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見函谷告急四個字,衆軍帥帳前頓時炸開了鍋,立即便有那司馬錯快步走來,吩咐幾個小将将這疾馳奔來的漢子扶進了帥帳。
而其餘将軍則翹首等在帳外,再也沒有人關注那還綁着等待是否繼續行刑的巴甯了,便是甯越王孫滿二人也充滿好奇的望向了帥帳。
片刻後,隻見司馬錯從帥帳中走了出來,大呼道,“君上有令,召集諸将中軍議事!”
音調拖得很長,這一嗓子也吼得挺大聲,立即便有同樣的傳話從整個魏營四面八方緊接着響起,顯然便是事先安排好了的傳令兵,果然魏軍軍紀嚴明。
司馬錯的聲音響過之後,中軍帳前立即便有些高級将領向帥帳中湧去,而另外一些小将及校尉等無權參與議事的,則立即轉身回到自己軍營之中,顯然是爲了以防軍中突然有事。這一舉動隻看得甯越王孫滿二人連連點頭。
不過司馬錯倒也并沒有冷落二人,而是快步走了過來,拱手道,“二位大夫,我軍中突然有事,還請二位回營吧。這巴甯将軍,我家侯爺允了二位所求,立即放了便是。”
說罷司馬錯便指揮人将那巴甯放了,這十棍顯然并未傷筋動骨,巴甯穿好衣服沖甯越等幾人道聲謝,竟然直接走進了帥帳,這巴甯也是有權衆軍議事的。
于是甯越王孫滿二人對視一眼後,沖那司馬錯一拱手後,告辭而去。
而司馬錯則在目送王室二人離開後,立即轉身沖入了帥帳。
其實自司馬錯走出帥帳,到再次走入,前後也不過一百息的時間,而這帥帳之中,卻已經站滿了人,原來多數将軍已經趕到,而最令人稱奇的是,數十人在大帳之中,除了喘氣聲,再無其他聲響。若是周扁在此,忍不住又要再發感歎,魏軍之強,竟至如斯乎?
步入帥帳後,司馬錯徑直向最裏面走去,一直走到那矮幾之前,拱手向跪坐在矮幾之後的魏侯說道,“君上,周室的人已經送走了,諸将該來的也都來了,可否開始議事?”
“那就開始吧,司馬錯,汝先說與諸将,方才那兵士帶來了什麽消息?”魏侯點了點頭。
“諾!”司馬錯點頭拱手應道。
擡頭一看,卻見方才那兵士已不在帳内,想來是被拖到什麽地方去救治了吧。
于是司馬錯清了清嗓子後說道,“諸位,方才得到函谷關守将的加急信件,秦侯親率十萬大軍至函谷關下,打着勤王的旗号,要求打開函谷關門,聲稱欲響應我家君上号召,襄助周室,共讨逆韓。函谷關守将知曉此事重大,不敢私自決定,故而将秦軍堵在函谷關外,并未放行,同時遣人快馬報來,請君上定奪。”
司馬錯話音一落,帥帳之中便吵開了來,和以往一樣,有了話題,魏将們便還是喜歡交頭接耳,而這個時候,魏侯也并不制止。
有一會後,帥帳中方才漸漸靜了下來,隻聽司馬錯一聲輕咳,說道,“諸位将軍,爾等有何意見?”
一個時辰以後,甯越走進周扁所在的王帳之中。
就像安邑一樣,這魏營之中消息也是藏不住的,帥帳裏的議事剛完沒多久,甯越就已經打聽到了議事的具體内容了。
所以很快,足不出小小周營的周大王周扁,便也知道了魏國函谷關告急的事件了。
原來這個時候,函谷關還是在魏國手中,魏軍牢牢守着函谷關,向西設防,硬是扼住了秦國東入中原的咽喉,掐得秦國數十年不曾再登中原的舞台,以至于秦國都快被遺忘于中原強國諸侯。
這情況直至當今秦侯登位方才有所改善,隻是大軍繞過函谷關太費時日,所以秦軍還是很少出現在中原諸侯的視線之中。
而此時,當今秦侯竟借魏軍替王室出頭,教訓韓國的機會,出動大軍借道函谷關,号稱要與仇敵魏軍一道攻打韓國,爲周王室效力。
不過聽到這裏,周扁卻是冷冷一笑,秦侯當真想爲王室效力麽?或許并不其然,秦侯這是明計,若是魏侯下令打開函谷關,秦軍或者在過關時搶奪函谷關,或者在進入中原後倒打魏國一把,而這麽做秦軍并不缺乏理由,隻是略有些卑鄙而已。
而若是魏侯下令緊閉函谷關,秦軍則更好辦了,就說魏侯阻止秦軍勤王,而明告天下,然後秦國大軍強攻函谷關,或許在秦侯看來,魏軍主力去了新鄭,那麽能來支援函谷關的,就并不會太多了。
秦侯真是打的好算盤啊,不過魏侯也不是好相與的。
據帥帳議事後傳出的消息是,魏侯決定遣兩萬精兵增援函谷關,堅決的将秦軍堵在關函谷關以西,然後通告天下,聲稱秦侯去歲與韓侯結盟,秦軍這是替韓國解圍來了,那自然便是要冒犯王室了,所以魏軍義不容辭的要粉碎秦侯的陰謀。
這倒是好算計,并且不光如此還傳出消息來,魏侯準備征集淮東一些服從于魏侯調遣的諸侯小**隊,繼續保持圍攻新鄭的大軍不少于十五萬。看來魏侯這是鐵了心要兩線作戰了。
聽罷甯越的彙報,周扁歎了口氣,搖了搖頭,魏侯的心太大,這對目前的周王室既是好事又是壞事,關鍵要看如何利用了。不過目前看來,魏侯的行動對王室暫時還不能造成什麽傷害,并且一定程度還掩護或者說庇護了王室的發展,并且根據周扁所掌握的曆史經驗來看,魏侯雖然最後稱王了,但滅掉周王室的畢竟是秦,而非魏,所以對于目前魏國的一系列行動,周扁決定冷眼旁觀,隻是被動的支持就行了。
畢竟王室現在的實力,也隻能如此,洛陽經濟還在恢複之中,準備布置列國的情報網也還隻有幾十人的架子,對外的商業擴張算起來也隻能說是在新鄭站住了腳,根本談不上既定目标中的有實力插手諸侯國中的政治,雖然王室也與列國交往,但目前還幾乎沒有什麽影響力。如此一想,也未免有些悲哀。
但是再一想,魏國終究是會衰敗的,并且就在當今魏侯手中,這樣一來,王室完全可以利用魏侯的庇護平靜的渡過資本積累的一段發展期,而一旦安全的渡過這段發展期,那麽王室便完全由一個小孩成長爲青年,可以自在的發揮自己的影響力了。
想到此周扁微微一笑。
直看得甯越忍不住問道,“大王何故發笑?”
卻隻聽周扁笑問道,“方才本王聽說,當那兵士下馬時,周圍有魏将小聲議論,說這個人廢了,這是何意啊?馬跑廢了,本王理解,那人是怎麽廢了呢?”
卻沒想大王想的卻是這一個問題,甯越不禁雙臉一紅,“大王,人騎馬時間長了,疲憊不堪,所以廢了。”
周扁搖搖頭,“休要糊弄本王,絕不是因爲這個。”
哎,甯越歎了口氣,這大王别看年齡小,可機靈着呢,“大王是這樣的,諸侯别國人可不比我王部下,這穿的褲子是沒有裆的,那魏兵跨坐在戰馬之上,爲了坐穩,不得不使勁用雙腿夾住戰馬腹部,所以這魏兵股部便在馬背上随着戰馬颠簸,時間短了還好,這從函谷關一路行來,數日不止,大王是沒有見到,那魏兵趕到帥帳之前時,股部都已血肉模糊,便是那帥帳前,現在血迹仍舊未幹。”
甯越話音未落,周扁便是下身一緊,身上某個部位頓時一陣發寒,好可怕啊。想想那粗糙的馬背,再想想山路崎岖,駿馬飛馳,好可憐的魏兵啊,竟然能從函谷關堅持到新鄭來。
“那爲何不在馬背上墊塊布?”周扁問道。
“墊塊布也難受啊,并且快馬奔騰,一塊布哪能墊的住?所以我華夏自軒轅氏以來,便是戰車爲主,隻有那些個蠻人,不知下身痛苦,方才騎馬作戰。”甯越說道。
想了想後,甯越又接着道,“聽說今日派去函谷關送信的人還是騎馬,那軍士走之前竟跑到我王室衛隊裏來讨要了一條我們的褲子,想來騎馬的話,整裆的還是比開檔的要好。”
那是當然,若是在後世,成年人誰還穿開裆褲?
但是周扁笑笑,不再做聲,這個話題就此打住,不然周扁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說出了馬鞍和馬镫,這可是周扁所留着的最大的殺手锏,雖說甯越可信,但周扁絲毫不敢大意,在王室具備組建騎兵的條件之前,還是讓這個主意狠命的憋在自己心中吧。
果然魏軍乃百戰之兵,令行禁止,軍紀嚴明,上午議事決定了的,午飯過後,趁太陽小了點時,兩萬大軍便出魏營西門,直奔函谷關而去了。
而同時,在王室之人所不能注意到的營門,還有幾架戰車往東而去,那便是持魏侯之令,前往淮東小國要兵去了。
當然,目前來看,對于這次秦軍突然叩臨函谷關事件,受益最大的乃是巴甯将軍了,因爲報信士兵絲毫不減速的闖來,導緻正在受刑的巴甯一下子被所有人忽視了,本來魏侯或許還會與甯越等讨價還價一番做做樣子,讓巴甯雖然挨不滿五十闆子,也怎麽着得三十下的,卻隻是不痛不癢的打了十下就作罷了。
不過巴甯倒還是識趣,下午便備禮前往周營王帳再次謝罪,并感謝王室大臣爲之求情。
周扁自然是欣然接受,并權威了一番,本來這就是自己設計的,說來巴甯還是受害者,難道不是嗎?
并且周扁對這個略有些耿直的北方漢子,還是存在一些好感的。
接下來魏營又歸于平靜,趁着夏日的尾巴,周扁也繼續與小侍女們嬉水,扮演荒誕天子的形象。
不過兩日的平靜後,魏營之中,便陸續有好消息傳來。
先是離魏軍紮營之地最近的山氏有捷報傳來,五千魏軍大破山氏邑,屠一千韓兵,俘兩千韓兵,另收獲糧草數百大車之多。其實這山氏在新鄭東北,常駐有數千韓兵,引以爲新鄭城外哨崗兼屏障之一,隻是沒想到魏國十五萬大軍竟紮營在山氏與新鄭之間,所以這山氏孤立在外,硬是給憋在了城邑之中,隻能小心防守,絲毫不敢有所動作。
卻沒想還是被魏軍給端了,三千多守軍不說,便是那當地幾千民衆也糟了殃,魏軍本來就沒準備長期占據韓土,自然也不會對當地居民客氣,于是各種燒殺搶掠,不在話下。
次日又傳來了馬陵邑的捷報,五千魏軍一番苦戰,終于還是拿下了馬陵邑,打潰了三千守軍,不過剛剛占領馬陵邑,還沒來得及繳獲戰利品以及掠奪一番,便有哨兵示警,韓軍出新鄭城了。于是那五千魏軍不得不放棄了剛剛到手的馬陵邑,一把大火燒掉整個馬陵後,全軍緩緩後撤。
然後三萬魏軍立即出營而去,直沖那出城的韓軍而去,不過周扁得知消息後卻是搖搖頭,韓軍又不是傻子,既然出了城,沒抓住小波魏軍,自然也不會傻呆在那與魏軍主力決戰。
果然,到了晚上天黑以後,便又見三萬魏軍回營了,看來多半是走到半路,就得到韓軍回城的消息了。
照目前雙方實力來看,韓軍還是不敢離開新鄭城牆太遠,去與魏軍野戰的。
再次日,西邊的一萬魏軍也傳來好消息,這一萬魏軍已堵住新城東門,假作攻城一番,便吓得新城守軍不敢出門,這下是便是斷了新城與新鄭之間的來往。
又過了一日,方才得到第四波魏軍的捷報。這五千魏兵去的地方最遠,乃是新鄭西南方向的濁澤邑,與魏軍紮營地之間隔了個新鄭城,爲了繞過新鄭城,所以他們花費的時間最多。
不過這五千魏軍并未負衆望,成功拿下了濁澤邑,隻不過和馬陵邑一樣,由于韓軍的出城救援,他們也未能搶掠一番,同樣留下了一把大火。然後按照既定策略,與西北方的一萬魏軍彙合,一起堵在了新城與新鄭之間。
至此,魏軍一番新戰策取得了應有的效果,新鄭城東北東南以及西南的三個小邑被拿下或燒毀,西北方向的新城被切斷聯系,可以說新鄭城外再無犄角。
這下子恐怕有的韓侯頭疼了。
隻不過在周扁看來,魏軍的這一番戰策,還是有不少可以改進的地方,不然還可以取得更大的戰果。隻是這番見解,周扁也隻是暗暗記在心中,并未說與周圍一個人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