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木城東北十裏,有一座青岩山。
青岩山海拔較高,植被豐茂,是方圓數十裏唯一不被黑木城工業濃煙污染的山地——這是因爲青岩山東側有一道大山缺口,形成了一個風谷,東方的草原之風連年不斷地吹來,導緻黑木城的工業黑煙無法接近青岩山。
青岩山植被豐茂,東方吹來的濕潤空氣容易在此處凝聚爲雨滴,是以青岩山一帶是方圓數十裏良好的蓄水源。一條地下河便從青岩山發源,彎彎曲曲地流向了黑木城一帶。
當初黑木城建造時,工匠開鑿隧道,将地下河的一部分水引流向城中,再建造蓄水池系統以儲存之。
龍蕭大軍攻城之際,夏淩雙就已經猜出這黑木城水源極易被切斷。所以當黑木城主投降之時,夏淩雙從他那裏要到了黑木城引水入城的工程圖。當龍言大軍入城兩個時辰之後,夏淩雙親率一部分士兵前去切斷了黑木城的地下河引流處,是以黑木城中水源迅速幹涸。
……
龍場。
龍言問那副将:“黑木城引水入城的那條地下河在哪個位置?”
副将想了想:“好像是在黑木城的東北方向。”
“帶我去看看!”龍言飛身跨上紫煞刀骨龍身上。随後,那副将以及唐溪風等人也騎上了各自的飛龍坐騎。那名副将帶頭飛向了東北方向的高山。
黑木城三面環山,山勢奇高。龍言這一支龍騎士小隊爬升将近四百丈的高度,才越過了東邊大山的山頂。這裏的大山光秃秃、黑黢黢的,沒有半點植被。
“小心!前面有敵人的風弩陣營!”
唐溪風目光銳利,率先發現了遠方的危險,大喝之下,立即猛勒缰繩,将陰陽死神翼龍向左急轉彎。龍言等人也是大吃一驚,急忙拽着缰繩,将紫煞刀骨龍向右急轉彎。
然而,無情的黑鐵巨箭卻在風弩強大的機械力之下,以更快的速度呼嘯而起——
嘯嘯嘯嘯嘯!
密密麻麻的黑鐵巨箭如暴風驟雨一般卷向了龍騎士小隊。
在十丈至一百丈之間的射程,風弩是所有飛天騎士最緻命的殺手!
盡管反應迅速,仍是有三條翼龍中箭,絕望地哀嚎,連帶着騎士一同摔下了地面——三個騎士中隻有一個身手較爲敏捷,自己的翼龍坐騎中箭後立即借力禦氣而起,飛到了另一個同伴的翼龍身上。
風中,唐溪風的聲音貫入其餘幸存者耳中:“看來敵軍已經是死死地圍住黑木城了,我們哪也去不了了!”
龍言揚聲道:“聽我命令,暫且先返回黑木城,從長計議!”
……
黑木城水源斷絕之後,全城立即彌漫開了恐慌的情緒。此時再用任何言語安撫軍心已經不可能。龍言、唐溪風等衆将領憂心如焚。
水源,對于任何軍隊來說,都是最重要的資源。
光喝水,不進食,人可以活九十天。可是一旦無法進水,人體在三天之後就會可能由于嚴重脫水而死亡。
時間已經很緊迫,隻剩下三天的時間。
第一天晚上,龍言便下令全軍出戰,試圖突破龍王朝大軍的重重包圍。龍王朝大軍一看到北焱大軍離開黑木城,弓弩手、投石手、風弩手一起進攻,令人窒息的箭矢、石塊暴雨般落向北焱大軍。
這一晚火光沖天,厮殺尤爲慘烈,北焱大軍突圍失敗,被迫撤回黑木城中。龍言命人清點兵卒人員,死者五千多人,傷殘者八千多人。北焱大軍元氣大傷,而龍王朝大軍因爲是有備而來,其損失小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傷兵散布在城中各個街頭,獨孤雪率領随軍大夫一一前去給傷者包紮上藥。士兵們叫苦連天,哀聲遍地,頹靡不振。龍言、唐溪風等衆将身上血迹斑斑,神色沉重地走過這些傷員身邊。
龍言走到獨孤雪身邊,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雪兒,怎麽樣了?”
獨孤雪手指飛快地給一名傷兵包紮上藥,完全沒空停下來看龍言一眼,隻是急急忙忙地說道:“現在繃帶、止血散已經快不夠用了,傷者很多,我們還需要更多的當歸來煎藥!”
龍言不由苦澀地笑了笑……若在平時,她要這些東西,他可以輕易給她承諾,然而現在大軍被圍困在這樣一座孤城中……
獨孤雪給這名傷兵包紮上藥之後,又轉到另一名手臂中箭而失血極其嚴重的士兵身前,朝身後幫手道:“快給我鉗子!”
那名士兵一直捂着手臂痛苦呻吟,看到獨孤雪蹲在他面前,忽然大發脾氣,一把将她推開,怒罵道:“走開,你走開!”
獨孤雪隻惦記着他的傷情,連忙解釋道:“你急需救助,要不然你的傷口很快就會感染,到時候有截肢的危險!”
那名士兵哭喊着道:“就算我得到救助,手臂留下來了又有什麽用?還不是活活地在這裏忍受饑渴,慢慢地等死!”
龍言眼中露出一絲怒火,将拳頭捏得咔咔作響,走到那士兵身前,半蹲下來,揪住他的衣領,皺緊眉頭,沉聲喝問:“你怎麽回事?她是随軍醫生,難道救你也有錯嗎?”
“言哥,你快放開他!”獨孤雪以爲龍言就要一拳砸在那傷兵臉上,趕緊扯住了他的手臂,規勸道。龍言咬了咬牙,慢慢地才松開了那傷兵。
獨孤雪望着龍言,眼中幾乎是懇求的神色:“言哥,你在這裏也幫不上什麽忙,你還是到别的地方去吧。”
龍言慢慢地站了起來,眼色複雜難明,終于,還是離開了。
街巷上,傷兵們的哀嚎聲仍在此起彼伏
恐慌的情緒,一個接一個地蔓延,缺水的威脅,迅速地瓦解了他們的鬥志……
獨孤雪站了起來,耳中所聽,眼中所見,盡是這樣的一片哀鳴……不知不覺,悲傷的感覺漸漸占據了心的位置,她的手指,不聽使喚地顫抖起來。
……
長年的采礦煉鐵,使得黑木城這一帶陰霾密布,白天能見度尚且不高,到了晚上更是看不清夜空中的星月,黑木城也更因此顯得死氣沉沉。
礦山下,東方策騎在風神翼龍背上,手中提着酒葫蘆,時不時往自己喉嚨裏灌幾口酒,神色仍和往日一樣悠閑自在。玲兒騎在黃虬龍背後,臉色則稍稍有些陰郁。
玲兒望着東方策手中的酒葫蘆,奇道:“東方先生,我怎麽感覺你酒葫蘆裏面的酒老是喝不完啊?”
東方策悠閑地笑道:“這是因爲我的酒葫蘆和一般的酒葫蘆不同。我這個酒葫蘆裏面暗藏玄機呢!”
玲兒水靈靈的眼睛眨了眨,好奇地追問:“啊,究竟暗藏了什麽玄機啊?”
東方策道:“我這酒葫蘆是我花了十兩銀子從一個落魄道士那裏買來的,這酒葫蘆被他施加了‘空間收縮術’,所以這酒葫蘆能裝下的酒量遠比你想象的要多。”
“空間收縮術?”玲兒抓了抓頭,“我從來沒聽說過。”
“空間收縮術就是将一個較大的空間收縮爲一個較小的空間。我這個酒葫蘆看起來雖然不大,可是當初卻是将一個水缸一樣的大空間收縮爲一個葫蘆一樣的小空間,再将那個收縮空間放進葫蘆中的,因此可以裝得下一個大水缸的酒量呢!”
玲兒驚奇地道:“這麽多啊,那現在還剩多少?”
東方策臉色一僵,雙手抱緊了酒葫蘆,有些害怕地道:“不多了,就……就剩幾口了,你可别以爲我這點酒還能救濟這支北焱大軍啊!”
玲兒知道他是開玩笑,但她卻沒有半點笑意,反而是悠悠地歎了一口氣:“先生,現在黑木城被外面的龍王朝大軍圍得死死的,全城嚴重缺水,你說,這支北焱大軍會不會全都得死在這裏。”
“我覺得——”東方策刻意拉長了語調,“應該不會。”
“爲什麽?”玲兒好奇地打量他。
“因爲……”東方策站了起來,仰望着茫茫夜空,一股悲壯孤獨的味道從他身上散發出來,他的眼神盛滿了二十年來的滄桑和怅惘,許久,才慢慢地接道:“在我沒弄清楚他是不是我兄弟的後人時,我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他!”
玲兒不由蹙眉:“答非所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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