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劍從網的縫隙之間穿過紮進了小人的胸腔裏,簡天元手腕被一陣強力震得發抖,用另一隻手握住自己的手腕,兩手使力,将木劍紮的更深一寸。
小人被劍刺傷,沒有反抗也沒有尖叫,平靜地用幹枯的手抓住木劍,然後擡起頭,用一雙老太渾濁的眼睛看着簡天元,笑出了聲,聲音就像年久失修的機器,聽着讓人打從心底厭煩。
簡天元皺着眉頭,被它的聲音幹擾的腦仁抽疼,緩過勁來才感到手心傳來一陣尖銳的灼熱,桃木劍從劍尖開始變黑正在往他的手掌上蔓延,他的虎口處已經被黑氣灼傷,變成焦炭般,簡天元心下大驚,立即就要撒手,卻發現他的手像是長在了劍上,不能移動半分。簡天元試着将劍往回拔,使上了全身的力氣也沒有撼動分毫,而手上焦黑的面積卻越來越大,他能感到焦黑的地方已經失去了知覺,像是一塊石頭,神經末梢壞死了一般,完全不受控制。
他急得冒火,卻一點辦法都沒有。而石特則被這古怪的味道熏得慘兮兮地像是被下了迷藥似得,連人形都撐不住了,變回了原形倒在遠處的地上不省人事。
手上的焦黑越來越大,從虎口蔓延到了半個手背,左手五指隻剩下小拇指還能勉強活動,而右手得情況也好不到哪裏去,五指的大半個指節都變了色,隻剩下指縫之間不到一厘米的一片好肉,兩手被定住無法施法,餘光看到圖門青正要過來,連忙大聲喝止:“别過來!”
圖門青聞言停住腳步,立在不遠處不再動作。他三次法力已然用盡,不知還有沒有餘力,還是小心謹慎些好。如果貿然過去幫忙,萬一有個意外,簡天元現在自保都難,更别提救人了。這一點顯然簡天元想得更明白,如今的情況隻能想辦法自救,兩手被困住,還有兩條腿和兩隻腳可以用,隻見他飛起一腳,使出吃奶的力氣揣在了小人的身上,他的腳像是踢在了一團棉花上,沒感受到一絲阻力,不但輕松地拔出了桃木劍,身體也随着向後傾倒。隻聽咔嚓一聲,那個難纏的小人像一根酥脆的麻花,從他踢到的地方斷成了兩半。
簡天元倒在地上懵逼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完全不相信這嘎嘣脆的一腳是自己踢的,勝利來得太突然,他完全沒有一點勝利的喜悅,保持着兩手握劍的姿勢半躺在地上,擡起上半身死死地盯着小人看,等待着它發生其他變化。
圖門青用腳尖踢了他一下,簡天元回過神來,不用兩手支撐,一個鯉魚打挺穩穩地站了起來。
“它滲到地下去了。”圖門青指着小人的方向說。
那斷成兩半的小人幾不可見地化作一縷縷黑煙,鑽到了土壤裏,然後就小時不見了。簡天元兩手還被固定在桃木劍上,但焦黑的面積正在縮小,手也恢複了知覺,他走近去看,圖門青從包裏掏出一把戶外手電打開照着那個方向,借着燈光,簡天元清楚地看到小人正在氣化,而那女人已經成了一張幹癟的人皮,扭曲地鋪在地上。
簡天元跑到石特身邊,用腳把他踢醒。石特搖搖晃晃地四肢着地支撐着起來,就聽見簡天元說:“聞聞味道,看往哪去了?”
石特内心是拒絕的,但簡天元的語氣讓他明白事情的嚴重性,四肢酸軟地爬到小人的地方動動鼻子嗅了起來,那味道刺鼻的難聞,在它狠狠地打了個噴嚏之後,對着簡天元搖搖尾巴說:“跟我來。”
簡天元手不方便,快步跟上石特,本想着圖門青動作會慢些,誰知一扭頭就看到圖門青緊緊地跟在他身邊,沒有一點吃力的樣子,心裏放心不少,轉過身去繼續跟着石特狂奔起來。
他們一路追擊,在山林裏亂竄,等跑了好一陣,石特看到眼前熟悉的景色,心裏越發緊張。黑氣正在往祭壇的方向逃,而樊青山現在很有可能還在裏面。
此時的樊青山确實遇到了麻煩。
他被一群背包客給纏住了,而上山時和圖門青搭話的張婷婷正在其中。
樊青山遇到他們的時候,這些人都非常狼狽,身後似乎有一團黑霧在追着他們。
張婷婷對樊青山還有些印象,是她上山是遇到的那群帥哥中的一個,她像是看到救星似得心中突然盈滿了希望,大聲對樊青山求救道:“救救我們!有怪物要吃我們!”
其他人也都在逃命,聽到同伴的呼救,也跟風似得向樊青山求救,樊青山現在就像是一個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也不管他有沒有能力救他們,都本能地喊出了心裏的恐懼。
樊青山将這些人護在身後,掏出鐵劍握在手裏,對着黑霧就是一斬,竟然生生地把那團黑霧給斬斷了,裏面露出一個半人高的青面獠牙的怪物來。怪物受了樊青山一擊,從胸口裂開,冒出黑血來,它尖叫一聲,震得平地裏起了一陣狂風,刺得人耳膜似要炸裂一般疼痛難當,胳膊化作一條肉藤,直對着樊青山的心髒襲來。
樊青山一手握着鐵劍,另一手捂着耳朵,身後的背包客們發出刺耳的尖叫聲,亂作一團,待他注意到怪物的襲擊時,已經無處可躲了。他身後是一群普通人,若是他一挪動,那肉條勢必要擊中其中一人,樊青山搖頭試圖讓自己清醒一些,兩膝微微分開,在原地站定,兩手握劍,眼神堅定而帶着殺意,就要與那怪物直面交鋒。
肉藤速度很快,樊青山握緊劍柄,正要砍殺,就看到那條肉藤在他眼前分了岔,一條向他襲來,其他許多條繞過他直奔那群背包客。
樊青山顧不得許多,當機立斷,一劍下去砍斷了他面前的肉藤,待轉身去看時,先是聽到身後哀嚎伴随着尖叫聲此起彼伏,他當下做出決斷,手握着劍向前沖去,走了沒兩步,手起刀落砍掉了肉藤的主邁。
怪物又是一陣叫喊,顫顫巍巍地将剩下半截的肉藤收回,斷在地上的肉藤逐漸化作一陣黑氣,鑽進突然裏不見了蹤影,怪物死死地瞪了樊青山一眼,那眼神令樊青山感到熟悉,卻又想不起來,樊青山不敢輕易妄動,站在原地做好備戰的姿勢,而那怪物在瞪他一眼之後便被一團黑霧包圍飄向了遠方。
樊青山放棄繼續追擊,退後到了後頭,轉身一看,本來有六七個人,現在隻剩下兩個了,另外四個人都倒在地上,身體開始炭化,慢慢地化作一把焦灰。而活着的兩人抱作一團嘤嘤地哭泣。樊青山顧不得他倆,蹲下身檢查地上的四個人,他們都是被一擊斃命,有的刺穿了心髒,有的被刺進後腦,有的在眉心一個硬币大的傷口,最後一個脖子上一圈淤痕,面色青黑,顯然是被勒死的。
檢查完了,樊青山默默起身,這四個人已經無力回天,轉身看了看兩個哭泣的姑娘,心道無論如何也要帶着她們活着回去。這麽想着,樊青山走近一些想要安撫她們,剛伸出手,卻被她們躲了開來。
姑娘的眼中帶着不安,身體在瑟瑟發抖,臉上還挂着淚珠子,樣子十分可憐。
樊青山歎了口氣,放下手來推開一步說:“你們别怕,我是專門來抓鬼的人。”
兩個姑娘對視一眼,似乎不怎麽相信,還是有過一面之緣的張婷婷大着膽子問:“你是道士?”
“不,我是天師。”樊青山回答說。
張婷婷吸着鼻子,紅着眼睛問說:“那你能送我們回去嗎?”
另一個姑娘似乎膽子特别小,瑟瑟地抱着張婷婷的胳膊躲在她身後,探出半個腦袋來。
樊青山笑笑,他本就長得英氣,再加上剛才的英勇,現在笑起來格外令人感到安心,隻聽他說:“可以,不過我們要在這等一下,等我的朋友過來,一起送你們走。”
張婷婷轉過頭看了身後的姑娘一眼,那姑娘輕輕地點點頭,她這才答應說:“那好,可不可以挪一下地方?”她說着,意有所指地怯怯地看了地上正在化爲灰燼的屍體。
樊青山會意,哪有不答應的道理,随即說:“好,你們跟我來。”說着帶頭往一顆老梧桐樹走去,那梧桐樹也不知生了多少年,樹根緊緊地抓在土裏,偶爾冒出一兩根正好可以方便旅人休息。
安排兩人坐下,樊青山拿着小旗和黃符,嘴裏念念叨叨在周圍布起了防禦,沒多一會兒,便繞着梧桐走了兩圈,陣也就布好了。
等他回來,昏暗的光線裏差點被凸起的樹根絆了一跤。還是張婷婷體貼地打開戶外的探照燈,讓他看清了腳下。
樊青山站穩身形道謝說:“謝謝,你們怎麽會在這裏?”
張婷婷笑了笑說:“不用。”說着就把探照燈固定在樹旁,安撫着吓破膽的姑娘說:“曉曉别怕,我們得救了。”
那個叫曉曉的姑娘慢慢地擡起頭,樊青山這才看清楚,她的長相,是一個清秀的短發姑娘,看上去十分年輕,大約十七八的樣子,清秀的鼻頭微微泛紅,眼睛也腫了起來,她不好意思地偷偷看了樊青山一眼,像貓一樣小聲說:“嗯,我好多了,謝謝。”這句是對張婷婷說的。
謝完張婷婷,曉曉羞澀地對樊青山笑了一下說:“我們江北市來的背包客,本來昨晚就該回市裏,但昨天下午有人鬧着要脫團探險,不願意下山和領隊發生了争執,那時候場面亂糟糟的,也不知道最後怎麽就都同意多留一晚,昨晚在山裏還沒事,可今天下午我們要下山的時候卻發現迷路了……”說到這裏,她抽泣了一聲,哽咽着繼續說:“然後就遇到那個怪物了,大家一個一個的都死了,領隊也死了……”曉曉的情緒崩潰,嚎啕大哭起來,張婷婷一邊聽一邊回憶,同樣感同身受地小聲啜泣起來。
樊青山沒有打擾她們,兩個姑娘吓壞了,他現在需要理一理這些事情,還有就是等簡天元找到這裏。
簡天元果然沒有辜負他的希望,由石特帶路,旁邊跟着圖門青,在兩個姑娘還沒發洩完情緒地時候就到了。
他來不及喘氣,對着樊青山就喊說:“你還沒死!”
樊青山并不在意,他站起身說:“還以爲你死了,趕不過來。”
簡天元不屑地撇撇嘴,一個箭步跨進陣裏,迎來的是兩個姑娘的又一輪尖叫。
“别怕别怕!這是我的朋友們。”樊青山趕忙安撫。
兩個姑娘的注意力被圖門青吸引過去,隻見他冷冰冰地跨過小旗,身邊還跟着一個半人高的毛茸茸的動物,立刻忘了尖叫。
簡天元站在一旁摸摸臉頰,心想這倆姑娘不識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