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屋内，撤退所有下人，徐墨瀾強撐着盤膝而坐。

影子正在替他細心接骨，所幸徐墨瀾運氣不錯，骨頭斷了五處，還遠不到報廢一條手臂的程度。

魂羅蹲在門檻前，不知在發什麽呆。别看他塊頭大，其實心思蠻細，屋裏的小火爐便是他輕手輕腳提進來的。徐墨瀾失血過多，尤其是療傷關鍵時刻，暖和些總是好事。

眼下最無所事事的，當然是徐墨瀾本人了。

見影子處理的很快，想必問題不大。右臂已經麻木，也就談不上忍痛，隻是徐墨瀾面色有些泛白。終于還是忍不住好奇道：“影子，你說這超一品高手，到底什麽程度？能不能幫我解釋解釋？”

性子外冷内熱的影子其實很容易親近，當然徐墨瀾身份特殊也是一大原因，他自然是有求必應。

既然徐墨瀾問了，影子也不會因爲其如今境界平平就不說，鬼王之後，天賦根骨能差到哪去？

“世人所謂一品，其實是很模糊的概念。”

“一品，即是傳統意義上能稱之爲高手的境界。自古官分九品，我們武夫雖然都是粗人，東施效颦這套倒也會，就延用了過來。”

“品級之分，持續到将近千年之前，又或者說其實千年之前，武道九品就已經滿足不了當時武林的層次劃分了。”

“最早是春秋劍甲李存孝，破出一品境，史載是首次擁有以氣馭物之能的第一位高人。原先一品高手，少之又少，能入一品的，無一不是具有百人斬之斐然戰績，而李存孝卻猶有過之，無愧于開武道先河之宗師。”

“随後不足百年，又有絕世高手現世，氣機綿長可禦劍千裏，禦物而非馭物，再上一層樓。”

“接着，便是公認古往今來三千年，人間第一，一生未嘗一敗的劍魔獨孤前輩。至于此人姓名，從無人知曉，隻知其以劍入大道，直上九天，二十四歲便人間無敵。而後親口定下無滞、無妄、無我三重境界。”

影子停下手中動作，示意已經包紮完畢。徐墨瀾在小桌前坐下，微笑着盯着他，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現如今江湖中的三境九品，根據獨孤前輩的境界見解演化而來，隻不過畢竟少有人能有獨孤前輩的天賦，相對于他而言，一年一層境界似乎很正常，可對于凡夫俗子來說，未免太過天方夜譚，故而往上細分了許多。”

“入門即九品，具體實力以能擊敗普通十位成年人計算，足以完成百人斬時，則入鍛體境，爲一品。無滞、無妄、無我三境，一境便有九品之分，差距如果有足足一個境界，實力之别已是天差地遠。”

“尋常無滞境下品已是足可獨當一面的高手，如聲名赫赫的平陽大内五衛，便是聚集了百位最低也是無滞境的高手。任何一人拉出來，普通地方上的小門派都不夠看的。”

“除去我們鬼樓，怕是也隻有人數衆多的魔教能一下子聚起這麽多一品之上的高手，也難怪樓偃平從不入江湖，江湖人卻硬是給他安上了武榜前十的排名。”

“而更高一層的無妄境，身手已經超出普通人能想象的範疇。與無滞境的區别，大概也就是馭物禦物之分。今日那位白羽生，雖然内力深厚，但也隻是無妄中品，隻不過此人的禦物之能在無妄境足可跻身前三甲，所以才能位列武榜上遊，詩劍雙絕的稱号并非誇大。”

說到這，徐墨瀾擰着眉頭疑惑道：“武榜百人，足有絕大多數都是無妄境，難道這層境界的武夫容易拉開差距？”

影子似笑非笑道：“鬼王有所不知，無妄境已是超一品之上難得一見的高手，許多門派甚至經營數百年，也未必能出一位無妄境高人。武榜這些高手，成名許久各有所長，反而更加實力接近。”

他當然知道徐墨瀾什麽意思，接着解釋道：“上任鬼王就說過，武夫的戰力高下，與境界不無關系，但絕不是最重要的。勢均力敵的對戰，最考驗真功夫，更是高手之間的鬥智鬥勇。”

“論體魄之強，魂羅雖然是先天一品，但比起在沙場厮殺、渾然天成修煉出的不壞體魄仍舊遜色了許多。這一點樓偃平足可奪魁。”

“内力深厚者，柳季風最爲出彩，百年功力放眼天下目無餘子。”

“論境界，易春秋無愧于天下第一，魔教左清可以說是緊随其後，不相伯仲。”

“比速度，氣機流轉之快，樓偃平甚至還要隐隐超出易春秋一籌。”

“這些高手之間的差距并不明顯，但與其餘人相比，隻要有一點超出，就是必勝。”

“大楚柳乘風之所以能位列第七，其宏大氣機與精深内力不輸任何無我境高手，才是關鍵。”

頓了頓，影子凝重道：“唯一一個不是江湖人的樓偃平，被鬼王視作頭等大敵。此人非天才，卻是天生武胎，隻要他一日不曾放下武學，便每時每刻都在進步。而且此人征戰沙場多年，實戰經驗亦是無人可比，鬼王特意叮囑樹下，若無必要，千萬不要得罪此人。”

風範無雙的徐若木，會對一個年紀還小自己十歲不到的後生這麽看重，是影子最震撼的一件事，所以他牢記在心。

“無我境界，與獨孤前輩所言的無我無敵其實有些分歧。獨孤前輩是真無敵，放眼世間無人可擋，所以他揚言無我無敵，無可争議。可往後的無我境高手，除了修爲是一方面，還因爲再也無人有那種天下無敵的氣魄。”

“無我境高手的數目，從獨孤前輩往後，每一代都在增加。百年之前，有無我境宗師八人，南朝亂世之後，許多絕頂高手都銷聲匿迹，但我相信也絕不少于十人之數，往後更會如雨後春筍般接二連三冒出來。”

最後，影子加重語氣，第一次正視徐墨瀾，一字一句道：

“鬼樓中，已有人破境。”

徐若木師從吳起，五行星象造詣不淺，大抵推算出了後百年的江湖衍生。南朝往後百年内，無我境亦将破百，難不保有人能窺探未知。影子跟随他左右多年，耳濡目染之下見解開闊，也預想到了如今群雄并起的壯闊場面。

徐墨瀾問起，影子也就說了出來。作爲鬼樓繼承人，很多責任不會等你實力到了才擔在你身上。

所以他不顧李修竹的命令，将這條重磅消息告訴了徐墨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