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魏營帥帳之中,魏侯早已得知了巴甯被王室的人押來的消息,司馬錯也在一旁,除此之外,還有一名小兵,赫然便是跟随巴甯強闖王帳的左右之一,不知怎麽地竟掙脫了王室武士的扣押,跑了回來報信。
卻見司馬錯擺了擺手趕走那小兵後說道,“君侯,這人隻站在遠處,卻也不知那大帳之内如何,還是稍等片刻,一會巴甯就來了。”
聽見此話,魏侯點了點頭,“那寡人就稍等一會吧。倒也不知爲何,巴甯竟主動下跪。”
并沒有讓他們等太久,很快,一陣嘈雜傳來,隻見周王室的甯越和王孫滿押着巴甯步入了王帳,那王室的兩人都是面帶憤色,而巴甯卻是低着頭不敢擡起。
此外,他們身後還跟着一群魏軍将軍,或者是滿臉好奇的看熱鬧,或者滿臉憤慨的鬧意見,總之,一大群人湧入了帥帳。
眼見那巴甯被甯越王孫滿二人一左一右,雖未身體接觸,但仍明顯看着是押着進賬,魏侯就皺起了眉頭,但再仔細一看,便看見了甯越王孫滿二人鐵青的面孔,魏侯便又緩了下來,不過再看見尾随進入的一大群魏軍将軍,魏侯的臉色又沉了下來。
畢竟自己這邊一個魏将被弱小的王室這般押着,别說魏侯,就是那些看熱鬧的将軍們都看不下去,若不是看在巴甯不敢擡頭的樣子,恐怕早就有人上前幹掉甯越王孫滿二人了。
不過魏侯還是裝模作樣的率先開口道,“不知甯大夫和滿大夫前來何事?”
卻聽甯越昂首反問道,“不知魏侯當至周天子于如何位置?”
“寡人自相請大王以來,一直禮敬有加,且十多萬大軍都已出動,替王室征讨逆韓,甯大夫何須故發此問?”魏侯疑惑道。
“既然魏侯如此說,某就放心了。請魏侯且聽巴甯說說方才之事。”甯越拱手道。
魏侯點了點頭,将目光轉向那仍舊低着頭的巴甯。
不料那巴甯卻仍舊不做聲,隻是四下看看,魏侯頓時大怒,張嘴就要發作,卻見一旁的司馬錯上前幾步,出聲将那些個跟在巴甯等人進賬的将軍校尉沒都趕了出去。
魏侯這才反應過來,巴甯本來就辦事讓人放心,不然也不會派去護衛周王室,所以巴甯此舉,必有其意。
果然,帳中人空之後,巴甯一把跪了下來,磕頭道,“君上,臣下有罪。”
緊接着巴甯就将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隻是其中大帳内**到底如何,卻并未細說。魏侯與王錯都仔細聽着,到這時二人方才知道先前都想錯了。
講完後,魏侯皺起眉頭問道,“那大王在大帳内與侍女嬉水,被你破開大帳全看見了?”
巴甯點了點頭。
“那大王與其侍女均是着裝不整,不雅?”
巴甯硬着頭皮點了點頭,不過一旁的甯越和王孫滿卻是不高興了,自家大王被人說成這樣,誰會高興?
于是王孫滿拱手道,“魏侯,這隻是我家大王年少好玩而已,何來不雅?隻是這巴甯破帳而入,冒犯了王架而已。”
若是周扁在此,定然就要開口大罵,不雅就是不雅,何須還要顔面?不然吃虧的是自己。
果然魏侯笑了笑,點了點頭後又向巴甯問道,“汝隻是多時不見大王,心中着急,關切之下,這才破帳而入,是否?”
這問話巴甯自然愛聽,這不是魏侯您早就安排好了的說辭麽?于是巴甯猛點頭,“回君上,臣下正是如此,心急之下不小心冒犯了王架。”
“不過既然大王在大帳之中,何不先問問甯大夫等人,何必要擅自闖帳呢?”一旁司馬錯插話問道。
“這個我倒是問了,可是王室之人不說,故而我有些懷疑。”巴甯老老實實的答道,不過心裏卻是罵開了,直闖王帳不是你們定下的計策麽。
“是啊,巴甯将軍負責大王安危,不管天子有何異常,巴甯将軍都有責過問,不然若大王出了什麽事,叫我家侯爺如何對得起天下,對得起先王?”司馬錯接過話來。
“天子私事,何須臣子知曉?巴甯若問,我等告一聲安好即可,且每日清晨,我王室營地裏不禁巴甯将軍進出,此時巴甯将軍自然是見的到大王的,又何須心急闖帳?”甯越闆着臉答道。
“嗯,如此确實有理,不過巴甯的确乃是心憂大王安危,這才有所不敬,此事寡人可以擔保,請禀告大王,可否饒其初犯?”魏侯擺擺手止住還想說話的司馬錯,又轉頭向甯越道。
甯越依舊闆着一張臉,“如論如何,畢竟還是冒犯了我家大王,若不嚴懲,日後我家大王如何敢以安心呆在魏營之中?隻怕日後還有人,心憂之下冒犯王架,若是王架受驚,卻不知該當如何?”
“嚴懲,必須要嚴懲。方才寡人說的隻是請天子饒他一命,甯大夫放心,寡人治軍嚴格,這巴甯死罪可免,活罪卻是難逃,且請甯大夫明早前往中軍之前一觀,且看我大魏如何嚴懲冒犯王室之徒。”魏侯拍着手說道。
“這,中軍之前嚴懲,隻怕有損貴軍之威,有損貴我雙方和睦,不若帳中懲罰,既懲罰了冒犯王室之罪,又全了雙方顔面,如何?”甯越皺眉說道。
卻見魏侯擺了擺手道,“這可不行,不公開處罰,如何能保證日後無人再敢冒犯王架,必須如此,甯大夫勿需多言,就請禀告大王,明日一早遣人前來觀看即可。”
“如此也好。吾等告退!”甯越與那王孫滿一拱手,雙雙退下。
自王室來人走後,魏軍帥帳内頓時隻剩魏侯司馬錯與那巴甯三人。
魏侯于司馬錯對視一眼,均是無奈,都以爲那周天子在搞什麽稀奇古怪的事,或者就是搗騰出一個新玩意出來,卻沒想竟然隻是在嬉水爲樂,還是對着美色嬉水爲樂。
不過這樣也好,少年天子玩物喪志,或者說,這本來就是魏侯将周天子挾持來的一個目的之一,那就是讓其離開洛**本之地,再用娛樂享受腐蝕他,等到周天子成年後再将其送回洛陽,那周王室再多能臣都扶不起了,而一個正在走向複興的王室,将會再次**下去。
于是,魏侯與司馬錯二人同時點了點頭,不需多言,都已明白對方所想,那便是,既然大王想玩,不如再多送些去玩。
隻是司馬錯心中還有些說不出道不明的擔憂,卻隻能深埋在心中了。
點過頭後,卻見魏侯轉首看向帳内下方的巴甯,此時巴甯卻還是低着頭,顯然還是一副認錯的态度。
于是魏侯笑了,“巴甯,那王室的人都走了,何必還做此模樣呢?”
巴甯這才擡起頭,“臣下辦事不力,讓君上蒙羞了!”
的确,平常哪見到魏侯在别人面前承認錯誤的。
不過魏侯卻是擺擺手,“無妨,你做的很好,畢竟是寡人安排你這樣做的。”
顯然這個時候的魏侯還是極其明事理,知進退的。
不料那司馬錯還來不及點頭稱贊一句君上英明,卻聽魏侯一張笑臉向前探身問道,“巴甯,你給寡人講講,那王室大帳之中,到底是怎樣個**?周君的侍女們都如何打扮?仔細道來!”
司馬錯、巴甯二人頓時無語。
再說那甯越和王孫滿二人回到王室營地之中,立即便向周扁彙報了魏侯的一切反應。
不再是魏侯面前的一臉憤慨,兩人卻是平靜中帶着一絲悲哀。
而周扁聽完二人彙報後,卻是滿意的點了點頭,“聽二位所言,本王特意營造而出的荒誕天子形象,魏侯很是喜歡?”
“當是如此,隻是大王爲了迷惑這魏侯,付出的也太多了,若是傳回洛陽,隻怕對于大王的名聲也不好啊!”甯越的話語透着絲悲哀。
“無妨,洛陽人不會介意本王嬉耍的,他們需要的隻是一個能引導他們走上複國強兵之路的君王。不過本王也沒有付出太多,相反,這些日子本王玩的十分高興。”周扁笑道,原來這場鬧劇隻是周王室的一個設計。
“大王玩耍一番,臣下等并無異議,所說付出太多者,乃天子衣冠不整,竟讓魏将看見,且天子身邊奴女,竟也被外人所見,臣下顧慮乃是在此。”甯越正色道,這種形象,大王可以不在乎,但身爲臣子,可不能不在乎。
果然,周扁還是一笑,“無妨,說出去是他魏國臣子不懂禮,本王乃是受害者。”
甯越與王孫滿二人對視一眼,均是搖了搖頭,若不是大王執意如此來吸引魏侯注意,傳達自己的負面形象,身爲臣子,怎麽會同意這種事情呢?
但随即甯越二人便是一臉的悲哀,“大王,還沒想這魏國上下真不将大王放在眼裏,一名小将,說闖就闖進來了,若不是看在我等身在魏營,真恨不能将其當場斬殺。”
“勢不如人,本就如此,本王都看得透了,何況爾等乎?”周扁微微一笑。
甯越二人忙低頭稱是,不過誰也沒有看到,那少年天子眼中的一絲厲芒。
一夜很快就過去了,次日清晨,天色剛剛大亮,中軍帥帳之前,已然圍上了一大群人,場子正中一根木柱之上,那綁着的赫然便是巴甯将軍了。
不過此時巴甯将軍卻是一身麻衣,低垂着腦袋,披散着長發,顯然便是要今日受刑了。
早已圍圓了的一群魏軍将軍小校等,均是議論紛紛,這巴甯乃是魏軍新晉小将,又是世家子弟,所以在軍中還是有些人氣,自然來觀看的人也挺多。隻見衆人有的一臉憤慨,有的指指點點,還有的四處打聽,各種表情均有。
沒等多久,隻聽一聲高呼,“天使到!”衆人這才四處張望,讓出一條道來。
隻見那司馬錯陪着一起走來的,便是周王室的甯大夫和滿大夫二人了。
幾人到了後互相點點頭,便隻聽司馬錯一聲高呼,“今有我魏将不顧大義,冒犯王室,魏侯降旨,棍刑五十。王室天使已到,行刑開始!”
立即便有軍中大漢上前将那巴甯解了下來,兩隻手一分,各自被一名大漢拉住,另有人解下巴甯的褲子後,便有第三名大漢掄起一根大圓木便沖那巴甯白花花的屁股打了下去。
啪的一聲響起,巴甯一聲慘呼,頓時圍觀的一群魏将均是倒吸了一口冷氣,還從沒見魏侯對自己人如此心狠過。
不過這周圍人的表情,甯越王孫滿二人都看在了眼裏,十棍過後,甯越沖王孫滿一點頭後,後者則站了出來,面向司馬錯,面向帥帳的方向,拱手道,“請魏侯下令停止行刑,我等以爲,如此已經足矣!”
司馬錯回禮道,“滿大夫,巴甯冒犯王室有罪,當受重刑。”
王孫滿又大聲說道,“巴甯将軍一直護衛我王室有功,天子仁慈,見不得如此,還望巴甯将軍能少受皮肉之苦。”
這話說出,一圈魏将這才紛紛點頭。不然,自己人因爲不起眼的所謂王室而被打,多數人還是不服氣的,王孫滿這話一說,果然許多魏将都忍不住心中贊一聲,這王室,還挺懂事。
不過司馬錯卻又拒絕了,答道,“此乃魏侯有令,我等不可擅違。”
“那好說,某這便去請魏侯。”
說完後,王孫滿沖那行刑的大漢一揮手,示意其停下。那大漢卻是望了望司馬錯,見其微微點頭,這才停了下來。
然後王孫滿轉身就要往帥帳中走去。
卻突然遠處有騷亂傳來,一圈魏将紛紛警覺起來,轉頭望向西邊。
再走兩步,卻聽那騷亂聲越來越近,便是那還沒走進帥帳的王孫滿也疑惑的停下了步子,望向了西邊。
很快便能聽見馬蹄聲傳來,以及将士們的大呼小叫聲。
便有魏将拔出劍來,指向西方。
但很快那些個魏将紛紛将佩劍插了回去,西邊的一群人立即讓出一條道來,場中沒有一個人再去管那巴甯了,甚至巴甯自己也好奇的轉過了頭向西邊望去。
就在這時,西邊一匹奔馬沖了過來,直奔帥帳而去,離着那帥帳還有十步遠時,奔馬上的騎士抱住馬脖子的雙手一使勁,奔馬立即停了下來,但明顯是長途奔馳而來,那匹馬根本一下停不下來,而是前腿一彎,整匹馬向前栽了下去。
這匹馬廢了。
那名騎士也跟着倒了下去,但很快就被人拉了出來,那騎士下身鮮紅,甚至還有幾滴血滴在了地上,立即便有魏将轉過頭去,小聲道,“這人也廢了。”
不過那騎士好似并不在乎,被人扶起後便低呼着,“函谷告急,快帶我去見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