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長向來以diao絲的形象示人,邋遢、猥瑣、不拘小節,從來就不像是一個會思考人生的世外高人,然而這番話一出口,也是讓人不得不爲他的哲學頭腦所折服。
隻是,如果沒有戴頭頂的那個假發髻的話,形象會顯得更加高大上一些。
何諧和李明浩都不再多言了,他們深知一個人的外表無論多麽光鮮,内心都會有别人看不到也看不懂的痛苦,人尚且如此,更何況孤魂野鬼,那種與人無關也無同類陪伴的日子,當真不怎麽好過。
何諧這邊三個人如何插科打诨姑且不提。
孟羐兒回到家中,氣鼓鼓地把自己放倒在沙發上,手機甩在一邊就開始生悶氣,今天早上的事情她還沒有想明白爲什麽會生氣,但她就是恨段晴晴對她的刁難,她原本以爲兩個人經過之前一夜的同室相處之後,也算得上是朋友,卻沒有想到這段晴晴就是個心機頗深的綠茶婊,虧得孟羐兒之前還對這個姑娘抱有過好感。
“不要臉!小婊砸!”孟羐兒無從發洩,抓起身邊的一隻抱枕,當做段晴晴就在眼前,像個小孩子一般,把它當做假想敵狠狠地捶了一通,覺得不解氣又丢在地上,把拖鞋一甩,光着一雙秀足猛踹了起來。
香汗淋漓的孟羐兒還是覺得不解氣,幹脆趴在地上,翹着美臀,把那隻倒黴催的抱枕壓在身下狠狠地蹂躏。
然而,孟羐兒心中憤恨,絕不是打一頓抱枕就能夠解決的,她恨不得段晴晴就在眼前,她會用盡一切辦法折磨她,虐待她,欺侮她,報今天上午那刁難之仇。
“咚咚咚!”
敲門聲在孟羐兒發洩得正爽之時響了起來。
孟羐兒停下了手中正忙着的事情,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捋了捋頭發,又恢複了往日裏驕傲高冷的形象,一張撲克臉噔噔噔走過去開門。
孟羐兒原本以爲來訪的人是何諧,她氣鼓鼓地打開門,連看也沒有看來人一眼,扭頭就窩回了沙發裏。
門外那個人先是一愣,繼而就不情不願地進了門,随手關掉了房門.
看來,孟羐兒還在生氣,還不能夠原諒她。
孟羐兒背對着門,看也不願意看來的人一眼。她的心很寬,她從來沒想過來人是何諧以外的人,如果是心懷不軌的人,應該也不會那麽禮貌地敲門了,更何況,那樣的敲門聲,的确是何諧的風格。退一萬步講,即使來的人不是何諧,孟羐兒也有自信保護自己。
來的人沒有講話,隻是小心翼翼地走到沙發附近,沒有得到孟羐兒的許可,她不敢坐下來。
孟羐兒感覺得到剛剛進來的那個人的謹慎,她心中埋怨着何諧太過謹慎,連主動一點哄哄她都不會,她心中焦急,明明知道段晴晴的爲難不是何諧的錯,但女生往往如此,在因爲别人的錯誤牽連到所愛的人時,她們想要的其實隻是一個态度。
而進來的人就那樣木讷地站在沙發旁邊,不說話,也不動。
孟羐兒越想越煩,她才不會主動張口跟何諧說話,除非他求她。
十幾分鍾之後,那個人終于按捺不住開口了。
“羐兒,對不起……”
此話一出,孟羐兒張大嘴巴驚呆了,她不可思議地回過頭去,睜圓了眼睛,張口喊道:“晴……晴晴?”
對面站着的女孩兒,的确就是段晴晴。她身着一身白色的亞麻衣裙,頭發高高地挽成一個發髻,上面插着一隻紅檀木的古式發簪,瞳孔已經不再是上午那樣的神秘紫色,整個人看起來仍舊是那麽甜美、溫婉、可愛。
不過段晴晴的臉色并不好看,她的臉冷得像一塊冰,眸子裏有歉意有惶恐。今天上午發生的事,就像是中邪一般,一步步地逼着段晴晴做出打自己臉的舉動,而心中的那個小惡魔,在被人拆穿之後才消停下來,乖乖地退了回去。之後,便是段晴晴無休無止地羞愧,她很清楚自己的妒忌,因爲妒忌,她差點變成了另外一個人,變成那種,連她自己也不屑的,因嫉妒喪失理智、逮誰咬誰的人。
孟羐兒回過頭來,不想再看到段晴晴那張楚楚可憐的臉。她的心中簡直有一千萬頭***在奔騰,真是想什麽來什麽,她的餘光掃見還在地上扔着的那隻被蹂躏得變形的抱枕,語氣冰冷地說道:“來了就過來坐吧。”
平心而論,孟羐兒不是個心如堅冰的女子,她隻是喜歡用冰冷來保護自己,以此省掉很多麻煩。她的恨隻在自己心裏想想罷了,面對段晴晴這張歉疚的連,她什麽狠心的事也做不出來。
“羐兒……”段晴晴小心翼翼地走過來,坐在距離孟羐兒最遠的沙發的角落裏,她話一出口就不知道該怎麽接下去了,和孟羐兒不同的是,段晴晴對孟羐兒這個女人毫無好感,剩下的隻有恨意,還有一些……因爲貪戀何諧的好,而不得不對孟羐兒的巴結。
孟羐兒冷冰冰地窩在沙發裏,一言不發,她的目光緊緊盯着地上那隻抱枕,心裏有着一片***奔騰的大草原。
段晴晴沒有得到孟羐兒的回應,頗爲尴尬,但事情是她先惹起的,她想道歉又心有不甘,不道歉又得罪了孟羐兒這個姑奶奶,怕是從那以後,何諧會因爲這個,再也不肯搭理她了。所以今天,無論使出什麽洪荒之力,也要把孟羐兒安撫好,把何諧的心往回收一收。
段晴晴回過神來,順着孟羐兒的目光看過去,看到地上有一隻抱枕,她心說至少要借個理由接近接近孟羐兒,一定要,再勇敢一些。
“羐兒,抱枕掉了,我幫你撿起來吧。”段晴晴勉強擠出一絲微笑,湊到孟羐兒面前,彎腰撿起那隻抱枕。
“住手!”孟羐兒一聲爆喝,吓得段晴晴一個激靈,手中剛撿起的抱枕噗通一聲輕響又掉在了地上。
段晴晴很尴尬,她站在孟羐兒附近,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笑也不是,說又不知道說什麽,好半天才憋出一句:“羐兒,地上多髒啊……”
孟羐兒翹起嘴角,冷笑了一聲說道:“這隻抱枕就适合呆在地上,越髒越好!”
段晴晴剛剛好不容易才擠出來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她又怎麽聽不出來,孟羐兒是說話給她聽呢,而事實上,孟羐兒不僅說話給她聽,還在她背後把那隻抱枕當做是她狠狠蹂躏過。
段晴晴知道孟羐兒肯定也恨她,但她已經下定決心要讨好孟羐兒,她再三鼓了鼓勇氣,幹脆靠着孟羐兒坐了下來,低垂着腦袋,并不看向孟羐兒,隻是呆呆地盯着地面,用她招牌式的嘟嘴賣弄着她的可愛,語氣溫柔又羞澀地說道:“羐兒,你知道嗎?我有時候真的好羨慕你,羨慕到……嫉妒你的地步……”
孟羐兒心頭一動,她沒有談過戀愛,但對于人間情愛,她了解得夠多,畢竟也是在小說中有過太多人生經曆的人,不管是臆想,還是對于他人經曆的解讀,至少她還明白一些情愛的道理。孟羐兒深知讓一個女孩兒在自己的情敵面前承認自己嫉妒,着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看到孟羐兒沒有反應,段晴晴繼續說道:“所以啊,看到你們那麽生死相依,我真的好難忍住……我也像大多數女孩子一樣,選擇了妒忌和爲難你……而且,就像心裏憋住了一股氣一般,一旦開始就很難結束了……”
段晴晴說到這裏,竟是撲簌簌地掉下了眼淚。
不過,孟羐兒的目光一直盯在地面,她并不知道段晴晴已經落淚了。
段晴晴的眼角瞥見孟羐兒依然沒有反應,她隻好繼續說道:“我知道……我已經嫁作他人婦……不可能再和小諧有什麽了……但是……我隻是想要……隻是想要……”
說到這裏,段晴晴開始抽泣起來,她斷斷續續地說道:“隻是想要……哪怕在他身邊……看着他就好……那樣就好……”
說完,段晴晴大哭了起來,她蜷縮着身子悲恸地哭泣,肩膀抽動着,可憐得讓人心碎。
孟羐兒的目光終于被她吸引回來,她想要安慰一下她,拍拍她的肩膀。手剛剛伸出去,又覺得自己太賤,而那個女人實在是活該,她努力強忍着心中的不忍,收回了手,正襟危坐着,沒有了下一步的動作。
段晴晴自顧自地哭着,心裏卻并沒有覺得自己委屈,在當年做出決定的時候,她就知道一切已經不能回頭,那時候的委屈,那時候的不甘心,才是最盛的,而如今,隻要能看何諧一眼,都是她賺到的,她又有什麽好委屈的呢。
孟羐兒到底還是心軟的,她伸出一隻手,還是想安慰一下傷心柔弱的段晴晴。
“咚咚咚!”
敲門聲忽然間響了起來。
段晴晴一驚,孟羐兒又迅速收回想要安慰段晴晴的手,起身去開門了。
“這一次來的,應該是何諧了吧。”孟羐兒這樣想着,又加快了些腳步。
“可是……段晴晴在這裏……要怎麽解釋……”孟羐兒心念一轉,開門又變成了一件可以遲疑的事。
段晴晴揉了揉眼睛,因爲痛苦,她的眼睛紅腫了起來,臉上還帶着淚漬,妝容很淡但還是花了,她飛速清理了一下臉頰,想掩飾哭過的痕迹,回頭想看看來的人是誰,卻看到了熟悉的何諧的身影,她一瞬間就停下了手上清理的動作,回過頭去,輕輕扯起嘴角笑了一下。
何諧,來得剛剛好。
“羐兒,你感覺好些了吧?剛剛看你……心情好像不太好……”何諧走進屋裏,小心翼翼地看着孟羐兒,眼神裏全是擔心和疼愛。
“我沒事!”孟羐兒看到何諧就來氣,如果不是他,也就不會有段晴晴這個動不動就哭就柔弱的女人來煩她。
“嘿嘿嘿……沒事就好……”何諧尴尬地笑了笑,他想學李明浩一樣嬉皮笑臉地哄女孩兒,微微嘗試了一下才發現他的面部神經根本沒有李明浩那個二皮臉那麽發達。
孟羐兒扭頭向裏面走,何諧跟在後面走了兩步,就被孟羐兒随手抓住的一個擺件砸到了胸口。
“哎呀!羐兒你爲什麽砸我?”何諧有些憤懑,但完全不敢說出什麽過激的話,其實,也是因爲心疼。
“換鞋!”孟羐兒頭也不回地甩下一句,就窩回了沙發裏。
段晴晴一陣膽寒,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那雙小白鞋,慶幸孟羐兒對待女生遠遠比對男生溫柔得多。
何諧顫巍巍地換好了鞋子,仍舊是當年那一次段晴晴來孟羐兒家裏過夜穿的那雙女式拖鞋,他知道孟羐兒正在氣頭上,哄哄她也是好的。
何諧穿着這雙粉紅色小一号的女式拖鞋,步步驚心地走到孟羐兒面前,這才發現多了一個人。
“晴……晴晴?你怎麽在這裏?”何諧的目光在孟羐兒和段晴晴之間來回遊移,實在看不懂眼前發生了什麽事。
段晴晴裝作很震驚的樣子,手足無措地站起身來,嘴唇緊抿着,慌亂地看了看孟羐兒,又看了看何諧,結結巴巴地說道:“小……小諧……我……我沒想過……你會來……早知道我就……我就……”
段晴晴的目光掃了掃目光冷冰冰看着她的孟羐兒,似乎被吓到了所以不敢多說話,趕緊閉緊了嘴,揉了揉紅腫的眼睛,似乎是在提醒何諧她剛剛哭過。
何諧呆愣愣地看了一會兒段晴晴,這才意識到有一把殺人的目光在盯着他。
“啊……羐兒……你們兩個怎麽會……”何諧不明就裏。
孟羐兒冷笑了一聲,斜翹着嘴角嘲諷道:“她怎麽會在這裏,難道你不知道嗎?”
何諧一時語塞,這一句話,噎得他一個字也不想多說了。
段晴晴看到兩個人很尴尬,趕緊懂事地張口說道:“小諧,不是羐兒的問題……我……我是來找羐兒道歉的!今天上午,的确是我不對……我向羐兒道歉……希望她不要讨厭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