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如鈎。
龍蕭孑然的身影,伫立在蒼茫夜色下的山坡上。冬夜寂靜無聲,唯有微弱卻砭人肌骨的冷風輕輕地吹過山谷,如泣如訴。龍蕭的披風在夜風中柔弱地飄動。
北方的黑曜山在夜色中巋然不動,宛如一頭黑黝黝的沉睡巨獸,但其模樣猙獰可怕,似乎随時都會跳出來擇人而噬一般。龍蕭一動不動地眺望着遠方的黑曜山,漆黑的夜色掩飾了他的所有神情。
“龍蕭……”夏淩雙出現在他身後。
龍蕭沒有轉身,隻是平淡地道:“剛剛我派出了三名使者,他們已經趕往聖盔堡招降了。”
夏淩雙有些驚訝,走到他身側:“噢?你真的足夠了解你那弟弟麽?以前我們圍困黑木城,他甯死不屈,硬是率領着數萬大軍挨過了難關,前一陣子他又對你如此絕情。”
龍蕭怅然道:“不論如何,有辦法就得試一試,雖然我很希望他能夠歸依我們龍王朝,但我更希望他不要效忠于敵國,因爲無論如何,這都是對列祖列宗極大的侮辱!”
夏淩雙也不禁悠悠地歎了一口氣:“但願你不會把他逼上了絕路。”
……
三隻青蛟翼龍翺翔于夜空中,飛快地靠近了黑曜山下的聖盔堡……
“少……少教主,龍王朝那邊派出了三名使者!他們已經到了我們聖盔堡外面了!”
一名士兵十萬火急地趕到了龍言面前。
龍言眉頭一皺,擺手喝道:“放他們進城,帶他們到我這裏來。”
“是,少教主!”那名士兵又火速沖出了府邸。
三名使者出現在大廳門外。一身黑色風衣,三人神情堅定,趾高氣揚地走進大廳。
大廳中,龍言、唐溪風、風子揚三人迎見了三名龍王朝使者。
使者首領朝龍言三人作了一揖,哈哈笑道:“聖火教少教主龍言,我等奉少主帥之命前來!”
龍言眼中閃爍着幾縷寒芒:“少主帥?是龍蕭派你們來的吧。他派你們冒險進入我聖盔堡,是想要跟我提什麽條件?”
使者首領臉上笑意不減,看起來是自信,其實說是有幾分自傲也無不可。“少教主和我們少主帥本系同一家族,雖然不同父同母,卻也是血脈相承的兄弟。我們少主帥希望少教主能看清形勢,向我龍朝投降。”
“原來是來招降的!”龍言登時勃然變色,他眼中的寒芒瞬間冷厲如刀,語氣也驟然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來人,送客!”
“啊……這,這?”三名使者茫然無措。
龍言嘴角冷笑,厲聲道:“你們回去告訴龍蕭,我這聖盔堡可以擋住千軍萬馬,他根本就沒有招降我的資格!”
幾名衛兵快步進入廳中,連推帶搡地将那三名使者攆了出去。三名使者仿佛受到了不公對待,一直在大嚷大叫。
“龍言!你不聽勸降,你會後悔的!”
……
“少主帥,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的,他一聽到我們是去招降的,直接就把我們給轟出來了。”
三名使者返回軍營,跟龍蕭訴苦如是。
“什麽?”龍蕭兩道劍眉霎時間皺成了一團。
夏淩雙卻是一臉平靜,令人甚至覺得有些淡漠。她望着龍蕭,悠悠地道:“也許,你早就該清楚,他是會拒絕你的招降的。”
趙良沉吟了片刻,說道:“龍言他還沒有看清楚現在的形勢。經過離陽城一戰,雙方均損失慘重,但我方尚且有八萬兵馬,而龍言手中止不過殘存三萬兵馬而已,雙方數量懸殊,他的聖盔堡守不了多久的。”他頓了一下,繼續道:“現在他固守聖盔堡,倚仗天險,負隅頑抗,我們必須給他一些刺激,才好勸降……”
龍蕭不由眉頭一凝,看着他:“趙良,你想給他什麽刺激?”
趙良望了夏淩雙一眼:“截斷聖盔堡的糧道!”
……
聖盔堡,黃昏時分。
經過離陽城一戰,龍言大軍陣亡無數,幸存下來的也不少成了傷兵,由于城堡中房屋有限,傷兵們大多都在街巷上打着鋪蓋,病怏怏地躺着,等待随軍大夫的治療。
龍言大軍的随軍大夫們大多經驗尚淺,在如何快速處理大批傷員這一難題上莫衷一是,獨孤雪一來,卻是終于迅速主持了大局——誰備藥,誰配藥,誰上藥,誰煎藥……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條。
傷兵們看到随軍大夫們熱心忙碌的樣子,也沒有什麽怨言,全都在耐心地接受治療。
一聲清嘯——
仿佛來自九霄雲外,悠揚清脆。
天空中似乎又多了一個夕陽,将城堡街巷映照得金燦燦的一片。
“咦……那是什麽?”
傷兵們紛紛好奇地擡起了頭,看向了天空,但見一團烈火劃着優美的螺旋軌迹,迅速地俯沖而下——竟是一隻純粹由烈火構成的火鳳凰!
火鳳凰隻是一眨眼的短暫工夫,就已經降落在城堡街巷當中,火鳳凰身上那道绯紅色的身影,在熾盛火光映照之下,明媚得幾乎令人睜不開眼!
“是……是教主!”
傷兵們,連同所有随軍大夫,都慌忙起身,朝姬月櫻行叩拜禮。姬月櫻卻邁着步子,徑直走向了獨孤雪。
獨孤雪有些驚訝地望着姬月櫻,一時倒忘了行禮:“教主……您突然來次,有什麽緊要事嗎?”
“雪兒,你跟我借一步說話。”面紗微動,但看不清那绯紅面紗下的一絲表情。
姬月櫻、獨孤雪站在一段古老破舊的城牆上。
獨孤雪好奇地打量姬月櫻:“教主,您找我來此有何吩咐?”
姬月櫻目送斜陽,若無其事地道:“言兒一個人挑着重擔,要跟龍王朝的大軍作戰,其中的艱苦是可想而知的。”
獨孤雪聽到是這個話題,立即堅定地道:“正是因爲如此,我才千裏迢迢地從漠北火凰城趕來,想竭我所能地去幫助他,我并不想讓他一個人戰鬥。”
“你錯了。”姬月櫻的語氣忽然多了幾分冰冷,她轉身看着獨孤雪:“你根本不懂得言兒一個人戰鬥意義何在,你在他身邊,隻是他的一個累贅,讓他爲你牽腸挂肚,讓他再也無心抗擊龍王朝大軍。”
“累贅……”獨孤雪喃喃自語,“不,我不會成爲言哥的累贅的!我隻是在設法竭力減輕他的負擔!”
“這隻是你的一廂情願。”
姬月櫻的眸子中,火焰般的目光在閃爍。
“一個男子,若是兒女情長了,那麽英雄氣便會短了。如果我是你,我會毫不猶豫地離開他,讓他放手去戰鬥,去厮殺!”
……
龍言檢查完了城防工事,便趕來城堡中的傷兵聚集處,看見其他随軍醫生仍在照看傷兵,卻不見了獨孤雪身影,不由焦急地上前,抓住一名醫生。
“雪兒呢,雪兒剛剛不是和你們一起照看傷員的麽,現在她怎麽不見了?”
那名女醫生轉過頭來:“少教主,雪兒大夫剛剛是被教主她老人家帶走的。”
龍言不禁吃了一驚,瞳孔微微放大:“教主姐姐帶走了雪兒……爲什麽?”
“少教主——少教主——”
風子揚騎着火烈蒼雪巨鷹疾飛而來,裹挾着一股猛烈的狂風,整個街巷的人們都不由自主地擋住了面部。
龍言疑惑地望着翻身下鞍的風子揚,奇道:“子揚,你匆匆忙忙的,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
風子揚看樣子頗是焦頭爛額:“我們……我們聖盔堡的那條秘密糧道,已經被敵軍截斷了!”
龍言眼睛瞪得極大:“怎麽會這樣?那條糧道極其隐蔽,怎麽輕易會讓敵軍發現了的?!”
風子揚眉頭緊鎖,焦急地道:“現在聖盔堡已經完全淪爲了一座孤立無援的城堡,我們已經不可能從外面得到任何救濟和支援了!”
傷兵們聽到這些對話,立即交頭并耳,議論紛紛,整條街巷的人心都騷動了起來!
“但是!”龍言凜然生怒,喝聲铿锵有力。
“聖盔堡絕對不會是第二個黑木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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