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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歡迎儀式



跟随魏侯一路往深處走去,經過了一個又一個的殿堂,穿過了一個又一個的宮門,一路走來,不斷有華服的宦官上前躬身,而其餘的宮内侍衛和宮人,紛紛列隊在兩道恭敬行禮,顯然,雖然魏侯并沒有驚動滿朝大臣和城中貴族百姓,但在這宮中,作爲離魏侯最近的人,還是對這位主人的回來,給予了歡迎儀式。

魏侯一馬當先,匆匆走個不停,周扁一行人根本不知魏侯要将自己帶往何處,也不好上前相問,隻得默默跟在後面。不過一路望去,那些個宮殿雖大,但都成色較新,看來多半是文武兩朝所建,無不在向人展示着這是一個新生的強國。

就這樣,一大堆人默默走去,也不知走了多久,穿過了多少廣場和宮門,終于,魏侯停留在了一處小殿之外,稍微頓了頓腳後,便又擡步向内走去,一幹重臣忙跟了進去,而更多的随從侍者卻留在了殿外。

猶豫了一下後,周扁便也擡腳跟了進去,走到殿門處,卻見兩名佩劍護衛伸手攔了下,原來卻隻是不讓周扁的親衛入内,周扁倒也沒有多想,便帶着甯越王孫滿等人往内走了去,待到樊馀入内時,那護衛也要阻攔,卻見樊馀一聲冷哼,擡頭便闖了進去,那護衛倒也沒有更多反應,又攔住了跟在最後的蘇銳。

蘇銳倒沒有那麽大膽,稍一阻攔,便和其餘親衛等候在了殿外。

穿過殿門口處的門廳之後,便又是一個稍大的廳堂,魏侯和幾名臣子此時都立在廳中,卻并無人說話,靜悄悄一片。廳内暖呵呵的,應該是有什麽取暖設備。

周扁慌忙走了上去,拱手道,“魏侯這是?”

話還沒說完,卻見魏侯伸手擋在了自己嘴前,輕聲道,“噓!”

周扁立即就閉上了嘴巴,不過對于魏侯這略顯滑稽的動作,卻很是疑惑。

卻見魏侯笑笑,點點頭後輕擡腳步向一側走了幾步,直走到那門簾之前,輕輕掀開門簾一角,側身向那側室之内望去。

周扁也好奇的從那門簾掀開的一角往内望去,遠遠隻見一名二十來歲的年輕男子,正端坐在一個沙盤之前,手持一杆長筆,蹙眉寫着什麽。時而又展開眉頭,時而又皺起眉頭,似乎在思索着什麽。其身旁是幾名小侍女在跪地伺候。

這應該便是在默寫了吧,又或者是在練字。

再回頭望望魏侯那小心翼翼的動作,好似生怕弄出聲音驚動了室内的男子,而魏侯的臉上似乎挂着一絲笑容,确切的講,應該是慈愛的笑容,眼神中還充滿了希冀。仔細一想,這屋中坐的男子應該是魏侯的兒子了,卻不知是哪位公子,真是好福氣啊,能讓堂堂魏侯在屋外安靜等候。

而此時魏侯的樣子又哪裏像個枭雄,分明是個慈愛的父親。

刹那間,周扁突然有些羨慕這年輕男子了,他的父親不僅是這世上最強勢的男人,同時還能像最普通的父親一樣極其的疼愛他。

忽然,王孫滿的聲音輕輕在耳邊響起,“大王,這屋裏坐的,便是太子申了。”

原來是魏國太子,聽到此周扁不免又多看了兩眼這個短命鬼,周扁清楚的記得,在後世所記的曆史上,這位太子可是死在了大名鼎鼎的馬陵道中。

想了想後,周扁突然輕聲向王孫滿問道,“既然是太子,那爲什麽還要用沙盤寫字,難道他買不起竹簡或綢布麽?”

這二人說話聲音雖小,但在這安靜的廳堂之中,卻還是讓其餘幾人都清晰的聽見了,魏侯臉色一變,但卻并未轉過身來,倒是那公孫痤狠狠的瞪了過來,滿眼警告之色。

“大王慎言!”甯越慌忙低聲勸道。

屋中又恢複了一片甯靜,隻能聽見那側室中傳來的漆筆劃動沙子的聲音。

就這樣,也不知幹等了多久,終于聽見側室中一道清脆的男子聲音響起。

“收起來吧,今天就寫到這裏了。算來這幾日父侯該回安邑了,也不知到了哪,多想和公孫痤大人一起出城去迎接,可是母後不讓。”

這清脆的聲音怎麽聽着感覺有點幼稚,又或者深宮裏長大的就是這樣?

正想着時,魏侯那爽朗的聲音響了起來,“孩兒,父侯已經回來了,不讓你去迎接父侯是乃父的吩咐,與你母後何幹!寡人不在的這些日子,孩兒學業可有長進?”

“呀,真是父侯回來了,孩兒今日還在默寫兵書呢!”聽見魏侯的聲音,那太子申頓時爬了起來,快步迎了上來。

一邊說着還一邊講魏侯給拉了進去,“父侯來看看,這是孩兒方才默寫的兵書。”

門簾晃動,隻有魏侯邁步走了進去,其餘如公孫痤王錯等大臣,都恭候在了這殿堂之中,周扁自然也沒有動靜,不過周扁剛才倒是注意道一個細節,那就是太子申看見魏侯時沒有行禮,這不符合禮制,要知道哪怕是後世那些個封建王朝,太子見君王也是極爲講究的,也不知這是戰國時期就這樣,還是魏侯極爲溺愛太子。

屋内這對父子好一陣寒暄,周扁也不好去聽,隻得等在殿中。

有一會後,這對父子才拉着手走了出來,一幹魏臣連忙行禮。

“君上,該去見見諸位臣子了,這會城中大人們該都到齊了。”公孫痤躬身說道。

“嗯,稍等片刻。”魏侯哼道。

說罷便帶着太子申走到了周扁的面前,一擺手道,“孩兒,這便是周室天子了,你可稱呼,周王。”

“見過周王!”太子申微微躬身行禮道。

周扁卻是慌忙伸手做出相扶狀,“不必多禮。”

“大王,這是我家太子,申。”魏侯微笑着介紹道,就像每一個父親介紹自己的兒子一樣,好似在介紹自己這一輩子最拿手的一件作品。

“太子申,本王有禮了。”周扁也微微躬身拱手道。

“大王,我家太子當不得你行禮的。”魏侯淡淡笑道,不過卻并沒有什麽動作表示,任由周扁行罷禮。

太子申也是微微笑道,“早聽說周室新任天子雖是個孩童,但卻能率王室自成周重回洛陽王城,或許正是中興之主,今日一見,大王果然是舉止沉穩,目光睿智,雖未及冠,但已是人中龍虎之态了。”

聽完太子申的這一番話,周扁吓得毫毛都豎了起來,王室現在定的國策就是韬光養晦,要暗中發展,避免引起諸侯強國的注意,周扁最怕聽見的就是這種誇詞,看來這位略略有些娘炮的魏國太子,在外人的面前,并不像剛才表現的那般有點幼稚。

不過想想也是,一代枭雄如魏侯,他所選擇的接班人,或者他所培養出來的接班人,又怎麽會差?

一時周扁竟愣在了那裏,不知該如何回答,應變能力還是差了點,但或許這樣的表現,其實是正符合周扁現在的年齡。

倒是一旁的甯越開了口。

“太子說笑了,洛陽本就是王室之地,王室不過搬回去而已,談何中興?我家大王或許比起同齡人是要老成一些,但王室積弱多年,多次戰亂之後,典籍和傳承多半缺失,我家大王的所學又如何比得上貴太子?我王室隻欲求生存,正要托庇護于魏侯之下,又要大王沉穩睿智何用?”

果然姜還是老的辣,甯越這一番回擊不可謂不犀利,硬是将魏太子的話給頂了回去,搞的這下太子申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倒是魏侯笑了笑,“周天子乃天下共主,隻需坐享諸侯孝敬即可,其餘倒也沒有太大作用,大王就請放心吧,有寡人在,周室可繼續尊貴天下。”

“那便多謝魏侯爺了!”甯越躬身道。

“寡人先去了,初回安邑,事務繁多,就恕不親自陪同了,一會自有公孫痤替你家大王安排寝宮。”擺擺手後,魏侯拉着公子申走了出去。

身後其餘大臣忙跟了上去,而那公孫痤則是走了上來,微微一拱手說道,“就請諸位在此殿中稍侯,待吾事了,自會領諸位前往寝宮。”

說罷,公孫痤一擺長袖,也沖着魏侯追了過去。

片刻之後,這寬闊的殿堂之中,便隻剩下周扁以及手下的甯越,王孫滿和樊馀一共四人了,哦,還有角落裏留下來的兩名小侍女。

進城之前已經在城外用過午飯,這會正是申時,也就是下午三點多的光景,被魏侯撇在了一邊,正是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頭,君臣四人無奈隻得在此等候。

将那侍女喚來一問,才知道方才被攔在門外的蘇銳以及親衛們,都被引到偏殿去歇息了,想來魏人是有安排的,于是就沒去喊來。侍女們也很快就搬來了小幾和坐墊,以及端上了熱茶,魏人并沒有落下這些基本的待客之道。于是,四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起了閑話。

卻沒想到,時間很快就過去了近一個時辰,竟還沒見一個人管事的人過來。

茶水都換了兩次了,問下侍女,還是都不知道大人們是怎麽安排的,難道自己這一行人被魏侯給遺忘了?

“難道那公孫痤忘記我們了?要不要我出去找人問一問?”樊馀忍不住開了口。

“暫時還是不要的好,魏人将我等請來,肯定不會丢在這裏不管的,或許是魏侯剛回,朝中所有大臣均在朝會未散,故而未能估計我等。”周扁沉吟道。

“大王言之有理。樊馀你就忍忍吧,好在這屋中暖和,又有熱水可飲。”甯越也跟着說道,顯然對于周扁的表現很是滿意。

這一等又是近半個時辰,周扁也忍不住了,突然站了起來跳了兩下,“跪坐了這麽久,腿都麻了,再坐下去隻怕腿要斷了。”

知道大王從來都不喜歡跪坐,甯越倒是早就習慣了,于是笑笑,“大王正是長身子的時候,多動動也好。”

然後甯越和王孫滿仍舊端坐着,隻有那樊馀倒是不羁,也站了起來,甩甩胳膊踢踢腿,口中嚷道,“再等下去,天都要黑了,随便尋個宦官給我等安排個住處,又不是什麽難事。還是讓我去問問吧,不問問,難道要一直在這裏等着?”

周扁也是不耐,望向了甯越。

後者則沉思頃刻後擡頭道,“也好,讓滿大夫出去問問吧,魏人的态度的确可疑。”

這明顯是不信任自己嘛,樊馀一聽頓時焉了,一屁股坐了下來,猛灌了一杯熱水。

周扁則是沒好氣的笑道,“滿大夫以前來過魏宮,認識的人也多,自然是他去問比較好一些。”

王孫滿得令立即拜拜衣袖躬身退去,可是片刻後就鐵青着臉回來了,“魏人欺人太甚,門口的佩劍宮衛根本就不讓我出去,也拒絕回答我的問題,隻說是上面的命令,爲了大王的安全,不讓我等離開此殿。”

沒想到卻是這種結果,周扁先是一愣,緊接着臉色也不好看起來,“魏侯這是要給我們一個下馬威嗎?怎麽卻把我等當犯人看?”

“大王慎言!”慌的甯越連忙站了起來,小步快走到周扁跟前,拿眼斜了斜殿角站立着的兩個侍女,半捂着嘴小聲道,“或許這是魏人的試探,大王還請息怒,畢竟我等是在魏宮之中,可以讓魏人知曉我們的脾氣,但卻決不能與魏人起沖突。”

“嗯。”周扁點了點頭,在地墊上盤腿坐了下來,若是沒有貼身侍女在,周扁都像斜靠在軟玉溫香之上了。

“可是,我們在這裏等待的時間也太長了,本王受不了了。”緊接着,周扁又大聲說道。

輕輕的點了點頭,甯越也坐了下來,“大王勿急,不如讓臣下給大王講講臣下年輕時的事,以供大王解悶。”

“那就請講吧,本王雖與你打交道多時,但卻很少聽你說這。”周扁頓時就被吸引了過去。

而那樊馀和王孫滿也坐了下來,饒有興趣的望向了甯越,在這個沒有小說,故事也匮乏的時代,能聽聽一個人過去的經曆,就是一件極其吸引人的事了。

甯越微微一笑,擺一擺衣袖緩緩講到。

“二十歲以前,我在故鄭國中牟邑郊外種田爲生,雖能果腹,但卻并不能溫飽。一日,我從田中勞作歸來,路過旁村中一處小院,忽聞院中有肉香飄來,而我當時就連黍米都吃不飽,我心中疑惑,爲何他可以吃肉我不可以?便放下農具,上前叩門相問,你這爲何所食不同?”

“那開門的老頭乃是旁村人,自然認識,我還記得他當時輕蔑一笑,我家小兒在新鄭爲官,故而我家可以吃肉。”

“我心中又有不服,爲何他可以當官,我不可以?待我問了出來時,那老頭便哈哈大笑,笑罷後說道,我家小兒自十歲開始讀聖賢之書,故而三十歲而仕,我家始有肉吃。”

“我便突然意識到,讀書或許可以改變我的生活狀況,于是當時我想了想後仰頭說道,那我便也去讀書,日後也可吃肉。”

“那老頭卻笑得更厲害了,我家小兒十歲讀書仍然嫌晚,你都二十有餘,還讀什麽書啊,來得及嗎?”

“聽見那老頭的恥笑,我當時也并未動怒,而是又想了想後擡頭說道,你家小兒讀書讀了二十年,我從現在開始也讀書讀二十年,别人白天幹活我也幹活,别人晚上睡覺我便不睡覺,我來讀書,二十年後,終歸是追趕的上罷,到時吃肉也不遲。說完後,我便回了家。”

“那一次,我的确是拿定了主意,想要開始認真好好讀書,可是一回家,便發現了一個很重要的難題擺在了面前。”

“什麽難題?”被甯越所講吸引住了的周扁忍不住問出聲來了。

“大王猜一猜呢!”甯越笑而不語。

“什麽難題?”突然,一道清脆的童音從旁屋響了起來,驚得周扁幾人慌忙向那聲音傳來的門簾望去。

隻見門簾晃動之中,從這殿堂的另一處旁屋中閃出了一個粉雕玉琢般的小女孩。那小女孩穿着漂亮的衣裙,小步跑了過來,“你快些說嘛,還猜什麽猜?”

甯越愣在了那裏,卻忽聽那殿角的兩個小侍女跪倒在地,叩首道,“婢子拜見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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