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中平是死在自己家裏的,死亡時間大約是淩晨四點左右,死因初步認爲是因外力窒息而死,屍體被發現時,雙手扼住自己的脖子,兩眼外凸,死者的脖子上隻有他自己的指紋,現場沒有發現兇器,并且沒有打鬥的痕迹,唯一能夠确認的是在晚上有四個年輕人與死者一起去了死者的家,而這四個年輕人正是簡天元等人。
劉帥那一次性杯子倒了一杯白開水放在簡天元面前,随後坐回到他的對面。
“謝謝。”簡天元道了謝,拿起紙杯喝了一口,水還太熱,燙了他的舌頭,隻是稍微潤了潤嘴唇就放回了桌子上。他是真渴了,從中午被帶來以後,到現在已經八個多小時了,再審訊室裏不停地重複着問題,不停地回答着,現在腦子都是蒙的。還好劉帥等人态度不錯,中午還給了一份盒飯,不然他現在肯定會更慘。
想到這兒,簡天元擡起頭看了劉帥一眼,面露感激,但是劉帥神情肅穆,還在等待着他的答案。簡天元在心裏深深地歎了口氣,也不知最近倒了什麽黴,遇到的全是糟心事。昨晚淩晨三半點他們就已經回了家,也就是那個時候他和圖門青說的有些不愉快,他記得清楚,圖門青走的時間,正好是淩晨四點二十分。可這些沒有目擊證人,也沒有不在場證明,他們甚至沒有能夠證明什麽時候離開董中平的家的證據。因爲他們是飛回去的,用的法力,這一切要說起來是挺玄幻的,别說警察了,就是自己如果是個普通人,聽到這些都會覺得對方有病。
現在尴尬就尴尬在這裏,雖然玄幻,但這一切就是事實,可要拿出什麽樣的證據來證明自己是無辜的?這才是關鍵。簡天元煩躁地撓頭說:“我真的不知道,早上八點多我還給他打了電話,他還接了。”
劉帥點點頭,拿出證物袋包着的手機放在桌子中間說:“你說的這個情況我們會核實,但是請交代清楚,‘你是幾點從董中平的家離開的?’、‘你去董中平家有什麽目的?’這些問題,另外你的三個同伴我們也請來了,正在其他審訊室裏,至于你們說的是不是真話,我們會核實。”
劉帥說話時很嚴肅,語速不快,聲音像是刻意往下壓,給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令人心裏緊張,似乎自己心裏那點小九九在他面前都無所遁形。
“他們都來了?”簡天元忽的一下從桌子上擡起頭,看着劉帥的眼睛問。
“對!所以你現在就交代清楚,别想着編瞎話糊弄我們。”劉帥沒有說話,他旁邊的一個小警察先開了口。這個小警察看上去二十出頭,還帶着剛出校門的青澀,臉上還有幾顆快消下去的青春痘,說起話來總有一股不懂得迂回委婉的沖勁,一聽就覺得這人是個炮筒,比起劉帥來還差得遠。
不過簡天元也不會跟這麽個小孩計較,他好像看到了從前的自己和許多人,他輕笑一下。
誰知這一笑,反倒點燃了小警察的炮筒子,小警察以爲簡天元是在蔑視自己,頓時說話就不如剛才那樣客氣,帶了些情緒說:“笑什麽笑?還不快承認你殺人的事實,不然有你受的……”
這話就有點過了,小警察似乎并沒有感覺到自己說了什麽,要繼續教訓的話被劉帥及時阻止。劉帥說:“小嚴,你去旁邊3号審訊室看看問出什麽了嗎?”
被稱作小嚴的小警察一愣,随即反應過來自己說錯了話,隊長這是在給他找台階下,聰明地順着話說:“那行,我過去看看。”說完,就起身往門外走,到了門口的時候,還回頭瞪了簡天元一眼,這才關上審訊室的門。
簡天元頓時被氣笑了,這是做了什麽事兒才能這麽招人厭,自己明明長得這麽面善,哪兒又面目可憎了他笑着搖頭,怎麽也想不通。回過頭來,看着對面劉帥的眼睛說:“該說的我都說了,人不是我殺的,我是他請去抓鬼做法的天師,我們在他死前已經走了,那時候他是睡着了。”
劉帥盯着他的眼睛,兩隻手放在桌子上,金屬的袖扣碰到桌面,發出一聲悶響,在這不到五平米的審訊室裏格外響亮,聽得人心裏一震,不自覺露出幾分怯意。
簡天元心裏一沉,打起精神來與他對視,劉帥的眼睛像無波的古井,眼神裏帶着些探究,看不出他是信了自己還是壓根就不信,這種感覺令人抓狂。簡天元穩住心神說:“董中平是前天下午快下班的時候聯系到我的,據他說是他的一個戰友是我的客戶,給他介紹的我,他當時跟我說的是,他們一組十二個人追查一宗人口失蹤案,其中十個已經死了,死因都是死者自己把自己給掐死了,而且現場沒有發現任何其他嫌疑人的迹象……”他說到這裏,停頓了一會兒,看着劉帥的眼睛不再說話。
“接着說。”劉帥擡了擡下巴,擰開筆帽,在本子上記錄起來。
“他跟我說,他覺得自己可能中邪了,請我幫忙驅邪,之後就跟我前面說的一樣,我們四個人和他約好了時間去他家裏,在他睡着以後我們就開始驅邪工作,工作結束後,就離開了,直到今天你們來找我,我才知道董中平已經死了。”
“你怎麽解釋,隻有你們進去的記錄而沒有出來的呢,連監控都沒拍到。”劉帥頭也沒擡問道。
這正是簡天元最頭疼的部分,要怎麽解釋與那麽不科學的事情?說實話可能會被直接送去精神病院,如果說謊……他想到了另外三個夥伴,不知道他們事怎麽解釋這個事情的,如果四個人地回答不一緻……那結果肯定是簡天元不願意見到的。
正在簡天元苦惱的時候,他覺得小腿骨一疼,被誰狠狠踢了一下,彎下腰去看,下面空無一物,隻有劉帥的一雙腳在對面,可這個長度,對方的腿是夠不着的。
“怎麽了?别耍滑頭啊。”劉帥從本子裏擡起頭,手上還抓着筆,警告正在亂動的簡天元。
簡天元瞬間坐直了,刻意忽略小腿的疼痛,苦笑說:“沒事兒,沒事兒,剛撞了一下。”他笑的很敷衍,嘴角扯開了,眼睛也彎了下去,但面部肌肉浮動很小,劉帥看了他一會兒,确定沒有什麽異常才背靠着椅背,一手放在桌子上抓着筆,另一手随意地放在身側,看着簡天元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簡天元沒有說話,眼神不動,不動聲色地豎起耳朵聽。
“就說我們是從大門走出去的,安保廳那時候沒人,其他交給我。”空氣中傳來圖門青的聲音。
簡天元耳朵聽着,眼睛卻在觀察對面的劉帥,确定他沒聽到,這才松了口氣。他面上裝作無比鎮定,心裏已經熱淚盈眶,這個時候聽到圖門青的聲音真是無比親切,堪比天籁。
簡天元不敢亂動,随即看着劉帥的眼睛,無比真誠地說:“我們是從大門走出去的,走的時候,門口安保廳燈亮着,沒有人,至于爲什麽沒拍到,我也不知道。”
劉帥一直看着他,把他所有的動作和細微的神情變化都看在眼裏,現在聽他這麽說,從他的語氣和表情來看,像是真的。但是劉帥做了刑偵多年,演技高竿的罪犯也不在少數,這話他可不信,一切還是要拿證據說話,随後他默不作聲地将剛剛的話記錄在案。
正是因爲他的沉默,氣氛似乎又凝重起來,簡天元此刻心裏有了底,反而輕松了不少。裝作忐忑又故作輕松的樣子,将這場戲演到底。圖門青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審訊室裏隻剩下了劉帥和簡天元兩人。
劉帥還在記錄,他寫的很慢,一筆一劃地寫着,字體方方正正的,就像他這個人一樣。忽然,審訊室的門被推開,進來的是剛剛出去的小嚴。
小嚴神情古怪地看了簡天元一眼,把簡天元看的莫名其妙。緊接着就走到劉帥旁邊,低下頭,在他耳邊嘀咕了兩句。劉帥先是一怔,随後擡起頭看了對面的簡天元一眼,再然後放下筆,從椅子上站起身來,跟着小嚴一起走了出去,将審訊室的門一關,隻留下簡天元一個人在裏頭。
簡天元癱在椅子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門外,小嚴說話語速很快,似乎十分焦急。劉帥正好與他相反,在小嚴說話的時候一直沒有插嘴,似乎在思考着。小嚴憤憤不平地說:“難道就這樣把他放了?”
劉帥這才回過神來,慢悠悠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我知道你的心情,但是沒有證據就不能證明他是兇手,一切還是要拿證據說話。”
“可是,怎麽就那麽巧,全市的監控都同一時間壞了,沒拍到他們?”
劉帥也是不太明白,但還是笑着安撫自己的手下說:“你也說了,就是這麽巧,不過我們沒有證據證明他們是兇手,同時他們也沒辦法證明自己是清白的,對不對?”他沖小嚴擠擠眼,這難得的調皮,令他多了幾分人情味。
小嚴被他這麽一提醒,恍然大悟,到底年紀還小,藏不住情緒,臉上烏雲轉晴,笑得彎了眼睛,連聲音裏也帶了些欣喜說:“對呀!雖然監控壞了,但是他們也沒有不在場證明的證據,所以還可以順着這條線查下去,是不是呀?劉隊?”他兩眼亮晶晶地,滿臉都寫着‘快來誇獎我!快來誇獎我!’。
劉帥失笑,擡起手在他腦袋上揉了一下,揉亂了他的自然卷說:“去吧,通知大夥兒……”他看了看時間,又說:“再查不出什麽線索,晚上十二點就放人。”
小嚴一聽,癟起了嘴,不甘不願,聲音有氣無力地說:“是,隊長。”說着,像模像樣地敬了個禮,就是那樣子怎麽看都不像是高興。
劉帥笑罵了一句,擡起腳在他屁股上做樣子踢了一腳,小嚴誇張地向前撲去,順着跑了起來,等人走遠了,劉帥才搖着頭轉身打開審訊室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