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渡過黎明前最黑的時刻,周扁便被侍女給喊起來了,穿好衣後走出内殿,卻見除子長等禦林軍将軍外,少師也已全身披挂侯在殿中。
隻見少師一拱手,“大王,剛剛接到消息,天還沒亮,韓軍就已出動了,這次是全軍出動,動靜不小,隻怕再有幾刻鍾便要到東門外了。”
擡頭望望殿外,卻見隻有一絲絲的亮,周扁忍不住打了個哈欠,“這麽早,你們都吃了沒?沒吃飽的話,一會餓了可就沒勁殺敵了。”
衆将卻是一笑,“大王放心,肚子飽着呢,怕就怕他韓兵不夠殺。”
“那軍士和民夫勞役們都吃飽了嗎?”
卻是少師答道,“大王,現在都正在吃着呢,昨晚大王下旨了的,今早都吩咐了,管飽不說,每人還可以領一個餅帶着,餓了還可以吃。沒想韓軍今日來的比往常早些,幸虧軍中雜役起的也早,早飯都做好了的。”
“既如此,還等什麽?出發,去東門。上次殺了一萬,今日定要再殺兩萬韓軍!”說着周扁已擡平雙臂,正有一幹侍女幫忙穿戴甲胄。
衆将卻并未動身,少師更是一躬身,“大王還沒吃呢,不着急,等大王用過了早膳,再去東門不遲。”
周扁一擡頭,巧奴正好幫其将頭盔的下擺帶系好,又有侍女搬來凳子,周扁坐下後便有兩名侍女一人一邊,抱起雙腳來幫其穿靴子。很快周扁就又站了起來,踢踢腿,卻似乎感覺這段時間天天穿甲衣,身體也強壯了許多,這身甲胄也并不那麽十分重了。
“事不宜遲,本王路上吃,讓巧奴提着食盒跟在車中,待車子到了東門,本王也吃好了,巧奴正好再回宮。快,快些準備,本王登車時,你也要上來。”這最後一句話卻是對這巧奴說的。
巧奴忙應了聲,退後幾步便轉身跑了開去,周扁則是望向殿外,徑直走出。
無奈的搖搖頭,少師等人慌忙跟上。一行人走出殿外,卻見天空剛剛開始放亮。
既然大王決意如此,一行人自然加快了步伐,有将軍更是小跑起來,待周扁走到内宮門口,王架馬車已等候在此,遠處也正有一名小姑娘慌忙跑來,正是巧奴。
馬車駛出宮外,卻見一千禦林軍将士剛剛整隊完畢。這禦林軍就歇息在王宮外圍,已是用罷早飯,這會見了大王的馬車,齊聲行了個禮後,便整隊跟在其後,少師等人則是分别上了幾輛戰車,車馬如流,一千多人迅速向東奔去。
一路無礙,雖然也遇見不少士兵列隊向東,但顯然周扁這隊人馬級别最高,一路上别的士兵們紛紛讓在一邊,這一千多人很快就到了定鼎門下,此時,周扁剛剛吃完了食盒裏的所有東西,連那一碗肉湯都給喝了個幹淨。
下了馬車,揮揮手讓馬車送巧奴回去之後,周扁便當先登上了城門。此時,整個東面城牆處已是一片人聲鼎沸,忙碌異常,跑來跑去的都是人,紛紛在各自長官的吆喝下,尋找自己的位子。
一登上城門,周扁的視線便落在了東邊,因爲那裏極其顯眼,數裏外火光一片,此時天剛蒙蒙亮,顯然那是韓軍的火把。
探子所言不假,光從那火把來看,便是一大片,似乎要将東邊的視線所及之地都鋪滿了,韓軍人數顯然比前幾日要多得多,隻怕不下十萬之衆。
少師等人也是表情嚴肅,紛紛靠近了女牆往外望去。
這時,卻突然一個聲音從身後響起,“大王,韓軍前來之勢甚大,隻怕今日又要攻城了。”
周扁回頭一看,卻是身着甲衣的顔高,這身甲衣乃是周扁所賜,顔高強烈要求上城殺敵,周扁也隻得如此了。
于是周扁微微一笑,“何以見得?”
顔高依舊是不急不躁的拱手說道,“大王,這幾日某一直都是天未亮便上城觀看,今日韓軍不僅來的早了些,從這火把的數量來看,人數也比前幾日要多。前幾日隻是雙方罵陣,并未動手,而韓軍此來便是爲了洛陽王室,韓軍隻怕另有準備,故此,某以爲韓軍今日必将攻城。”
王室裏開會,可是并沒有顔高的一席之地,雖然顔高也可以從别的地方打聽到韓軍動靜,但在周扁看來,顔高顯然不是那種好故意顯示自己聰明的人,于是周扁點了點頭。
“倒是難爲先生了,的确如先生所言,據軍中斥候回報,韓軍今日将大舉攻城。”本來還沒引起周扁注意的,經顔高自己一說,周扁方才想起,的确這幾日每次登城都會先見到顔高已經在城門上了。
顔高上前兩步,“大王,今日可得囑咐衆軍打起精神,可别讓軍士們再以爲,此次還像向前幾日那般罵陣,軍士們若是有所松懈,隻怕難以防守。”
“的确如此,本王已令将軍們傳下去了。”說着話,兩人已走到女牆邊,一齊向外望去,隻見遠處那一片火光又近了許多。
而這時,少師等一幹将領紛紛忙碌了起來,到處都是喝罵聲,以及軍士們的腳步聲,一片嘈雜,周扁不由微微皺起眉頭,如此慌亂,如何迎敵?
似乎是感覺到周扁的情緒,顔高轉頭微笑道,“大王,都是些新兵,讓長官們喝斥幾聲也就好了,這會挨幾聲罵,讓他們緊張一下,倒是可以避免一會韓軍攻城時仍有松懈。”
周扁也回之一笑,“我王室也沒有辦法,隻能讓新兵上了。”
“沒事,今天過後,便全是老兵。”
兩人相視微微一笑,但兩人心中卻均是沉重異常,是啊,今天過去,的确活着的都成了老兵,但那些沒有活下來的呢?
時間一點點過去,兩側城牆上漸漸安靜了下來,天也漸漸亮了,紅日露出了上頭一點,城下的那片火光終于停在了兩裏之外,爾後漸漸熄滅。
随着朝陽慢慢爬起,兩裏之外的韓軍終于呈現在了城上衆人面前,又是黑壓壓的一片,十多個方陣,又是十多萬人,衆人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氣,看來韓軍今日果然是要動真格的了。
終于,天色放亮了,依舊是背靠一輪紅日,不過這次那片黑雲給予城上衆人的壓力,卻遠比第一天要大的多,因爲那片黑雲中,明顯能看到數百架大型器械,高高的是望城台,矮點的是棚車,夾雜在韓軍隊伍之中,如同一隻隻洪荒猛獸一般,雖未咆哮,但卻已經好似要撲殺過來一般。
好在這時城牆上已布置完畢,這次東面城牆上一共布有六千兵力,爲了謹慎起見,城牆上一下子就配備了主力部隊的近一半,畢竟可以預料到的是,韓軍的第一輪攻勢必将極其猛烈,遠勝第一天。
果然,那輪紅日剛剛掙脫了地平線,韓軍陣中,那沖天的鼓聲便響了起來,雖隔着很遠,但那鼓點傳來,依舊如同砸在城上城下數千人心頭之上。
而随着鼓點,那韓軍已有數個大陣動了,同時動的,還有那數百架大型攻城器械。
身後傳來腳步聲,回頭一看卻是少師匆匆跑來,“大王,城上城下都已準備好,投石器也都布置好了。這韓軍今日倒也不同,沒有叫陣,竟準備直接攻過來了,是否要将投石器都拉下來?”
投石器用的是對等式原理,隻有拉下來才能射出去,就好像弓弩要上弦一樣。周扁望望那韓軍正緩緩行來,卻是搖了搖頭,“再等等吧,不必如此慌張。”
而伴随着鼓點,韓軍中有所動作的方陣越來越多,一數竟有五個之多,若一個方陣是一萬人的話,那就是五萬人。韓軍一下子出動了這麽多人,城樓上衆人互相望望,均是一臉凝重。
然而韓軍的步伐極其緩慢,畢竟有那些個笨重的攻城器械在,又都是需要人推的,速度怎麽也快不起來。不過就算再緩慢,也終有到達城下的一刻,甚至緩慢行來,還更能加重防守一方的心理壓力。
于是周扁轉頭道,“少師,吩咐下去,讓将士們不要緊張,保護好自己,一切行動聽指揮。本王依舊在此,與洛陽城同在!”
“諾!”少師一低頭,走了開去。
而與此同時,同樣一臉嚴厲之色的,還有韓軍後方的幾位将軍。
當中的依舊是大将軍韓虎,左邊是公子勁,右邊是蘇銳和韓進,幾人都是一臉陰沉。因爲從城上往下看,王室的人自然能發現那數百架大型攻城器械,而從城下往上看,卻是城牆上密密麻麻的一片長木條豎在空中,如同稀松的樹林一般,在城牆上格外顯眼,吃過虧的韓軍顯然知道,那是投石器。
一旁的公子勁卻是忍不住說道,“大将軍,沒想這幾天我們趕着做了不少大車,周室也沒有閑着,這城牆上的投石器隻怕不下兩百架啊。”的确,如今到了危急關頭,誰還管他洩不洩密,幾千民夫一起制作,數百架投石器自然不在話下。
聽到公子勁說話,大将軍陰沉的臉點點頭,“可惜城中探子未能傳出消息,不然若是知道這投石器做法,我們也可大量制造,定要壓得他們擡不起頭來。不過我們有棚車保護,又有望城台能俯視城牆,今日定要拿下洛陽,傳令下去,今日的晚飯,本帥要在洛陽城内吃。”
“諾!”公子勁一拱手,打馬飛車而去,看得出來,韓虎是真的下定決心了,公子勁自然不敢懈怠。
而蘇銳韓進二人則均是沉默不語,今天,注定了又将是殘酷的一天。
随着鼓點的加快,韓軍頓時加快了步子,推車的漢子們更是喊起了口号。
離着那洛陽城是越來越近了。
而再從城牆上往下看去,已能清楚看清那五個大陣分爲了三塊,北邊兩個直奔定鼎門北邊的上東門,中間一個大陣直奔正中的定鼎門,而南邊又是兩個大陣直奔定鼎門南的平門,并且攻城器械也集中在南北兩邊的方陣之中,看來韓軍是要一起攻打東面的三個門,并且重點則是放在了南北兩門上。
于是少師立即傳下令去,頓時城牆上兵力又有調整,同時,後方城牆内尚還未組裝起來的三十多架投石器,也被命令搬向了南北薄弱的位置,一切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着,應該是老兵升起來的中下層軍官起了不小的作用。
王室軍隊正在調動之中,下方的韓軍也越來越近了。站在城上,已能清楚看見那韓軍的攻城器械,極其高大。那棚車上面鋪滿了木闆,從側面能看到一輛棚車竟要左右各八人推動,從那上方木闆遮擋的面積來看,一輛棚車裏能躲二十多人。隻是不知那木闆的厚實能否擋住幾塊自天而降的飛石。不過粗略一數,那棚車竟共有六百之多,南北各三百架。
還有那望城台也有兩丈高,和洛陽城牆差不多了,一個高高的台子,用木頭搭起來的,不過下面并沒有輪子,全靠士兵們擡着,所以搬運這一個台子竟要四十個士兵之多。台子上沒有頂棚,隻有護欄,估計應該是射手居高臨下專門射擊重要目标的。
周扁望了卻是冷哼了一聲,這種台子,估計若是讓一個飛石砸中了,隻怕都要立即散架。
此外能看的還有兩架專門撞城門的沖車,以及兩百多架雲梯。韓軍此次攻城還真是大手筆啊,第一批就投入這麽多的兵力,以及幾乎全部的器械,難道是想一戰而全功嗎?
周扁搖搖頭,我王室自然也不是好惹的。還是那歌唱得好,若是朋友來了,迎接他的有美酒,若是豺狼來了,迎接他的,自然是有投石器的。
于是周扁小手一揮,“傳令下去,城上所有投石器,都給本王拉下去!”
(加班,連續加了兩個夜班,今天白天睡了一天,終于緩和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