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樓上吹來的風一陣比一陣冷,燕離蜷縮狀的靠在城牆上,他死的很安詳,眼睛閉着,嘴角上仿佛還有一絲笑意。
我走過去,用手碰上那張臉,他臉上的溫度已經越來越低,我看着他,自言自語的說:“你真的死了,可我爲什麽一點都不開心呢?”
我記得燕離曾經說過,隻有活着的人才受盡折磨,死了的人反而會解脫。
我以前以爲,隻要燕離死了,我就會開心了,我就能回到之前的生活,原來這些都是自欺欺人,他死了,我的内心還是沒有得到滿足,反而我更加的難受。
在經曆這麽多事後,我發現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了。
我将手從他的臉上移開,淚眼婆娑,我說:“燕離啊,你隻教會了我怎樣去恨,還沒有教會我怎麽從恨裏面走出來。”我開始瘋了一樣的拍打着他的屍體,“你明明是個罪孽深重的人,爲什麽殺了你之後我會有負罪感!?你爲什麽要去南诏!你爲什麽不給我留條活路。”
你知不知道,你完完全全的毀了我。
雲聞将我從他身邊拖走,緊緊抱着我,他一句不說,就隻是抱着我,像是要融入血骨那般,我的頭靠在他的肩膀處,我邊哭邊笑說:“燕離死了,他終于死了。”
他輕輕拍着我的背部,“恩,我知道。”
皎潔的月亮挂在我們的頭頂上,月光灑着他的臉上顯得聖潔無比,我擡起頭,收起眼淚我說:“我們回去吧。”
雲聞顯然和我想的不一樣,他的情緒波動沒有我大,他皺着眉有些懊惱的說:“我剛剛怎麽把他弄死了?白練手了。”
他這是還想着淩遲燕離呢,我看了一眼燕離的屍體,歎氣道:“算了,他已經死了。”
雲聞立馬接話,“鞭屍啊。”
我一時語塞,接着就看見他向燕離的屍體走去,我以爲他真的要将燕離的屍體拖回去鞭,趕緊拽着他的衣袖,我說:“你真要這麽做?”
他回頭望着我說:“不,我想把他推下城樓,這樣不僅可以報你的仇,還可以警示丞相那群人。”
一把大火将丞相府都燒光,但是丞相卻還是逃了出來,劉貴妃不知是死是活,沒有人發現她的屍體,或許也有可能是燒的面目全非,沒有人認出來。
我沒有阻止他的動作,不是鞭屍就好。
雲聞一步步靠近燕離的屍體,他的手搭上他的肩膀,眼睛裏沒有半點波動,他準備用力推下去的時候,手停頓了一下,心中有種異樣的感覺一閃而過,而後就繼續手中的動作,用力的将燕離的屍體推下城樓。
燕離的屍體急速降落,他活着的時候沒有嘗到粉身碎骨的滋味,死了沒有任何知覺了,反而要體驗什麽叫粉身碎骨。
城樓底下燕離屍體掉落的地方,慢慢的流出許多的血,染紅了大地,我從上面看下去,就感覺燕離睡在一朵火紅的花兒上面。
夜黑風高時,雲聞攬緊了我的腰帶我從城樓上飛了下去,經過燕離的屍體時,他就瞥了一眼,然後我就離開了。
第二天清早,燕離的屍體讓人發現,丞相聽到消息,真真是昏死過去了,倒不是有多傷心,隻是燕離一死,丞相府就必倒了,加上宅府被燒,接踵而至的災難壓的丞相喘不過氣來。
當天早朝,雲聞放出消息,慶元帝駕崩。
朝堂上哭昏過去一大片人,有什麽好哭的?當然是當初站隊站錯了地方,将來新帝登基,準會弄死他們,誰都知道六殿下是十分記仇的,這真是欲哭無淚,誰會想到七殿下莫名其妙就死了,他們還指望着七殿下詐屍呢!
宋輕風和林凜是這場奪位之中的赢家,年少得志,又深得雲聞重用,将來前途不可限量。
丞相不愧是丞相,永遠不會讓人省心,他自知翻盤無望,便拖着病體來哭喪了,那嗓門相當洪亮。
雲聞連屍體都不願意讓他見,還是他高價叫小矮子偷來一件皇帝的龍袍,他抱着龍袍,跪在金銮殿地上,眼淚如河流一般奔湧,他哭着說:“皇上啊,臣沒用,臣辜負了您的期待,這上元國的江山啊,就怕自此毀了。”
他就是要給雲聞添堵,雲聞也不是好惹的,一怒之下,喊來大大小小幾百個官員站在金銮殿上看着他哭,金銮殿站不下去,就站在門口,總之眼睛必須死死盯着丞相,丞相哭不夠三天不許走。
丞相真的哭了足足三天,哭喪的話也沒有帶重複的,好歹也在官場混迹了這麽多年,沒點真材實料他也不會做的這麽長久。
第一天他哀嚎着,大體的意思是,皇上啊,我沒用啊。
第二天他的嗓子就有點啞了,皇上啊,都是雲聞那個賤人太奸詐了啊。
第三天他隻能發出幾個聲來,皇上啊,您安心的去吧。
爲什麽沒有第四天?因爲第四天雲聞就要登基了。
在雲聞登基的前一天晚上,我們兩吵了一架。
從慶元帝死了知乎,他每天晚上都住在我的院子裏,當晚我在裏屋收拾東西,他看了我好久,我受不了他炙熱的目光,停下手裏的動作,我問他,“你還看多久?”
他走過來,翻翻這個,又翻翻那個,他抿唇問道:“你在理什麽?”
我目光一滞,淡淡說道:“房間太亂,随意理些東西,把一些不要的,老舊的東西都給扔了。”我沒有告訴他實話,事實上我也不打算告訴他實話,我要回南诏了,丹娘說南诏還有一支部落活着,我要找到他們。
雲聞臉色陰沉,“我也是那個你不要的,準備扔掉的東西嗎?”
我沒有看他,盯着自己的腳尖,我說:“不是,我永遠不會不要你的。”但我也不不可能永遠都帶着你。
雲聞扯過我的手,他用勁比較大,他說:“那你告訴我,你這些東西真的是不要的嗎!?你真不是打算要走嗎!?”他說着便将我方才理在包袱裏的東西狠狠一扔,裏面的衣服散落在地上。
我掙脫他,彎腰準備将衣服撿起來,他的腳就恰好踩在上面,我動了氣,我說:“把你的腳移開。”
他笑了一下,“我不。”
我站起來,對着他冷聲道:“你在撒什麽氣,我就是要走你看不出來嗎?我就是在收拾行李,你能怎麽樣?”
他說:“我能攔着你,不讓你走。”
我失笑,“憑什麽!?”
他溫柔的眼對着我,“權勢壓人,你說過的。”
我正視他,是我忽略了他早就不是一條落魄的狗了,他是一隻會傷人的狼,我咬牙切齒,“你本事了。”
他用指尖替我抹掉額頭上冒出的細汗,“是你教得好。”
雲聞是個固執的人,而且以他現在的能力,想要強留我不難,硬的不行就來軟的,我對他好聲說道:“明天你就要登基了,你知道當皇帝的意義,你不能和以前一樣不擇手段,你要學會爲天下蒼生考慮,奪得了江山,你就治理好這個江山,我不可能一直留在這裏,上元國對我來說沒有什麽值得留戀的,可是對你不同,這是你的國家,還有,你肩上的重任要靠你來擔。”
他想說話,我開口打斷他,我說:“就算你要說和我一起走,我也不會答應,雲聞,殊途同歸。”我想了想,“我們的事做完了,我還有我自己要做的事。”
他看了我很長時間,眉眼清透,他說:“我陪你,你去哪我就去哪。”
皇帝?誰愛當誰去當吧。
對,不是還有一個繹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