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中年人帶着幾名臉帶幼稚之氣的學生走了進來,正是醫院的心外科主治。
病房裏屬于混住病房,有兩個心髒手術的病人,也有三個其他地方手術的病人,這名主治大夫,陳克。
陳克擡頭,看到站在一邊的蘇風莺,呆了呆,随後他拍了一下朱義的床頭,道:“老朱啊,身體怎麽樣了?”
朱義的主治大夫并不是陳克,所以有些慌張,因爲此前這個陳克可從來沒搭理過自己的,他慌忙笑道:“挺好,挺好。”
“你女兒來看你了啊。”陳克接着看向蘇風莺,朝着蘇風莺點了點頭。
蘇風莺最讨厭這種穿着白大褂、借機搭讪的道貌岸然僞君子,她低頭,隻當沒瞧見陳克。
朱義慌忙說道:“這位可不是我女兒,我哪有那麽好的福氣啊,她是小神……啊,她時我侄兒的女朋友。”
朱義剛想說葉天知是小神醫,不過随後想想,還是别說了,葉天知這麽年輕,還是個中醫,要是被他們聽到是神醫的話,那可不好了。
陳克看到蘇風莺的表現,皺了下眉頭,心中有些不喜,但是也無奈,隻好朝着老周的病床前走去。
背後的幾個穿着白大褂的學生,一臉的嚴肅,不過兩個男生盯着蘇風莺在小聲的說着什麽,一臉的竊笑,顯然在嘲笑自己的老師剛才搭讪失敗。
到了老周病房,陳克看了眼葉天知,然後問老周道:“今天感覺怎麽樣?”
病床上的老周一身是汗,擺着手,虛弱道:“陳大夫,我覺得……我覺得身體不怎麽好啊。”
陳克到了病床前,看了看儀器,又檢查了一下老周的眼珠子,道:“放心吧老周,你這身體好着呢,支架安裝手術很成功,現在是正常排異期,過了這段時間,身體适應了,就好了,對了,你整天住在這裏也浪費錢,你這身體啊,可以出院了,回家療養就好了。”
老周無奈,老周的媳婦也無奈,兩個人都是老實巴交的建築地工人,此時哪裏能夠說話,全都看向葉天知。
陳克擡腿要往另外一個病床走。
葉天知一伸手,道:“陳大夫,這個病人,要不你再好好檢查檢查,我覺得沒你說的那麽簡單。”
“恩?你是誰?”陳克停住腳,皺着眉頭看葉天知。
“你别管我是誰,這個病人心髒明顯有些不妥,不是單純的排異反應,你再檢查檢查?”葉天知皺眉道。
陳克冷笑了一下,“你一個小屁孩,也在醫院裏質疑我?再亂說話,我讓保安把你請出去!”
“病人身體不好,我爲什麽不能質疑!”葉天知堅持,語氣有些不好。
陳克也怒了,“你是醫生嗎!你懂心髒手術嗎!你懂什麽叫排異反應嗎!不懂的話就閉嘴!”
“你站住!”葉天知怒了,想要上去抽人。
朱義趕緊起身,拉住了葉天知,“葉小哥,你别說話了,别管閑事了。”
蘇風莺也是吓了一跳,不知道陳克和葉天知怎麽就吵了起來,她趕緊拉住葉天知的胳膊,“葉天知,你少說兩句,不懂就不要亂說了。”
蘇風莺覺得葉天知是個騙子,當然覺得葉天知不懂醫術了。
實際上,葉天知對西醫真不太懂,他學的還很好,隻學到了西醫的皮毛,對這種複雜的心髒手術就更不懂了。
隻是人命關天,葉天知哪裏能夠不管?
“你們放開我!”葉天知回頭,皺了下眉頭,“能不管嗎?不管病人就要死了!我雖然不是西醫,不懂西醫,但是我還是知道一個人的病情到底嚴重不嚴重的!”
朱義一愣,蘇風莺也是吓了一跳,縮回了手臂。
是啊,人命關天,如果病人真的死了怎麽辦?剛才病人病情發作的時候的确很危險。
陳克看到葉天知就是蘇風莺的男朋友,更惱怒了,他本子往病床上一摔,“你哪裏來的!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嗎!這裏是醫院!我是醫生!病人什麽情況,是我清楚還是你清楚!”
“你我都清楚!”葉天知冷笑,指着病床上的周病号,“病人心髒究竟是什麽問題,你告訴我,真的是單純的排異反應嗎?還是手術失敗了,手術過程中心髒縫合術沒穩妥?!”
陳克愣了下,再次看向葉天知,“你到底是誰!”
“你管我是誰!我就是讓你仔細再檢查一下,真的就不行嗎!人命關天,你可是醫生!”葉天知大聲說道,氣勢壓人。
陳克的臉色漲紅,他一甩手,“你們,給我把這個瘋子轟出去,還有,叫保安和護士來!”
陳克身後的幾個醫學生愣了下,不過随後就有三個小夥子朝着葉天知走來,這可是表現的好機會,如果表現好的話,實習考核結束,陳克肯定會給他們一個高分的。
“先生,請你出去,這裏是醫院,你不懂醫學,就不要亂說了。”一個醫學生朝着葉天知說道,然後伸手就去抓葉天知的脖子。
另外兩個學生也去抓葉天知的衣服。
朱義看到葉天知要被圍毆,哪裏還忍得住,大聲道:“你們都住手!葉小哥是中醫,是個神醫!既然葉小哥說周大哥的心髒有問題,那肯定是有問題了,你們爲什麽不再檢查一下!”
“中醫?”陳克一怔。
“神醫?”幾個醫學生也是一愣。
随後師生幾個人全都哈哈笑了起來,笑的很歡快。
陳克眉毛挑了挑,看着葉天知,帶着滿滿的優越感,“我以爲你是何方神聖呢,原來是個騙子!還中醫!你中醫知道心髒在什麽位置嗎?知道什麽叫心髒手術嗎?給我滾出去吧,你們幾個把他轟走!”
幾個醫學生來拉葉天知。
葉天知躲不過,但是又不能直接大打出手,畢竟這幾個人都是醫學生,都是學生,也不能怪他們。
病房裏吵吵鬧鬧,早有了保安沖了進來。
“保安,來的正好,這個人在醫院裏搗亂,行騙,賣假藥,妖言惑衆,把他趕出去!”陳克大聲說道。
幾個保安也走了過來。
蘇風莺看到葉天知被人群包圍,那可憐的樣子,心中沒來由的心疼,是啊,葉天知何苦呢!爲了一個不相幹、不認識的人,竟然遭人嘲笑,遭人白眼,遭人驅趕!他何苦呢!
他爲了病人!他說病人就要死了!他……他不是個殺手嗎?他怎麽能這樣做呢!
蘇風莺拳頭握了握,正要說話。
門口傳來一聲低沉而威嚴的聲音,“都給我住手!拉拉扯扯,醫院裏成什麽樣子!”
聲音響起,幾個保安立即偃旗息鼓,低着腦袋,灰溜溜的往後撤。
幾個醫學生則耷拉着頭,大氣都不敢出。
人群分開,葉天知側頭,就看到一個五六十歲的小老頭,穿着幹淨的白大褂,背着雙手,皺着眉頭看着這裏。
“郭院長?”葉天知一愣,随後響了起來,郭院長可不就是這裏的院長嗎。
來的人正事郭輝,泰安市第一人民醫院的院長,也就是上次送葉天知和孔紫心回家的那個老人。
陳克看到郭輝,也是吓了一跳,趕緊低頭道:“院長,你怎了來了。”
“這麽吵鬧,你們幹什麽!還懂不懂一點點醫生的守則,有沒有一點點的規矩。”郭輝背着手,走了進來,他看了眼葉天知,又看了看陳克,“怎麽回事?說,爲什麽吵鬧?”
“沒……沒什麽。”陳克趕緊說道,“這裏有個小騙子在病房行騙,我讓保安把他趕出去,僅此而已,沒什麽,那個,院子,咱們先出去吧。”
陳克說着就拉郭輝的胳膊。
葉天知哼了一聲,道:“郭老你來的正好,這個病人究竟是怎麽一回事?我覺得病人情況很危險,可是陳克醫生說病人手術很成功,還讓他回家養傷,我不懂西醫,也不懂手術,你來看看。”
陳克聽到葉天知的話,立馬道:“小騙子你閉嘴,郭院長面前你也敢亂說!……郭院長,這家夥是個中醫騙子,不用理會他。”
郭輝看了眼床上的病号,臉色陰沉,接着他手掌伸進病号的衣服裏,貼着心髒,感受了幾秒鍾。
陳克臉色變了下。
郭輝摸完病人心髒,走到了陳克身前。
“那個,郭老師……”
“啪!”
郭輝揚手,狠狠一個大嘴巴抽在了陳克的臉上。
陳克吓了一跳,病房裏所有的人都呆了。
什麽情況!竟然直接動手抽臉?就算是陳克的問題,也不用直接抽嘴巴子吧,陳克可是四十多歲的人了,是泰安醫學院心外科的主任!明年就是副院長了!
“你……你打我!”陳克呆了。
郭輝再次揚手,又是“啪”的一聲,再次抽在了陳克的右臉上,右臉立即腫了起來,像是一個大饅頭。
陳克惱了,怒了,害怕了,心慌了,他想要跑出去,但是在郭輝身前,他竟然不敢動彈,四十多歲的人,眼淚竟然掉了下來。
郭輝一點不爲所動,再次揮手,“啪”的一聲,抽在了陳克的左臉上。
三個巴掌,直接把病房裏的人都抽蒙了。
“你爲什麽打我!”陳克委屈的像個小媳婦。
“我打你,是爲你好,我打你,是因爲我曾是你的導師,我打你,是不想直接把你送進公安局!哼!”說着,郭輝再次揮手,啪的一聲。
這一次,郭輝沒有抽陳克,而是抽在了自己的臉上。
病房裏再次一愣。
郭輝沒有停手,啪啪,又是抽了自己兩個耳光。
“郭院長!老師!你……你别打了!”陳克趕緊抱住郭輝的胳膊。
“把你教成這樣,我該打!”郭輝的聲音依舊很冷,“陳克,你是我的學生,也是我最看好的學生,難道,你看出來這個病人心髒血管縫合異常,心髒放電異常嗎!”
陳克哭了起來,“老師!可是……可是我承認手術失敗的話,我這一輩子就完了,醫院也完了,要賠幾十萬啊!”
“給我滾開!”郭輝一推陳克,“是醫院和你的名譽重要,還是一條生命重要!如果你這個都沒法比較的話,你也沒必要做醫生了!”
說着,郭輝再次揚手,抽了自己一個耳光,“是我的責任,我教會了醫術,卻是沒能教會你醫德,我的錯!”
“老師,求你别再說了,我錯了,我知道錯了,這個病人,我來處理,我一定處理好……”陳克跪在了郭輝面前。
郭輝擺擺手,“不必了,我來重新給病人做手術,你能做的,就是祈求病人家屬的原諒,然後……離開這裏!”
說完,郭輝一揮手,對驚呆的護士長說道:“去,準備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