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天元一路狂奔,回到封村的時候已經不早了,天邊的太陽已經完全沒了蹤影。圖門青背着背包正在院子裏等他,旁邊是同樣準備随時出發的石特。見他倆沒事,心裏松了口氣,伸着脖子找了一圈獨獨不見樊青山,就問說:“他呢?”
石特說:“他看你沒回來,先去祭壇了。”
沒遇到什麽事就行,轉念又一想,一個人去祭壇,這是要找死啊!氣的臉色鐵青,但不好發作,僵着身子靠近了些,伸長胳膊把兩人一摟,湊到耳邊低聲說:“這村民有問題,給你們倆一人一張符,等會先跟我上山,到時候看我眼色。”
石特腦子轉不過彎來,看着那張符就要說什麽,話還沒出口,肩膀就被簡天元攥得緊緊地。簡天元阻止了石特要說的話,轉過頭去看圖門青,相比之下圖門青鎮定多了,不着痕迹地把符紙收好,給了他一個放心的眼神,令簡天元通體舒暢,在小夥伴裏有這麽一個不讓人操心的,他都要感動哭了。要是這個人能把三次法力節省着點用,他會更開心。
一邊說話,一邊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果然看到牆角閃現出一角藍色的布。簡天元把頭往回縮了些,離開點距離放開聲音說:“咱們回去,在縣裏等他。”說完對着兩人一擠眼睛,轉身走在最前面,圖門青緊跟着他離開,而石特撓着頭默不吭聲地跟着走在最後。
山林裏光線昏暗,鳥獸都歸巢了,隻剩下三個人還在山路上趕路。簡天元靠着一個大石頭休息,圖門青神色警醒地往來時的山路望去,石特也察覺到了什麽,但他聰明的沒有說話,隻是小心翼翼地把符紙捏在手裏準備随時拿出來用。
簡天元伸了個懶腰說:“我去放個水。”說完,一扭身從大石頭後面繞到了樹林裏。
圖門青把背包帶子緊了緊,對石特說:“我也去,你在這等着。”說着就從另一個方向鑽進了樹林。
石特靠在石頭上等着,豎起耳朵觀察四周的動靜。自從封村裏出來,一直有一個氣味跟着他們,現在這個氣味還在原地沒有移動,石特笑了笑,從兜裏掏出一塊餅幹啃了起來。
簡天元走到樹林深處,停下腳步,确認沒人跟來,在地上找了三截木頭,在木頭上各貼了一張寫着不同名字的符,随即拿出法器做起了法來。隻見那三截木頭在簡天元施法的過程中漸漸長大,伸長,又過了許久竟然成了三個人形出來,分明就是簡天元、圖門青和石特的樣子,身高都差不厘。這是簡家不外傳的秘法——傀儡術。
簡天元湊到三個傀儡臉上瞧了瞧,這三個傀儡都是冷冰冰的不像是活人。要是想騙過跟着他們的人可能還有點難度。
當簡天元想着怎麽改進的時候,就聽見有腳步聲從前面傳來,擡頭一看,圖門青正亦步亦趨地走了過來,盯着三個傀儡看。
簡天元得意地挑眉說:“怎麽樣?不錯吧!”
明知道圖門青不會搭理他,但還是忍不住炫耀,捏着像圖門青樣子的傀儡下巴說:“看像不像?不是我吹,我們簡家幾百年,能把傀儡變得這麽像的也沒幾個人。”
誰知圖門青冷哼一聲說:“差遠了。”
“什麽?”
“比簡雲深差遠了。”
簡天元:……。默默地放下了手,在包裏掏出石特的狗毛開始加工。圖門青說完這句,就不再說話,拔了一個頭發遞給他,就站到一旁看着。
簡天元很少做傀儡,但好在動作夠快,沒多一會兒就弄好了,三個木頭傀儡的臉上都有了表情,整個生動了起來,他滿意地點頭,對着自己的傀儡說:“把石特叫過來,然後你們繼續上山。”
那個傀儡得到命令,從喉嚨的地方發出細小的紅光之後,就往他們來時的方向走了。等假的他走後不久,簡天元又如法炮制,把假的圖門青也放了出去,從另一個方向繞了一圈回到他們剛歇腳的地方。
石特來的很快,他能清楚地聞出來假的簡天元身上的木頭味,稍微一想就明白了,趕緊尿遁跑來和兩人彙合。
等三個人都到齊了,簡天元掏出一張符亮了出來說:“我給你倆的符呢,拿出來都貼上。”說完把自己手裏的這張貼在了胸口。
石特和圖門青沒有多問,緊接着将符紙也貼在了胸口。
做完這一切,簡天元滿意地點了點頭,奇怪的是圖門青和石特也和他同時做着點頭的動作。
“這是什麽符?”圖門青冷聲問他。
簡天元笑說:“隐身符,不過我在裏面加了點其他術法,這張是主符,你倆的都是副符,所以我做什麽動作,你們倆就會跟我一樣,這樣還能防止你們瞎跑,可省心多了。”說完試着擡起了左腳,繞了一個圈,蹦了起來換右腳擡起。眼看着圖門青和石特與他動作一緻,心裏别提多得意了,不顧圖門青的冷眼,一擡下巴說:“走着。”
正所謂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簡天元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他躲在一旁,看清楚三個傀儡身後跟着的人,正是今天在村長家堂屋看到的那個矮個子女人,她大腹便便卻行動靈活,在山路上遊移。女人臉色青黑,随着天色越來越晚,身上的死氣也越來越重,隐約還能看到她周身冒出來的黑霧,尤其是肚子那處更是明顯。
“這是什麽玩意?”簡天元靠在大樹後面,用氣聲問和他一樣動作的圖門青。
可圖門青隻是冷笑一下,連個眼神都沒留給他。
簡天元自找沒趣,在心裏默默地勸自己:老前輩就是脾氣大,自己要多忍讓。摸了摸鼻子繼續觀察。
石特也是臉貼着樹皮的動作,輕聲說:“這女人的肚子有問題。”
簡天元在心裏翻了個白眼,這不是廢話嗎!
但石特又看不見,隻聽見他接着說道:“她肚子裏有一股濃重的腥臭味,她的身上是死人的味道,像是死了很久。”
石特的話給簡天元提了個醒,如果是死氣的話,那個東西或許有用。這麽想着就開始在布包裏翻找,找了半天也沒找到,反而令一旁的圖門青氣的臉色泛紅:“你還準備讓我這樣傻逼多久?”他難得地爆了粗口,手無意識地在虛空中做出翻東西的動作。
簡天元這才想起來,使勁一拍腦袋,聽到三聲‘啪’的聲音,再看圖門青,那眼神是要把他生吞活剮了似得,趕緊把身上的符紙取下來,那兩人也随着他的動作把符取了下來。
圖門青把那張破紙揉成一團扔在地上,氣不過似得用腳踩了幾下,這才冷眼看向簡天元,被簡天元一個閃躲,用天靈蓋對着他。
石特倒是無所謂地在一旁密切觀察着那個女人,這種時候還是不要被卷進去比較好。
過了一會兒,簡天元終于從包裏翻出來一團指甲蓋大的線團,高興地說:“走走走,用這個把她活捉了。”
走出一段距離,見身後兩人都還在原地,認命地重新掏出一張隐身符拍在胸口,自己一個人去抓鬼了。
這正是山路最曲折的一段,每兩三米就有一段懸崖峭壁,道路十分狹窄,隻夠一人通過。三個傀儡正在艱難地走着,而跟着他們的女人在一塊巨石後面躲了起來。
簡天元悄悄地來到藏身的石頭後面,屏着氣息,把線團拆開一抖,指甲蓋的線團變成了一張大網,這網像是金絲織成的一樣,泛着金光。
女人正在專心地看着前方三個傀儡,猝不及防從身後降下一張大網把她困住,她的皮膚被大網勒得越來越緊,身體接觸金絲線的地方也發出難聞的灼燒味道。
女人尖叫出聲,聲音像是烏鴉一般,嘶啞難聽。
簡天元一手捂着耳朵,一手揭掉身上的符紙,這聲音聽得他耳膜巨疼,最終隻得拿出一張黃紙卷了兩個小紙團塞進了耳朵裏。
等他做好準備,再看女人時,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女人的肚子從中間開始潰爛,伸出一截手來,這是一個孩子的手,但手上的皮膚卻很老邁,像是五六十歲的老人似得,而女人則成了一具死屍倒在地上,皮膚上逐漸冒出屍斑,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氣味。
簡天元下意識向後退了兩步,不想剛好踩到了圖門青的腳。圖門青隻是挪了下腳,一雙眼睛盯着被網困死的女人,沒有說話。
石特嗅覺靈敏,這時被惡臭熏得快暈過去了,捂着鼻子向後退了幾步,站得離遠了些。
女人的肚子被從中間撕裂,鑽出一個渾身粘液且光着身子的小人兒來。這人明明就是死去的女人的樣子,但又像是三歲孩子的身高,她的皮膚皺巴巴的,骨瘦如柴,那張臉更是和女人沒有一點差别,眼神裏都是死氣。這情景詭異地令人打從心底散發出寒意來。她被網住并不害怕,扶着金絲的手被灼燒地滋滋作響,卻看着簡天元笑了起來,和在堂屋裏的笑容一模一樣,不差分毫。
簡天元拉着圖門青的手腕往後退,到了安全的距離站定,從包裏掏出一把折疊的桃木劍,組裝好,又扔出一把黃符在空中,用桃木劍向前一刺,一張黃符出現在了劍尖之上,但他動作并沒有停,桃木劍直指小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