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煙花?車



煙花?車

那年春節,是我們住進自己房子的第一個春節,大家都非常激動。除夕晚上,爸爸做了一大桌好菜,都被你和劉x洋哥哥(爸爸的侄兒)一掃而光。幾個大人還在杯觥交錯,你們兩個已經急不可待地拿着壓歲錢出去了。回家的時候,你們手上多了一些煙花。找爸爸要了打火機,你們便下樓放煙花去了。臨走出門時,我吩咐道:“别往人堆裏扔,注意安全。”你随口答應着,撒歡兒跑了。

春晚看完了,酒喝完了,你也回家了,哥哥也走了。大年初一的早上,大家都還在睡意矇眬中,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我們的美夢。

“誰呀?”我有點不耐煩。大年初一就被吵醒,還讓不讓人過了?

“我們找李翰林。”屋外傳來兩個人的聲音,還混合着雜亂的腳步聲。

睡意全消了。

起床打開了門,是門衛和另一個不認識的男人。那男的指着門裏的煙花痕迹對門衛說:“你看,都是一樣的,肯定是他燒的。”門衛點頭同意他的意見。

看我們仍然糊裏糊塗的,門衛小陳向我們解釋道:“李姐,秦哥,是這樣的:車主今天早晨發現車身前面很多漆被燒壞了,特别是刮雨器下面的漆最爲嚴重。看起來是誰在上面點了煙花,然後我們跟着煙花痕迹就找到你們這裏了,我們想問問李翰林是怎麽回事?”

我們感到很詫異,跟着下了樓。煙花燃盡後留下的黑色粉末像蛇一樣扭曲着,從屋裏一路指引着我們到了一輛白色大衆高爾夫車前。車子雨刮器下面的漆已被烤壞,黑黑的一片,又像是被誰丢了十多根蚯蚓在上面一樣,讓人慘不忍睹。讓人感到慶幸的是隻有車的前身漆被烤壞了,車子其它部位都無大礙。現在想來仍感到後怕,如果那天你們把一堆煙花全部放在上面放,如果點燃了油箱會怎麽樣?如果整個汽車燃起來了又會是什麽結果?最重要的是如果引起爆炸,把你們炸傷了怎麽辦?老天爺保佑,幸好沒有我說的這些如果啊。

叫醒了你,詢問你昨天晚上的情景,又打電話給哥哥,大緻得出了一個結論:你們放煙花的時候找不到支架,你就叫哥哥把煙花放在雨刮器上點燃。你以爲點燃後煙花已經沖上天去了,你沒想到餘下的灰燼已将汽車的漆燒壞。黑夜裏你看不到車身被破壞的情況,所以你和哥哥放完了煙花,欣賞完了絢麗的煙火,就安然地回屋睡覺了。

錯已經鑄成,責怪已是枉然。我們不能把責任推到劉x洋哥哥身上,盡管他應該負大部分的責任,我們隻能盡量去解決問題,減少車主的損失。據車主說,他還沒有買保險,所以我們隻能負全責。

自從你到成都後,我們就給你制定了規矩,你犯了錯,我們會根據犯錯的大小對你進行處罰。犯小錯誤則用一個手指頭彈一下你的額頭,犯中等錯誤就是揉一下你的頭發,犯最大錯誤就是把你關進衛生間一個小時。這些應該都不及外公拿竹片打你的腿吧?執行每一個懲罰都是因爲你犯的錯不能回避了,執行時都是象征性地,我們怎麽可能真的忍心打你?你帶着小朋友到家裏玩遙控汽車把家裏祖傳的花瓶打爛了,媽媽沒有打你,因爲媽媽覺得自己也有錯,不應該把花瓶放在地闆上;你在牆壁上亂塗亂畫,故意把鞋子扔到天花闆上印起腳印,媽媽沒有打你,因爲媽媽覺得這是男孩子的天性;但你第一次罵髒話,媽媽打了你;你第一次說謊,媽媽也打了你,因爲這些是品德問題,關乎着你怎麽做一個正直的人,必須糾正。這一次的錯誤應該是特大型的了,但是這一次我們卻意外地沒有罵你,更沒有打你。看着吓壞了的你,看着畏縮在裏屋不敢出來的你,我們決定帶着你處理整件事情。

當天上午,爸爸開車帶着你和叔叔一起去了幾家修理店,幾經詢問價格和比較優勢,終于在下午選定了一家比較合理的店子,叔叔也比較滿意。店子離我們家不遠,那幾天,爸爸每天都帶着你去看車子修理的情況。刮漆、噴漆等等工序,倒讓你看得津津有味。車子修好的那一天,爸爸帶着你到銀行去取了700元錢,然後把錢交給汽車修理店。叔叔仔細地檢查後,滿意地開着車和我們告别。

爸爸問你:“你不向叔叔道歉嗎?”

你大聲地說:“叔叔,對不起!”

叔叔摸摸你的臉,微笑着說:“以後千萬不要在汽車上放煙花了喲!”

“嗯,我不會了。”你非常羞澀地低下了頭。

這件事情處理完了,春節也過完了,我們也開始上班了。我們沒有再提這件事情,仿佛這件事情壓根就沒有發生過,你從來沒有燒過什麽車一樣。但是,我知道你不會忘記。因爲整個過程你在參與,包括搗亂,包括修車,包括講價,包括賠償。我很欣賞爸爸的處理方式:把你帶上一起解決問題。沒有責怪,沒有打罵,但至始至終讓你參與解決問題比責罵你更管用,因爲它讓你看到了責任,并讓你直面問題。這件事情讓你懂得了一個男子漢犯了錯不可怕,可怕的是逃避。我們讓你從小就學會勇于承擔責任,敢于認錯,這是我們父母應盡的職責。

在賠償的過程中,你主動要求把餘下不多的壓歲錢拿給媽媽,媽媽沒有收。你知道錯了,這就是我們的初衷。

這件事情讓你迅速地成長起來,自那以後,你再沒有犯過這種低級的錯誤。從此,你也從中學會了解決問題的辦法。小學四年級的時候,你班上的同學拿了另一個同學的手機,老師和同學們都懷疑他,但是沒有證據也不敢把他怎麽樣。你卻私自找到拿手機的同學,不知用了什麽辦法,讓他交出了手機,并且也沒傷他的臉面。事情圓滿地解決後,老師把事情告訴媽媽,媽媽真的爲你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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