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一種十分奇怪的動物,因爲他們的感情比其他任何動物都要豐富,明明是一模一樣的一件東西,用的久了,和新買來的,感覺就是不一樣,用起來的心情也不一樣,而那所謂的不一樣,也許隻是自己曾經在上面留過一點點微不足道的痕迹。
華十三知道,懷裏的華筱晴已經不是那個想要撞在自己車子上尋死的絕望少女了,也不再是那個每天晚上等待自己回家,端上一盤煎焦了的荷包蛋,卻飽含期待看着自己吃下去的小可人了。
理智告訴他,逝去的,就是失去了,懷裏的少女隻是一個複制品,隻是一個道具,自己就應該把她當成道具來對待,甚至當成曾經的那個華筱晴來培養,來寄托自己的感情,但是,有些感覺一旦失去,就不會再回來,那種對于徒弟的愛憐,對于華筱晴的虧欠,當懷裏的少女說她什麽也不記得的時候,就已經消失了。
可是,盡管心裏有說不出的厭煩,可看着近在咫尺的那雙清澈眼眸,以及那雙眼眸中毫不做作的歉意,以及那張已經深深印刻在心裏的面容,還有剛剛自己走進房門的時候,那種發自内心的欣喜和那句歡迎回來!,都讓華十三心裏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沖動,他,舍不得把懷裏的少女推離出去,因爲他知道,那樣不僅會深深的傷害到華筱晴,也會傷害到他自己!
“師父,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望着華十三複雜到難以理解的眼神,華筱晴原本因爲歉意而微蹙的眉頭已經緊緊的皺了起來,她沒有再用平常那種俏皮的方法嘗試消除華十三的煩惱,因爲她隐隐約約地感覺到。那樣做,很可能起到異乎尋常的惡劣結果,所以,她隻是輕輕的問了一句。
華筱晴的平靜,讓華十三變得更加不平靜,他深深的望着少女那雙飽含着擔憂的眼睛。甚至能夠從裏面看到自己地面孔!
“我,呃。我想。”猶豫了半天,華十三超過十次産生了想要把華筱晴從自己懷裏推出去的感覺,但是,那雙黑白分明,寫滿了對自己擔憂地眼睛。卻又第十一次把他的心思拉了回來。
“是不是太累了?”試探着問了一句,華筱晴小心翼翼的觀察起男人的神情,不知道爲什麽,她就是感覺到,現在是一個十分緊要的關口,所以她竭盡自己地心神,希望讓華十三能夠得到放松,隻有他緊皺的眉頭舒展開,華筱晴覺得自己才能夠放松下來。
一如既往的體貼,一如既往的可愛。如果不是因爲心中的那層隔閡,此時的華十三絕對會把華筱晴摟在懷裏輕憐蜜愛,但是。那層隔閡就像一片抹不掉的陰影,時刻籠罩在華十三的心裏,讓他連用力摟緊懷中的玉人都做不到。
“我,這是怎麽了?”望着從華筱晴眼瞳之中映照出來的自己,華十三心亂如麻地自問道。他實在是搞不明白。爲什麽自己會變得像現在這樣。
人有時候就是這樣,越是想從一件事情上面得到解脫。就越是會困在牛角尖裏,越是不想傷害到身邊的人,無意之中,對身邊的人傷害越深,看着眼睛漸漸浮現出一片朦胧地霧氣,一臉凄然的華筱晴,華十三真是有苦說不出。
“師父,難道說是我記不得以前的事情,才讓你變得像現在這樣嗎?”終于,華筱晴鼓足了勇氣,仰起俏臉問道:“還是說我以前做過什麽對不起你的事情,現在又記不起來,所以讓你覺得不舒服?”
“不是,你沒有對不起我。”托着華筱晴的面龐,華十三重重地搖了搖頭,一直緊盯着愛人地他當然看得出來,爲了說出這麽一番話,華筱晴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氣。
男人這個詞,就意味着責任,意味着背負起責任,華十三很想把事情地經過告訴華筱晴,很想告訴她,隻是因爲自己的緣故,她這個存在于自己内心之中的一段記憶,被人用特殊的手段具現出來,成了一個拉攏自己的道具,但他是男人,即便華筱晴隻是一個道具,但她依然是活生生的女人,這些責任,應該由他華十三來背負。
猶豫再三,華十三終于還是下了一個決定,一個可能暫時會對華筱晴造成一些傷害,但也許能夠消弭彼此之間的隔閡,讓他可以心安理得把面前的玉人從此摟抱下去的決定。
“筱晴,你的記憶沒有了,這是我的錯,因爲我的原因,你忘記了以前的所有東西,所以,我決定,幹脆我們忘記從前的一切,你就是一個我深深有好感,決定一起度過一生的女孩子,隻不過你的名字恰好叫華筱晴,可以嗎?”
李代桃僵,這是個笨的不能再笨的方法,但是,對于一直把那個記憶中的少女深深封印起來的華十三來說,他實在是不願意讓面前的少女取代那段已經終結的記憶,所以,他想出了這麽個辦法,既然舍不得丢下懷裏的少女,又不想讓她用那個陪伴了自己十年的摯愛的身份繼續陪在自己身邊,那麽,除了重新開始之外,他實在是想不到第二個辦法,可是,他實在是沒有想到,華筱晴的回答,是那麽的出乎他的意料。
“我死過一次,又活了,這我知道,從我能夠看到第一縷光線的時候就知道了。”說着說着,華筱晴突然笑了起來,“我其實,一直都在欺騙自己,讓自己以爲是那個曾經的華筱晴,因爲我覺得,那樣你才會愛我,寵我!”
突然的,少女的雙手撫上了華十三的面龐,嬌柔的唇瓣一擦而過,帶起一抹淡淡的芬芳。
“謝謝你,十三,這一刻你讓我覺得,我有了真正的自我,在你心裏的我,不再是那個曾經的華筱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