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盔堡血戰開始了。
龍王朝的步兵如同瘋狂的蟻群,前仆後繼地朝聖盔堡瘋湧而去,号角聲、呐喊聲震耳欲聾。一架架雲梯架上城牆,一枚枚飛爪攀上城牆……一支重甲步兵推着撞城車沖上石棧橋,慢慢地逼近聖盔堡的城門。
城堡中射出了無數的弩箭,抛下、砸下了無數的礌石、滾木,無情地射殺、碾壓來勢洶洶的龍王朝士兵。
龍王朝的飛龍來回盤旋于城堡之外,虎視眈眈地等待着俯沖而下的時機。一旦有飛龍靠近風弩射程,城牆上的風弩暗堡都會立即射出玄鐵巨箭,給予緻命一擊。
聖盔堡之戰持續了一個多月。
雙方共發生了十餘次大小戰役,傷亡均極其慘重。
……
夏陽城的城頭上,陽光明媚而不刺眼,城下的枯樹光秃秃地聳立着,一切生機都隐退到了泥土之下。
獨孤雪一角黃色裙袂在風中飄動,她的目光遠遠地投向了南方,眼瞳顯得有些渙散無力……或是期待。
“雪兒姐姐!”
蓦的一聲呼喊,驚動了女子。女子微微轉身,看向身後,一個十歲左右、黃發垂髫的小女孩正笑靥如花地朝她飛奔而來。
獨孤雪又驚又喜地用滿滿的懷抱,将小女孩攬入懷中。“小蕾,你怎麽不好好待在國子學堂,卻要千裏迢迢地從火凰城趕來夏陽城?”
小蕾戀戀不舍地摟着獨孤雪,揚起稚嫩的臉龐,說道:“雪兒姐姐,小蕾想你了,不想離開你……”
五行家族中,獨孤家族向來人少式微,況且人丁又以老弱者居多,後生晚輩着實寥寥無幾。小蕾也是獨孤家族中的一員,自幼無父無母,便對獨孤雪倍感親切,猶如親姐姐一般。
獨孤雪失笑道:“是誰讓你來這裏的?教主她老人家答應了麽?”
小蕾撥浪鼓似的點頭:“是啊,就是教主她老人家準許我來看你的!”
姬月櫻……獨孤雪心弦仿佛嘣了一聲,她不由扭過頭,望向了城市中央的夏陽皇宮,琉璃瓦遠遠地泛着華麗的光澤。
……
“今天小蕾來找你了?”獨孤裘滄桑的身影,屹立在宮殿石柱的暗影之中。
獨孤雪皺了皺眉:“爹?”
那道蒼老的聲音在陰影中響起:“你很喜歡她,對吧?”
獨孤雪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算是默認。
“那你一定好奇她爲什麽無父無母,孤苦伶仃一個人生活在這個世界上吧?”伴随着輕緩的話音,獨孤裘的身影從陰影中走出來,兩道眼神,金芒微露。
獨孤雪吃驚:“爹,你既然早就知道她的身世,卻爲什麽不早一點告訴我?”
獨孤裘沒有直接回答她的話,眼睛緊盯着她,仿佛目光要化爲刀子,刺入她的内心一般。“她的身世和我們獨孤家族的命運息息相關!你知道現在我們獨孤家族是什麽處境嗎?”
獨孤雪道:“獨孤家族曾經是五行家族中的第一大家族,受到上蒼庇佑,家族中人人身負水屬性靈力,香火鼎盛,世澤綿長。然而八十年前,獨孤家族一夜間失蹤三千多人,這是前所未有的災難……”
獨孤裘聽到這裏,身軀因激動而微微痙攣,滄桑的眼眸流露出了痛苦和悲憤:“我們獨孤家族遭受的這場災難,你是遠遠無法想象的!”
……
夜色滲透進了聖盔堡的每一個角落中。無聲的燭火映亮了男子因連續多次作戰而疲憊、憔悴的臉龐。
龍言坐在燈下,手捧着一卷羊皮書。他輕輕地翻開,一股灰塵登時從書頁間飛舞而起,嗆鼻的塵土令他不由得咳嗽了一聲。于是,他将羊皮書甩了甩,又吹了吹這些飛舞的塵埃。
記憶翻轉到兩個時辰以前……
……
夜色蒼茫,冷月如鈎,黑黝黝的黑曜山中仍有烏鴉狂歡的沙啞慘叫。
這些時日以來,聖盔堡一直是南秦、北焱兩國浴血交鋒的戰場,鮮血在城外彙成大大小小的湖泊,屍體則堆積成了高高低低的山丘,染血的兵器散落在平原上,在星光下反射着詭異的暗紅色的光芒。
龍言屹立在寒風中,望着自己剛剛放飛的一隻傳信矛隼,心中悠悠地掠過一個念頭:師父,我到底該怎麽辦?
一襲素色衣袍忽然從天而降,卻是牧寒的身影。
龍言吃了一驚,他說,師父你怎麽來了?
牧寒說,這是你人生經曆的最艱難的一個時期,我無法帶你走出困境,最多也隻能給你指明前方的路途。
于是,牧寒留下了一個錦囊和一沓手劄。
我隻能幫你這麽多了……
……
龍言仔細端詳羊皮書上記錄的文字,一段塵封的往事似乎又獲得了新生,在他眼前,在這個寒冷刺骨、寂靜無人的時空中,重新演繹……
……
五行家族,被譽爲深受上蒼庇佑的寵兒。他們每一個家族,人人都天生身負不同的元素靈力,深刻地影響着華夏這片浩土。
其中,獨孤家族鍾集水靈力,可以輕易主導**霜雪等天氣變化,他們爲一方黎民調節風雨陰晴,所以深受擁戴,一度發展成爲香火最鼎盛、家業最龐大的家族,在五行家族中獨占鳌頭。
八十年前,一個虛無缥缈的傳說,徹底改變了獨孤家族的命運……
獨孤世家的族人在族長獨孤問天的帶領下,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尋常**霜雪的操縱已經無法滿足獨孤家族的欲求,他們熱切渴望家族的水屬性靈力不再固步不前,而是突破靈力桎梏,進階到水屬性靈力的終極。
探究事物的終極,是人類亘古不變的本性。
獨孤家族帶着自己對水靈力的終極幻想——那可以輕易引導毀天滅地的海嘯、強暴風雪的能力——義無反顧地進入了永恒古井。
永恒古井,被喻爲萬事萬物的終極所在。
永恒古井之中,隐藏着獨孤家族水靈力終極的秘密——獨孤家族的人一直對此深信不疑。
然而命運沒有選擇給予他們回報,卻是給予了他們難以想象的懲罰!
永恒古井,一日之内,就将獨孤家族三千多人禁锢在冥火幻境之中——在那片冥火成海、寸草不生、幹枯龜裂的荒涼土地上,他們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地忍受煎熬……
……
要從冥火幻境的封印中解脫出來,必須得将幽冥火海完全熄滅,然而被困在幻境中的獨孤家族三千多人,縱然彙聚了極其龐大的水靈力,卻是根本無法撼動幽冥火海的一寸火苗。
執念,讓瘋狂變得更加瘋狂。
解救族人的重任,就落在了留在現實世界中少部分獨孤家族人的肩上……準确地說,是落在了家族中一個柔弱女子的身上。
一聲嘹亮的啼哭,預示着一個生命的誕生。
獨孤家族的人傾盡所有——包括他們的鎮族之寶“離元珪”。在族長獨孤裘的主持下,離元珪的靈力被全部消耗在那個新生命身上,得到的回報是,那條新生命擁有了家族中百年難遇的一品地級水靈脈。
這個孩子一出生,其命運軌迹就已經被家族中人安排得天衣無縫——通過異寶“離元珪”的淬煉,擁有了一品地級水靈脈,使得其身擁有了更大的水靈力潛力,而後再繼任聖姑一職,得以接受素心聖泉的洗禮,伐骨洗髓,脫胎換骨,進一步激發出水靈力潛力,最後堪當解救家族的大任……
……
深邃如無底洞的夜空中,繁複的寒星猶如一滴又一滴晶瑩的淚珠,一動不動地懸浮着。
那沓手劄忽然從龍言微微顫抖的手中滑落……爲什麽,雪兒會是這樣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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