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也曾想到洛陽城中定然混有韓國探子,但得到證實時,還是引起了周扁深深的擔憂。并且這探子還真是玩大的啊,直接策反朝中閑置将軍,想要一舉打開城門,也不怕撐死了。嗯,這已經不光是探子,而是間諜。這麽早就有間諜活動,我們要不要也策反一下韓國将軍呢?但随即周扁便搖了搖頭,王室目前的力量,還是不足以說服别人。
不過還好,面對韓國密諜,王室之人還沒有輕易被勾上。但是一想到剛剛李定那谄媚的樣子,周扁便嘴角一笑,怎麽可能是當即大怒?李定那厮自然也是心中反複權衡了許久,或許終究還是覺得此時反了王室獲勝的幾率不大,并且投了韓國這一輩子也隻能立這一個功了,而再繼續跟着王室,反而前途更大,所以李定最後還是決定向王室告發。
當然,其實周扁也并不怕城中任何一個将軍被策反了,因爲軍中士卒的成分太複雜,所有軍隊中都混雜了舊日裏的成周兵,第一批的洛陽兵,還有以後招來的洛陽兵,相信在王室專人的教育下,這些士兵不會盲目聽從軍官的,并且軍中周扁還埋有密探,直接歸昔日安插在洛陽的李遠管,所以周扁是斷斷不擔心整支軍隊謀反的。
但是韓國還真是嚣張啊,如此堂而皇之的大白天就來策反王室将軍,他們究竟想好了沒有?要花什麽樣的代價去說服一名千夫長,而城中是否便有可以做主之人呢?還有,若是一旦策反成功,那麽又要如何聯系城外韓軍,不然就算城門打開了,韓軍未能及時趕到,或者根本不相信這是自己的計策成功了,那又該如何?可見城中的韓國密探,必然有聯系城外韓軍的方法,由此看來,問題就嚴重多了,比如王室兵力布置,比如投石器的模樣和原理,一旦洩露出城,那後果可就不堪設想了。
想到此,正在回王宮路上的周扁頓時又是心中一驚,立即拉開車簾,喚來周密,令其派人去将甯越和姜平喊來,當此緊急時刻,可萬萬不敢大意。
而回到宮中後不久,還沒坐下吃飯,便得到了幾人進宮的消息。
首先趕來的是甯越姜平二人,前殿中分君臣坐下後,周扁立即将此事說了,頓時吓得二人一身冷汗,韓軍密探混入城中了,一個專管城内動靜,一個專管情報,二人卻不知,連忙躬身告罪。知道這是人手不夠,周扁安撫兩人數句後,又命令其加強力度,尤其是注意四處亂竄不安分之人,以防有人再去接觸其他将軍。
三人正說着對策,又見樊馀和李定二人回來了。
不料兩人卻都是一臉沮喪,一問才知,原來李定家的下人一個沒看住,竟叫那韓人撞牆自殺了。樊馀倒是過細,将屍體擡了回來,就放在王宮外的一處别院之中。
本來還想從這個人身上順藤摸瓜找出所有隐藏在城中的韓國密諜呢,不料卻撲了個空。很是無奈的搖了搖頭,周扁隻得寬慰那李定幾句,又贊揚了幾句之後,方才将之打發走。雖然李定此次立了功,周扁卻仍舊不想立即恢複他的兵權,這種有些自大的人,還是敲打一下的好,想來李定此人機智,心裏應該是明白的。
李定走後,甯越卻是出了個主意,讓手下人帶着那韓國密諜的屍體,滿城轉到,讓所有人都來看看,或許便有認得的人,能知道他住在哪裏,和誰呆在一起過。
這個點子倒是不錯,隻是有點大張旗鼓,恐怕很快就驚動了剩下的韓國密諜,又與幾人商議一番後,卻也想不出别的法子,也隻能這樣了,反正驚動了剩下的韓國密諜也不是一件壞事,會逼得他們不敢再公開露相,也給滿城貴族和其他将軍施加了壓力,讓他們不敢再與這類人接觸。
事不宜遲,下午時分,洛陽街頭上便出現了一隊監察司人馬,敲着鑼一路走來,後面則是一輛馬車,馬車上沒有任何遮擋,平放着一具年輕男子的屍體,頓時吸引了街兩邊所有人的注意力。
并且一旁還有監察司的人員解說,大大的滿足了所有人的好奇心。而當聽說這是一名韓國密諜,想要說服城中将軍謀反時,頓時遭到了街邊所有人的鄙棄,更有甚者将手中的雜物砸向了那具屍體,最甚者還沖之吐痰,可見洛陽人對于來犯的韓軍是多麽的痛恨。
于是,守護這具屍體,讓其不被砸亂,反倒成了一件讓監察司人員頭疼的事了。而同時,監察司人員還要向人詢問有沒有見過此人,以試圖找到此人的消息。
當然,心細如甯越,自然安排了一對人喬裝打扮成平民模樣,混在圍觀的人群之中,專們盯着看周圍有沒有表現異常的人,因爲看見同伴的屍體被亮了出來,剩下的探子多半是會有些慌張啊失措啊什麽的表現,仔細觀察應該能看出來的。
然而,最終還是令甯越失望了,一個下午時間遊遍了半個洛陽城,卻沒有發現一個表現異常的人。是剩下的敵軍探子表現的太好了,還是根本不在這半邊洛陽城,抑或是這些人僅僅聽說此事後便隐藏了下來?甯越也猜測不出來,不過甯越知道的是,除了自己以外,隻怕姜平的人也在暗中盯着,但多半也是同樣沒有結果的。
到了第二天,依舊是一如既往的節奏,上午韓軍來罵陣,下午雙方休息。不過周扁卻是知道,韓國醞釀中的大舉進攻就快要來了,因爲根據探子的回報,雖不清楚韓軍到底造好了多少器械,但遠遠看去,幾乎已經都是半成品了。
而甯越依舊安排了手下帶着屍體遊街,上午一開始還是沒有什麽進展,不料近午時在南城貧民聚居地卻是有名老太太說曾見過此人上街買菜,監察司的人聞之大喜,順着那老太太的指引,又找着了幾名見過此人的小商販,最後一路問去,終于找到了一個自稱是死者的鄰居,據此摸到了此人的住處,并且還得知了此人至少還有三名同夥。
監察司的人不敢大意,将此院圍住後,迅速調來了一批全副武裝的邑卒,方才翻牆而入。
這是貧民聚居地常見的一種破落小院,在這條條小巷中,絲毫不起眼,就如當初周扁剛入洛陽所選的民居一樣,很是不引人注意。手持長劍和弓箭的衙役翻入院中,卻并未遭到想象中的攻擊。
邑卒們很快就搜遍了整個小院,依舊沒有一個人影,但有生活用品留下,從遺留的一些用具來看,的确是有四人曾在此居住不假。邑卒們将整個院落都翻了個遍,卻硬是沒找到一點有用的東西留下,看來這些人還真是小心。
但監察司的人還是不敢放松,依舊封鎖了這個小院落,直到甯越前來又親自搜了一遍,方才放松封鎖。并且邑卒們還在附近的人家裏問過了,這幾人竟是昨日中午離開的,卻不知去向。
由此看來還不待屍體被遊街,去說服李定的探子到了時間還沒有回來,就已經驚動了他們,還很是夠精的。還真是厲害的對手啊,甯越的眉頭深深皺起,兩眼卻是放光。
又找人詢問了一番,在布上畫了這幾人的像後,監察司大隊人馬方才離去。明面上所有監察司的人都撤去了,而暗中卻仍有監察司的密探留下,默默的繼續監視着這座小院。雖不知韓人是否會去而複返,但守着總還有希望。
很快,睡過了午覺的周扁便得知了這個消息,周扁也是沒有想到,韓國密諜竟如此心細,看來定有能人,所圖者不小啊。
而眼下周扁也想不出什麽好法子能找到剩下的韓人,如今大戰時期,也不敢大搜全城,隻怕立即就給情緒壓抑的人們找到宣洩的口子,于是想了想,周扁吩咐下去,除了将畫像公布全城外,還令甯越着重關注手握軍權的将軍家中,以及一些有影響了和實力的貴族府上,從韓人行事來看,恐怕還會繼續接觸。除此之外,再就是令分管洛陽四面城牆的将軍小心巡查,防止有人從城牆上下與外溝通,再别的話,周扁也沒有什麽好的主意了,現在隻能小心的走好每一步。
同時甯越還帶來了一消息,那就是如今城中人們都在傳,那個拒絕了韓軍探子的将軍乃是自鞏邑來的李定。聽到這個消息,周扁卻是笑了,這必然是李定那厮自己找人宣傳的,倒是借着了監察司擡屍遊街的風,将自己的名氣給捧上去了。雖然這事不是很地道,但也沒錯,看來自己有必要再用李定了,周扁如是想到。
由此又過了一天,洛陽城依舊風平浪靜,然而周扁的心卻是越來越緊張,因爲探子的回報,今日韓軍軍營外自東又運來了許多車糧草,韓軍這是要打持久戰了麽?不過相對而言,這還不是重點,重點是韓軍的器械已基本完成,雖然探子不敢靠太近,不知道具體數量,但還是能看清一大片車子和數十架高台,看來離着韓軍大舉進攻越來越近了。
下午時分,周扁就對洛陽城内軍力布置做了調整,将韓軍第一日攻城時所有幸存且有戰力的近四千士兵都拉上了東面城牆,爾後配置了五千未參加首日守城的老兵,再帶最後一次招來的僅訓練了不到十天的新兵中的四千精銳,這樣基本是一比一比一的配置,爾後其餘三面城牆則幾乎全是一部分老兵帶領大量的新兵,反正現在城中兵力有五萬多,兵力倒是不吃緊了,隻是素質問題。
不過周扁采取的方法是大量提拔原有參過戰的老兵做基層軍官,這樣老帶新,能保證新兵迅速成長起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這樣算來,再加上周扁親自率領的以前禦林軍,整個洛陽東面的防守兵力達到了一萬四千多,當然還有城中靠東處留了一萬預備隊,全是新兵,但願關鍵時候能派點用場,而與此同時布置在東邊城牆處的民夫也漲到了兩萬,而其中多數是用來拉動那笨重的投石器的。
這已經是王室能拿的出的最大防守力量,如果還不夠,那就隻能置另三面城牆于不顧,當然,若不是萬非得以,周扁是不會這麽做的。
這幾天雖然過得平靜,但韓軍帶來的壓力,卻是每日遞增,絲毫不減。終于就在當天晚上,得到了探子的最新彙報,韓軍所有的器械已不再是東邊一堆西邊一堆,而是都已列好隊,整裝待發。是的,這已經不需要多說,王室衆人個個都明白,韓軍的下輪攻勢就要來了,或許就是明天。
緊張的氣氛一下蔓延在了大殿之中,所有被周扁緊急招來的大臣和将軍們個個滿臉嚴肅。千夫長以上的将軍都在這兒了,随着王室軍隊數量的提高,千夫長也提了不少,就是那李定,今晚也坐在了這裏,不過他雖然又掌管了兩千士兵,但都是新兵,卻隻作爲預備隊使用,但這并不妨礙李定心中的知足,隻要有機會,李定相信自己定會出人頭地的,就像當初在鞏邑,李定被堂弟李安一說,便立即緊緊抓住了王室一樣,而如今,李定依舊不敢有一絲懈怠。
雖然輕松了這麽多天,但是第一天的猛攻依舊讓許多漢子甚至在午夜驚醒,衆人都知道,明天的攻勢隻會更猛烈。
不過好在周扁已經對洛陽的防守力量做了調整,有了大量生力軍的加入,以及第一次守城的經驗,一番戰前動員,讓在座的将軍們又充滿了鬥志,信心十足,是啊,跟着大王,還從來沒有輸過,明天,後天,依舊都如此。
這一夜,又不知有多少人失眠,有多少漢子半夜裏驚醒,将身邊的妻子踢下床去,口中大喊着殺殺殺。
而夏夜,如此甯靜,也如此短暫,那麽快,就要到黎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