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以想象,曾經郁郁蔥蔥的森林,就這般在工業之火中被吞噬。黑木城中散發的污煙殺死了這些曾經茁壯生長的樹木,将它們變成了一具具焦炭般的屍體。
形狀各異的枯黑樹木,都像是在扭曲地掙紮,渴望擺脫這裏渾濁的空氣——然而,它們已經永恒地死亡在了自己,将自己永遠地埋葬在這片寸草不生的土地上。
龍言大軍行軍在黑樹林中,人人都感受到了混濁刺鼻的空氣——硫磺味、煙塵味、煤炭味全都一股腦嗆進了胸腔裏!
軍中翼龍飛行了較長路途,現在正是全體翼龍落地休息時刻。
獨孤雪環視着周圍黑漆漆的一切,忽然眼眸中流露出一絲憂傷,心中在哀歎道:“工業之火促進了人類的繁衍生息,難道卻也會殺死我們身邊的生靈,将一切變成荒蕪之地麽?”
龍言看到她面色不悅,忙問道:“雪兒,你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了?”
“沒有。”獨孤雪淡淡地答道,“我隻是在可惜,這片曾經欣欣向榮的綠葉森林,現在卻是變成了這番模樣。”
大軍休息了一刻鍾的工夫,繼續沿着山坡前進。
黑樹林盡頭北部六裏外,就是黑木城。
黑木城坐落于三山環抱之地,三邊高山極爲險峻陡峭,隻南邊砌了一道長達十八裏的又高又厚的城牆,可謂是易守難攻。黑木城中擁有十幾座礦山,鐵礦産量極高。黑木城中隻有士兵和工人,沒有其他普通居民。
龍言派出了十幾個飛騎斥候飛到黑木城高空偵探情況,卻被告知城中空無一人。龍言、唐溪風等人疑惑不已,下令再探。
這回這些飛騎斥候在黑木城中低空飛行,仍見城中死氣沉沉空無一人,便将飛騎降落在城中,四處打探起來,見沒有任何動靜,就再次回去禀報龍言。
“少教主,城中的确空無一人,礦山那邊也停止了作業。不過看煉鐵廠那邊仍在冒煙的樣子,應該是城中的士兵和工人剛撤離不久。”
龍言皺起了眉頭,陷入了冥思:“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龍王朝大軍還沒趕到這裏。但是黑木城的守城兵馬爲什麽會不戰而棄城,難道又像是上次的新古堡那樣,侵入了寄生魔靈?”
唐溪風面色也有些複雜,但他遠遠望着地勢險要的黑木城,說道:“龍言,按照我軍日前探子所報的敵軍行軍情況,那支前來圍攻黑木城的龍王朝大軍必定會在兩個時辰之後到達這裏,不如我們速速入城,這樣才能據險守固,力抗那支大軍。”
“好。”龍言下令道,“全軍趕快入城,占據有利地勢,準備應戰龍王朝大軍!”
飛騎斥候入城内打開城門,三萬北焱大軍整齊有序地奔入了城中,揚起了高高的塵土。
……
“這支北焱兵馬萬萬料不到我們會日夜兼程,不吃不喝不睡地提前七個時辰到達這裏,以疾風迅雷之勢奪取黑木城,再将城中月蘭國的士兵和工人火速遣散出城!”
黑樹林東方的大山溝中,趙良仰望着遠方黑木城處冒起的行軍塵埃,得意地笑道。
龍蕭大軍現在正潛伏在這條深深的大山溝中,人、馬、龍雜聲齊喑,給日夜兼程的疲憊身軀好好休息一番——同時,也是在醞釀另一場更加聲勢浩蕩的戰争。
龍蕭、夏淩雙、趙良也倚靠在一塊大青石邊,準備小睡一會兒。
趙良困意沒那麽明顯,仍在喋喋不休地道:“現在那支北焱兵馬已經進入了這座空城之中,很快,他們就會發現自己身處于何種境地之中。”
龍蕭眼皮有些沉重,不耐煩地白了他一眼:“别磨磨唧唧的了,我們已經一天一夜沒合眼了,趕快休息兩個時辰,然後進入戰鬥!”
趙良準備閉口了,卻還是往夏淩雙那裏瞧了一眼,低笑道:“哈哈!不愧是我們的夏軍師,好一個空城計!”
夏淩雙眨眨眼睫毛,催道:“得了得了,趕緊睡一覺吧。”
……
龍言大軍迅速在黑木城中布置,城牆上站滿了長矛手、弓弩手、投石手和風弩手,龍騎士和鷹騎士也提前在城中空地上列好陣營,準備随時朝空中沖鋒而去。
諾大的黑木城人影幢幢,卻沒有半點雜音,後方遠處的礦山仍在冒着滾滾濃煙。戰争前的氛圍極其沉悶。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城外慢慢地湧來了龍王朝的大軍,他們遠遠地列好了陣營——長矛手方陣,弓弩手方陣,風弩手方陣,投石手方陣,騎兵方陣,龍騎士方陣……龍王朝大軍兵馬陣營極其龐大,占據了黑木城到黑樹林間的上千畝空地!
殺氣沖天而起!
然而,這支龍王朝似乎并無攻城的打算,隻是一動不動地停留在原地,似在等待黑木城中北焱大軍的動靜。
龍言、唐溪風二人飛快地登上城頭,向城外陣營廣闊的龍王朝大軍望去。唐溪風粗略地一算,臉色肅穆而略顯陰沉:“這支龍王朝大軍大概有五萬人馬,我們隻有三萬,不能出去跟他們硬拼。”
龍言正色道:“先守着,敵不動我不動,敵若動我先動。”
這場冷戰從中午一直持續到傍晚,兩支大軍都寂靜得出奇。緊張疑惑的情緒一直在固守黑木城的北焱士兵當中蔓延。
夜幕降下,城外的龍王朝大軍仍未撤退,而是就地簡單紮營,燃起了無數篝火,将城外的整片夜空映照得亮如白晝。這支大軍采取了輪番站崗、輪番休息的策略,大有長期跟北焱大軍耗下去的意思。
暮色中,城牆上也點燃了無數的火把。龍言、唐溪風兩人再次登上黑木城的城頭,俯瞰城外的情況。
兩人忡忡憂心的神色浮于臉上。
龍言喟然道:“看來,這支龍王朝大軍是想将我們困死在這黑木城中。”
恰在這時,一名副将匆匆忙忙地趕來,惶急萬分地跟龍言禀報:“少教主,城中的水流,突然……突然都幹了!”
“什麽?!”龍言、唐溪風兩人震驚不已,已隐隐預料到了什麽。龍言瞪着雙目看着那副将:“你,帶我去看看城中的水源!”
石砌的蓄水池長二十丈、寬十六丈、深兩丈——這是城中的主蓄水池。主蓄水池周邊又有許多水槽,通向其他各處大小不一的副蓄水池。往日黑木城中的水源全賴着這些蓄水池,然而現在卻已經盡數幹涸。
龍言、唐溪風來到此處,都不禁看傻了眼。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剛剛蓄水池不還是好好的嗎?怎麽一下子全幹了?”龍言又焦又怒地瞪着那名副将,眼底隐約有怒火。
副将慌了神,仍是努力平靜下來,解釋道:“少……少教主,據說黑木城蓄水池的這些水全……全賴着一條地下河,如果那條地下河被人切斷了,這些蓄水池中的水便會慢慢地從石塊縫隙間滲漏進地下深處,蓄水池也……也就慢慢地幹涸了……”
唐溪風眼中噴火,狠狠瞪着這些蓄水池,不由罵道:“誰負責這些蓄水池的建造工程?簡直就是跟豆腐渣一樣!”
副将又遲遲地解釋道:“據說當初黑木城建造這些蓄水池時,是爲了避免過多的水溢出,淹了城中建築,所以才特意在這些蓄水池中留下縫隙,好讓地下河水注入的流速略大于蓄水池滲漏的流速……”
唐溪風也正在氣頭上,看他還在解釋這蓄水池工程的優點,不由怒喝道:“你既然知道這蓄水池漏水有如此好處,那你知不知道這些水漏得有多深,我們能不能挖回來?”
副将害怕得身子微微發顫:“黑木城地勢本……本來就高,地下基本都……都是岩石結構,縫隙極大,水漏了不可能挖回來!”
龍言虎軀一震,厲聲道:“随我去看看,水源究竟是在哪裏被敵人切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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