他甚至還在爲雲聞辦事。
這樣想,繹心公子是燕落又說不通。
我的腦子裏好像有一團亂麻,怎麽都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