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顧紫萱禦劍先行,到得溪谷上空之時,心中忽然出現了一個小孩形象,那小家夥一身髒亂不堪,便連素來慈愛的師父見了都是有些嫌棄,但是說出的話語倒是讓她覺得新奇,特别是在那神女峰之上之時,那一句“咦——那個兇巴巴的大嬸去哪裏了?”至今回想起來都是忍笑不俊,再想起那小家夥的呆頭呆腦的模樣,一時之間竟是有些想念了。
顧紫萱心中所想的那個呆頭呆腦的小孩,自然便是司空念了。
此時看了看下方,正好經過溪谷,想起那天有幾個小孩被送入溪谷之中,其中不正有這個小家夥嗎,于是便想着下去看看他,畢竟她這次下山探查異獸獸潮之事,不知需要耗費多少時日。
一月?
一年?
亦或是數年之久?
總之此時此刻竟是升起了想要去看看那小子的強烈的想法,于是手中劍訣一變,停了下來,不多久一道遁光飛來,現出一根棍狀的法寶出來,尾端還拖拽着長長的紅色穗子,竟是一把尚未展開的扇子,隻有一丈長短,其上站着的正是百裏風揚的高徒——單文彬。
顧紫萱正想着跟他招呼一聲,便要落下劍光前往溪谷,正在此時,又是一道遁光襲來,氣勢竟是一往無前,犀利無比,快的不可思議,眼見得還有數百丈距離,卻是在眨眼之間便是到了她的身前。
來人正是畢塵,此次下山探查異獸之事的領隊人物。
顧紫萱看了一眼畢塵,放開神識,竟是毫不顧忌的擴散開來,卻是不料神識隻一接觸到畢塵身前一尺之地,便是猶如被什麽東西阻擋住了,再也不能前進分毫。
旁邊單文彬無奈的搖搖頭,心道:“早就聽聞神女峰有個顧紫萱,美若天仙,卻也是好勝得緊,這畢塵若無意外,便是下一任的飄渺宮宮主,一派掌門人物,不祈求與他打好關系,但是也不應該如此的莽撞,照着顧紫萱的性子,若是不加阻攔,隻怕在這溪谷之上就要發生一場同門械鬥了。”
于是咳嗽一聲,開口說道:“畢塵師兄,紫萱師妹,此次下山掌門早有囑托,一切低調行事,隻在暗中探查,萬萬不可多生事端,以免打草驚蛇。”
聽得單文彬這居中調停的話語,顧紫萱面有不屑,卻是不再發難,心念一動便是收回了神識。
“師妹好修爲!”畢塵嘴角微笑,神色灑脫,态度卻是十分的謙虛。
顧紫萱冷哼一聲,說道:“畢師兄無需自謙,今日卻是不便讨教,十年之後便是宗門一甲子一次的宗門大比,那時還望師兄不吝賜教!”
“定當奉陪!”畢塵一拱手,算是應下了今日的挑戰。
旁邊單文彬無奈的歎息一聲,不曾想到這顧紫萱竟是如此的争強好勝,但又想到自己身上,隻怕自己這身修爲未必被顧紫萱看在眼裏,不免唏噓不已。
此時又聽到顧紫萱說道:“我于這溪谷之中尚有舊交,今日路過此處正好前去一叙,幾位師兄還請先行,紫萱待得見過故人,便會趕上。”
畢塵微微一笑,說道:“紫萱師妹既有故交在此,盡管下去一叙,想必也花費不了多長時間,我們就在此等候,師妹請便。”
單文彬也是微微一笑,點頭說道:“師妹請便,一會等古華師妹他們到了,我們再解釋一番。”
“如此多謝了。”
顧紫萱對着畢塵和單文彬一拱手,便是劍訣一引,落下劍光,往溪谷去了。
※※※
“何老,這小子當真是救無可救?”柳楊驚愕的看着眼前的老者,滿臉的不可置信,神情竟是有些悲切了。
好不容易遇上這麽一個悟性超絕的弟子,正想着和羽彤、宇文宏才好生培養,定要讓那些眼高于頂的六脈弟子看看,他們所教導出來的弟子亦是不差,豈料竟是發生如此事情。
“救是可以救的,隻要運轉飄渺仙訣全力施爲,将這小子體内的神魂重新凝聚複原便可,但是那需要強絕修爲支撐,地境乃是最低要求,老夫隻是人境巅峰,若是強行施爲亦不是不可能,隻是在施法過程中不能受到任何幹擾,最讓老夫沒有底氣的是,老夫年事已高,施法過程中若是修爲不濟,便是個反噬的下場,老夫已是活得夠本了,死了便是死了,隻是這小子卻是免不了全身經脈受損,終身再無修仙可能。”
柳楊頭腦隻覺的一陣嗡嗡作響,若是全身經脈受損,再無修仙可能,那救了這小子又有什麽意義,還要賭上何老的性命,這代價未免太大了些。
“何老,這小子還能堅持多久,若是時間足夠,我可往缥缈峰一趟,請求掌門施救。”
柳楊臉上甚爲急切,若說讓何進冒死相救,卻是無論如何都是開不了口的,隻能另尋他法。
何進卻是歎了口氣,說道:“此子神魂已是破碎,神魂消散隻在片刻之間,你也清楚,一旦神魂消散意味着什麽,你若是去往缥缈峰求救,來回請求通報所花費的時間頗多,即便是宮主掌門親臨,那時亦怕是遲了。”
“如此卻是爲之奈何!”
柳楊已是聲淚俱下,一張老臉已是挂着幾滴淚珠,他明白,以何老的性子,自然是不會在乎自己的這條老命,但即便如此救得司空念的性命,卻也是一命換一命,與他而言亦是不忍。
“呵呵——”何進卻是一笑,說道:“老夫枉活兩百多年,壽元無多,早已是行将就木之人,若是能夠救得此子性命卻是做得一件功德之事,于我而言卻是再好不過,你無須自責,亦無須挂懷,能救得此子便是天意,亦是此子的機緣!”
說罷,已是盤膝坐于床上,閉目凝神,平穩心境。
柳楊摸去臉上淚澤,自知何老已是心意已決,再無勸解餘地,隻得遵從。于是将司空念從床上扶起,将他身體擺成修煉的姿勢,雙手捏了個手印。
柳楊退後幾步,鄭重的對着何進行了一禮,然後腳步輕移,關好門窗退了出去。
何進睜開眼睛,神情安然,看向司空念,自言自語似的說道:“小家夥,你可算來的真是時候,若是晚來幾日隻怕是見不到我了,這便是天意吧。你我此生有緣,我便将這一身修爲盡數贈與你,望你能夠沖破束縛,登上我等從來未有登臨之境,那時也不枉我舍命相救。”
說罷,竟是自嘲一笑,伸出一雙形容枯槁的手掌,按在了司空念的胸口上,隻見那雙手掌之上憑空出現兩股青色氣流。
此時此刻,何進已是開始運轉飄渺仙訣,并且是那種拼盡全部修爲的運轉,強行透支生命力催動仙法提升境界,隻見何進身體不住顫抖起來,那情形仿佛海上扁舟脆弱不堪,随時都有暴斃而亡的危險。
司空念的識海之中,漫天血雨紛飛,隻見一望無際的血色海洋洶湧澎湃,其中有無盡屍骨翻滾嚎叫,那聲音痛苦不已,聽之讓人毛骨悚然,沖天血腥的氣息從這無盡紅色海洋當中彌漫而上,讓人聞之欲嘔。
而在這片血紅天空之中,一道漆黑的鎖鏈正懸浮于空,那一圈一圈的鎖鏈仿佛無窮無盡一般,隻在那鎖鏈的一頭,仿佛一條毒蛇擡起了噬人的蛇頭,緊緊盯着漂浮在血海之中的一個瘦弱的身影。
那身影正是司空念。
此時司空念緊閉雙眼,身體随着血海浪濤起起伏伏,竟是沒有絲毫意識,不,更像是沒有生命迹象。
“回來了——回來了——回來了——”
一聲一聲詭異的咆哮之聲不住在這血色世界飄蕩。
隻見一圈一圈的漆黑色的鎖鏈緊緊的纏繞在司空念身體之上,且如同毒蛇一般在他的身體上下不停蠕動,不斷的有絲絲黑色之氣侵入司空念的身體,每侵入一點,司空念那緊閉的雙眸便是抽搐一下,身體之上竟是浮現出一絲裂痕。
仔細看去,便會發現司空念身體之上已是裂痕密布,仿佛敲碎但是又未完全破碎的琉璃一般。
神魂竟是支離破碎,已是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此時在司空念的腦海之中,更有一道聲音不住的在誘惑着他。
“接受我吧——接受我吧——我能讓你擁有無可匹敵的力量,破滅天地的力量——來吧——來吧——讓我們再次降臨九天十地,讓這世界再次顫抖吧!”
司空念緊閉的雙眼忽然睜開,眼瞳之中竟是詭異的漆黑之色,身體也是緩緩的浮出水面,雙手直挺挺的向前舉着,仿佛僵屍一般,就那麽一步一步的朝着那巨大的一眼望不見盡頭的漆黑鎖鏈走去。
“來吧——來吧——”
正當司空念走至那鎖鏈面前,将要觸及鎖鏈之時,頭頂之上突然射下一道刺眼光芒,那光芒包含着一股股的正大光明的力量,與這個血色世界形成強烈的對比。
光芒直射到司空念的身體之上,一股暖洋洋的氣流頓時湧入司空念的身體之中,讓得他的身體不禁一顫,竟是停下來了,眼睛也是恢複如初。
“我這是怎麽了?”
司空念正疑惑的看着自己的雙手,一副茫然的表情。
“小家夥,到我這裏來。”
一個聲音從天空之上傳來,一個身穿青色道袍的老人緩緩從那光芒中浮現出來,才一現身,便是滿臉的驚恐之色,隻看着天空上那道漆黑的鎖鏈,身影連連顫抖,已是有些變淡了。
“這是什麽!”
何進驚恐的叫道,那無情無盡的漆黑鎖鏈讓他的神魂一陣顫抖,竟是有消散的趨勢,心道:“糟糕,外界本體已是支撐不下去了,不能再有所耽擱了。”
“來我這裏!”
司空念看着那個老人,記憶中未曾見過,但是那身道袍是認得的,柳楊便是穿的一模一樣的道袍,隻一眼便是猜到肯定是溪谷中某位未曾見過的執事,并且從他身上綻放的光芒亦是讓得他感覺十分舒暢,相比較于眼前那道漆黑的鎖鏈,那滔天的血惺氣息,司空念覺得應該聽那老者的,便轉身朝他走去。
“跳梁小醜也敢壞本尊好事!”
那道漆黑鎖鏈隻微微一擺,何進的身體之上竟是憑空出現了一道漆黑鎖鏈,那樣式與這道巨大的漆黑鎖鏈一模一樣,隻是小上無數倍。
何進隻覺得體内的靈氣不斷的被抽離出去,隻怕瞬間便會被吸成人幹,他的這道神魂便會破滅,他在外界的身體也是會在瞬間死去。
“在快些,小家夥,我要堅持不住了!”
司空念聽後,便是加快了腳步,奈何腳底之下仿佛有一股吸力一般,在吸扯着他的腳步,不讓他繼續前進,但看到那老人急切的神情,知道刻不容緩,便是憤然一躍,身體騰空而起,伸出雙手向那老人抓取。
何進也是伸出雙手去抓司空念,正在此時,那道鎖鏈又是一擺,第二道漆黑鎖鏈出現在了他的身上,緊緊的收縮勒緊,何進的身體竟是砰然破碎。
司空念的雙手抓空,即将掉落。
“還是差了一點麽?”何進的神魂溟滅之時,發出一聲不甘的聲音。
正當司空念的身體将要掉落,又是一道光芒綻放,其氣勢竟比先前何進的要大上十數倍,從那道光芒之中忽然又伸出一雙手來,緊緊的抓住了司空念的雙手。
那美麗得如同九天仙子一樣的容顔,那一雙清澈、聖潔、空靈的眼睛,仿佛可以淨化這世間所有罪惡!
“不——”
一聲凄厲慘叫之聲傳來,那道漆黑鎖鏈竟是開始崩潰,不多時便是消失得無影無蹤,這片血海也是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翻滾不止的雲海,宛若仙境。
“紫萱姐姐——”
“小家夥,你還是這麽不省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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