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周扁午睡醒來的時候,少師便遣人送來了前線的最新消息。韓軍留下的五千士兵,花了比上次要多得多的時間,方才收拾完城下的所有韓兵屍體。而城上南北幾處,少師都安排有人專門數數,最後一統計,韓軍竟一共清理出一萬七千多具屍體。
聽到這個消息,就連周扁自己都不相信了,韓軍今日先後一共投入了九萬兵力,死亡率竟高達五分之一,與王室的死亡比也高達三比一,難道投石器竟真有這麽大的威力?還是我軍将士太英勇了。
不過想想也就釋然了,孫子都說過攻城爲下,并且高大的城牆防守一直貫徹了東西方整個冷兵器時代,必然也有其存在的意義,再想想朱元璋的高築牆策略,看來加強城牆防守,還是極其必要的。
那要不要像修長城一樣将洛陽王畿之地全部圍起來呢?周扁突發奇想,但随即便搖了搖頭,代價太高不說,也不利于交流和培養王室子民的胸懷,日後王室有了實力還是主動進攻的好,都說進攻是最好的防禦,此話應該不假。
如此大勝,怎麽能不慶祝一下呢?當晚,周扁就吩咐給全城所有将士加餐,殺了幾頭豬羊,每人也多少能分到一點,同時軍中書記官也将陣亡名單和上城作戰及立功的名單記了下來,雖然現在發布出來,但好歹也讓士卒們有個盼頭不是?
同時,在太後和太師的強烈要求之下,周扁大宴了城中貴族,幾乎所有貴族都到場了,一起分享王室又一次打退韓軍的喜悅同時,周扁也表達了對城中貴族的支持的謝意,也再一次申明了貴族們的重要作用,最後才說的所有貴族同樣也對王室感恩戴德。
其實周扁是不願意現在就擺宴席的,韓軍還在城外虎視眈眈,随時都會再沖上來狠狠的咬一口,但太後太師執意如此,周扁也沒有辦法。并且想想也是,雖然守城主要依靠的是底層子民,但貴族們的情緒還是要撫恤的,誰讓這是半奴隸半封建社會,誰讓他們是貴族呢?
又守住了一天,雖然付出了五千多人陣亡的代價,但重創韓軍一萬七的消息,還是在城中不胫而走,當晚洛陽城内一片歡騰,不光是軍中士卒和軍前效力的民夫,就連收留的城外避難的農民等,也都得到了王室的加餐,個個喜不勝喜。當然還是有極少數人例外的,劉雲和養中橋今晚便不是那麽的興奮,甚至還有些郁悶的情緒。
其中,養中橋是在城中的一家酒肆宴請一位彬彬有禮的公子,赫然便是顔高,所謂願賭服輸,大概說的就是這個意思吧。而劉雲則是主動要求晚上守在東門處,然而手中卻抱着一壺酒,也不顧忌,直接對着嘴巴就喝,軍中本來禁止飲酒,但今日其實不是劉雲守夜,是他自己要來,所以也就沒人去管了。
仔細一想,這兩人卻有個共同點,那就是上午韓軍來攻時這兩人都在南邊的平門處。誰能想到平門一路居然是韓軍假攻的方向,最後沖來的一萬韓兵居然隻在城下吆喝,不停的閃躲,養中橋射技再高明,也奈何不了對方閃躲,于是養中橋以幾人之差,惜敗于在北邊上東門處的顔高。雖然顔高口稱作罷,但養中橋卻不肯幹休,于是便尋了個尚還在開門營業的小酒肆,開懷暢飲起來。
至于劉雲,就更憋屈了,雖然沒有跟王孫健打賭,但劉雲自個兒不服啊,大家都是一樣殺敵,爲啥他王孫健那裏陣亡的将士少,卻殺的敵兵多得多?統計結果出來時,劉雲還不相信,還自己跑到北邊去看了看,大略的數了數,方才服氣。但這是爲啥啊?自己明明已經很拼命了,手下将士也都很拼命了,甚至殺得敵兵都上不了城牆,卻爲何還是如此?知道王孫健比自己厲害一點,但也不用差距這麽大吧。而夜晚時分,白日裏參過戰的諸将都在王宮飲酒,劉雲自己不願去,又無人說話解惑,于是,劉大将軍隻得自個便喝酒便罵娘了,吓得一幹守城士兵不敢靠近。
由于周扁的克制,宮中的夜宴不到一個時辰結束了,在這個時代舉辦這種等級的宴會,這已經算是極快的了,不過好在一幹貴族都喝的十分高興,連呼多謝王室恩**,最後方才在極其和諧融洽的氣氛中散會了。
隻是周扁又可惜了,這麽多好酒美食,若是能賞賜軍前将士該多好,可是,時代如此,非個人之力可以改變。
極其平靜的夜,很快就安靜下來了,而大戰之後,則是注定了這個夜又不平靜,真是城内歡喜城外憂,也不知白發須須的老将軍在帥帳之中,又發了多大的脾氣,又愁白了多少頭發。
積累了十來天的攻勢,不想就在兩百多架投石器前大半完蛋,所有的攻城器械拖回來的隻有一半,其中多數還不能直接再次使用,恐怖的飛石竟将厚厚的木闆砸出了一個又一個的窟窿。再看看死掉的近兩萬人,竟然絕大部分都是被石頭砸死的,其模樣慘不忍睹,就連見慣了戰事的老将軍也不禁在肚子裏罵道,這哪裏是投石器,簡直就是人命收割器。
然而戰争還要繼續,無論如何,老将軍也不允許就這樣退卻,好在還有其他方法,好在還有時間,還有兵力。
夜,很快就過去了,周扁照常天一亮就登上了定鼎門城樓,不過奇怪的是,卻并不見韓軍前來,等了一會也隻等來了一名斥候的回報,說韓軍今早并未有所動作,韓軍大營中一片安靜。
難道韓軍昨日被打怕了要休整嗎?這每天都能見到韓軍,今日卻不來了,還真不習慣,周扁扶着女牆憤憤的心想着,如果實在打不下,幹脆退兵算了,你好我也好,何必要賴在這兒呢?
不過想想也是,韓軍折損兵力不到四分之一,兵力上還占據了優勢,還擁有一戰的實力,肯定休整幾天,還會再來發動更猛烈的攻勢的。對于韓國來說,冒犯王室的事都做了,卻又拿不下孱弱的王室,那才是諸侯間的笑話。
所以,韓軍還會來的。不過這個時間正好也給王室軍隊一個休整的時間,相信經過了昨日一戰後,不管是軍官們的指揮能力,還是普通士卒的應戰能力,都得到了極大的提高,軍隊休整之後,隻會爆發出更大的戰鬥力。
在城樓上等了一個時辰,直到太陽出的老高了,還沒收到韓軍前來的消息,再派去的斥候又回來了,韓軍大營依然一片安靜,吩咐安排人注意韓軍動靜以及讓大部分士卒下城休息之後,周扁自己也駕車回宮而去。
累了這麽久,也該好好休息一下了,周扁如是想到。然而走在路上,還未到宮室,周扁又忽然想到,這麽多日都沒有在洛陽城中逛逛,也不知城中情勢如何了,貴族們是否真個安分,市井上是否還正常營業,街道裏安紮的城外郊民是否平穩,大敵在外,城中可亂不得了。于是周扁吩咐下去,王架馬車連同護駕的一千禦林軍将士,一起折而向南,直奔城南貧民居住地而去。
城南空房子多空地也多,所以安排的城外郊民也最多,怕就怕這些無所事事的貧民受人蠱惑,容易聚衆鬧事。幾千年來封建統治的經驗表明,窮苦人民起事的往往最多,而且這些人起事來也最不怕死,雖然成功的很少,但隻要成功一次,哪怕接近成功,也會給予統治階級以沉重的打擊。如今,周扁已換位爲統治階級,自然首先就要防着這事。
很快便巡視完了城南一圈,還好的是并沒有什麽聚衆鬧事的現象,就連傾向都沒有,并且還留在城南的多是婦女老人和小孩,想想也是,自己昨日還說了,三個人中就有一個在城上爲王室賣命,剩下則是婦女老人和小孩,今天看到的不就是這個現象麽。
于是沿途安慰了一部分留守人員後,大隊人馬開向了繁華的定鼎門大街。卻令周扁沒想到的是,大街上多數店鋪都還開着門,尤其是一些酒肆,幾乎都開着門,如今糧食緊張,周扁已下令城中禁止釀酒,這裏酒肆都開着門,難道是商家們早知道要封城,所以屯了大批的酒肉,好大賺一筆麽?
看來韓軍姗姗來遲也不是沒有好處,至少洛陽不光是王室,就連普通商家都有充足的時間來做準備。如今這大街上繁華雖不似往昔,但卻也還尚可,由此,周扁更進一步領會到了兵貴神速的正确性。
然而,再往前走,漸漸快到西門時,卻見前方一片騷亂,周密等立刻緊緊的圍住了馬車,而子長則迅速安排前方士兵探清情況,一切都那麽有序,周扁再一次點了點頭,雖不知前方到底是何事,但禦林軍和親衛隊的反應還是值得肯定的,畢竟都是自己一手帶出來的人。
很快前方就有了消息,原來是百餘名列國商人想要出城,甯越的監察司那裏卻是不允,吆喝着想要将人群打散趕回去,而那百餘名商人自然不甘心連城門都沒有見到就被趕回去,于是便與監察司的人馬理論起來,場面一片混亂,竟有演變成動手的趨勢。
周扁皺皺眉,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守城之時,最忌的就是前方打仗,後方鬧事,而若是鬧着沒飯吃什麽還稍微好理解一點,現在卻是鬧着要出城,這是什麽情況,外面在打仗,這城門是想開就能開的麽?于是周扁的火氣一下子就冒了上來。
“子長,你率兵将所有想要出城的人圍住,解除武裝,本王親自處理!”
“諾!”子長一拱手領命而去,前方禦林軍頓時開始調動起來。
而周扁卻是冷笑一聲,若是說得好就算了,若是态度強硬,少不得要将你關起來,待韓軍退後再放。
随着子長的離去,前方的騷亂更大了,甚至還有喊殺聲傳來。這都是些什麽人,敢在城中就與軍隊對峙,還真是膽大包頭。
正想着時,前方忽然跑來一人,中等個,長袍翩翩一看就是個士子,走近一看才發現是甯越。見是甯大夫,且車架上的大王也點了點頭,護衛們便沒有阻攔,将其放到了王架之前。
甯越一躬到地,“臣下也是剛剛得到此地有人鬧事的消息,沒想剛趕到現場,便見大王的車架來了,沒想竟驚擾了大王,實乃臣下之罪。”
想一想這又不是甯越的過錯,再看看甯越滿頭大汗的樣子,看來他也是一路急匆匆的趕來,于是周扁将手一招,“甯大夫不急,上車來說吧!”
“臣下遵命!告罪了!”說着甯越一提衣裙,爬了上來,側身前傾坐在了周扁側前方。
“大王,這幾日城中一直很安靜,也恰恰就是今日方才出了這事,臣下匆匆趕來,原來是有幾家魏趙的商人想要舉家出城,還沒到城門就被臣下的人給攔住了,起了争執,臣下也正想再調人手将之拿下關住,沒想大王的禦林軍來了。此事如何處置,還請大王示下!”
“嗯,如今我王室守住洛陽已成定局,而韓軍昨日攻城受挫,今日這些人便要出城,隻怕事有蹊跷。不若詢問一番,若隻是不願待在城中而要返鄉,就放回去算了,若是說不清楚,那便抓起來,當作通敵罪論。”周扁沉思一番後說道。
說罷甯越便拱起了雙手,“大王英明,大王高見!臣亦是以爲如此,若是尋常商賈,封城前便已離去,而昨日韓軍慘敗,今日便要出城,多半便夾有韓軍細作,要将城中消息送出去,以臣下看,直接全部挂了便是,何必還要詢問?”
還是甯越果斷,不過周扁笑笑,“方才說得,隻怕是甯卿早就想到了,卻還要來考本王。本王如何不知多半有韓軍細作在内,即便不是韓人奸細,想要夾帶一封信出去也是很容易的。不過外面大軍壓境,城中氣氛緊張,若貿然一下抓了上百人,隻怕易引起城中流言,若有心人再加以傳播,說我王室亂抓人,則城中人人自危,反而更容易起騷亂啊!”
“還是大王仁慈!就讓臣下去詢問,若是慣在城中行商之人,有城中熟人作證,便依大王之意放掉,若是陌生之人,無人作保,那便抓入牢中,嚴加審訊。”
“甯卿辦事本王放心。就這麽辦吧!”見甯越一下子就想出穩妥的法子,周扁也滿意的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