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盛情邀請,怎能不盛裝打扮一下?所以當王室君臣一行人到達魏宮大殿時,天已經快黑了,若是平常人家現在應該是快要吃好飯的節奏,不過雖然這是古代,但貴族們的夜生活其實才剛剛開始。
在公子昂的拱手相請之下,周扁當先邁步走入了殿内,一場盛大的夜宴就此拉開了帷幕。
此時的大殿之中,已經是燈火通明,殿内左右已有數十名華服貴族席地而坐,每張小幾之前都有燭光閃耀,大殿的四周一圈全是蠟燭燈光,正對着殿門的主位上,魏侯高坐其上,其身後則是三層燭光,殿内還有各色布簾,在燭光映射下,整個大殿都顯得格外輝煌。
這可都是蠟燭啊!一入殿内,周扁便在心中歎息了一聲,要知道在洛陽,王宮之中也是舍不得點燃的,在這裏,一座殿内同時燃着的便是數百隻,這一晚還不知要燒掉多少。
四下環繞中,周扁的步子慢了下來,而這時殿中側耳交談的魏國貴族們,也都已注意道殿中多了幾人,于是殿中立即就安靜了下來,紛紛向着周扁一行人好奇的望來。
“大王來了,哈哈,來,到寡人身邊就座。”高坐其上的魏侯大笑兩聲,極爲好客的邀請周扁上前來。
于是,周扁立即加快了步子,向着魏侯走去。
途中,迎接周扁的是兩側魏國貴族們好奇的目光,甚至還有人指指點點,嘻嘻哈哈,不僅對這少年天子充滿了好奇,還十分的不尊重。這些魏國貴族們,周扁也沒有見過,所以周扁絲毫不懼,一路走來,還一路左右張望,将好奇的目光還了回去。
大殿雖大,但沒花多長時間,周扁一行人就走到了魏侯的面前。
“來吧,大王坐寡人身邊。”魏侯坐着一伸手,指了指自己身邊的一個小幾。
周公微微一拱手,便一提衣裳下擺,擡腳走上了魏侯所在木台,坐到了魏侯身邊一人遠處的小幾之後,兩名美貌的小侍女立即跪步上前,趴了下去給周扁行禮。
而甯越等受邀的四名王室臣子,則由公子昂引着坐到了魏侯下面右側之手。
一坐了下來,周扁便又開始了四處打量,面前這小幾乃是一整塊木材雕成,四周和兩側支架上雕有很精緻的花紋,一時看不太清,不過這小幾表面乃用的上好的漆,深色的漆在燭光照耀之下熠熠閃光,竟如同鏡面一般。腳下這木台比其餘地面高一尺有餘,十幾個平方,讓魏侯和最尊貴的客人一起坐在上面,再加上幾個小侍女都嫌寬敞,隻是這麽寬敞,如果沒有客人,隻是魏人自己的宴席,那麽坐在魏侯旁邊或者與魏侯共用一面小幾的,怕是魏夫人了吧。
隻是斜眼望去,卻隻見魏侯一人跪坐在此,那面前的小幾果然有自己這邊的兩個大,也不知是真的爲他夫妻二人享宴準備的,還是本來就是魏侯獨自享受的。一擡眼,卻見魏侯沖自己微微一笑,忽聽魏侯開口道。
“大王來我安邑有些時日了,寡人卻一直忙着國事,未能好好招待,實乃魏國之罪。故而,今日特設下國宴,還望大王休要嫌棄敝國小宴。”
“哪敢哪敢!魏侯相請,卻是本王榮幸。”周扁慌忙拱手道。自古便是如此,有些話人家說說可以,你卻不能當真了。
果然魏侯一捋胡須,大笑道,“哈哈,如此甚好!那便開席罷!”
一聽見魏侯吩咐開席,那木台之前兩側站立的兩名面白無須的宦官,立即就開始了行動,一人轉身小跑了出去,另一人則上前邁了兩步,一擺長袖,高呼道,“君侯有令,開席!”
這宦官話音剛落,大殿四周的樂器聲便響了起來,下列整齊跪坐着的貴族大夫們,也都紛紛沖魏侯拱了拱手,以示禮節。
甯越幾人也随同魏國貴族們向魏侯行禮,而周扁則是繼續四下張望,果然看見那大殿兩側燭光背後的布簾緩緩拉開,兩側各一排大型編鍾和鼓架閃了出來,周扁忽然想起了初到洛陽時在田邑家參加宴席時,編鍾和鼓架也是藏在兩側的布簾之後,或許,這便是這個時代的風氣了。
悠揚的鍾鼓聲中,兩排長袍樂師抱着樂器邁着小碎步跑了進來,卻并未到達大殿的中間空地,而是分開來整齊的坐在了靠殿門處的空地,面向着魏侯的方向,一時間,各種樂器的聲音響了起來,種類雖多,但此起彼伏,各不沖突,給人一種十分和諧的感覺。
與此同時,在魏侯所坐的木台兩側,也各有四個樂師出來坐下,抱着長長的樂器,也吹了起來,看來這個殿中,對音樂的享受可是全方位照顧的。
不過這些樂師手中的樂器,周扁卻是一個都不認識,想來應該都是些笙箫罄瑟之類的,可惜周扁前世對樂器沒有研究,就是這一世,也根本沒有一絲的精力投入,說白了,周扁就不好這一口。
不過周扁還是饒有興趣的觀察起離着自己最近的那四個樂師來,他們手中的樂器有的長,有的粗,有的用吹,有的用敲,各不相同,樂師們一搖一晃中,各自配合的還十分恰當。
望着望着,周扁忽然發現離着木台最近的那個樂師臉色有點不對,怎麽有點點發青,準确的說也不是發青,而是相對于柔和暖色調的燭光來說,他的臉色有一點點柔和的青綠色。
忽然想到了什麽,周扁猛的轉頭向身後看去,頓時就呆了。
原來在自己的身後,木台的最後方高架之上,除了兩層燭光之外,更高處還有漆木架盛着一顆顆青綠色發光的珠子,淡淡的光芒比起兩層密密麻麻的燭光來說雖有不如,但仍舊不能忽視它的存在,以至于将那離木台最近的樂師的臉,都映上青綠色了。
這是夜明珠啊!那三個字在周扁的腦海中呼之欲出,兩世爲人,一直有聽說,卻隻在今日才見到真正的天然的夜明珠,可惜自己方才一直不敢太擡頭,不然早就看見了。
隻見那夜明珠個個都有拳頭大,光自己身後就有四五個之多,周扁忍不住又轉頭過去,望向魏侯背後,卻見魏侯的身後背牆前,夜明珠更多,足足有十來個,尤其是正中的那一個,足有人腦袋那麽大,剛好放在魏侯的正背後,與魏侯的身份交相呼應。
周扁吃驚的舉動,也引起了魏侯的注意,待看見令周扁吃驚的是夜明珠後,魏侯卻是笑了。
“大王看的可是這些夜珠?”
“正是,此珠之光不亞于燭光,真令人驚歎。”周扁回過神來,望向魏侯道。
“此夜珠民間又稱夜明珠,史籍載之則稱懸黎,多出産于河北垂棘之地,天然而成,夜間有珠光如月,堪稱至寶,其珍貴不亞于璞玉。昔日晉文公假道伐虢時,便是以屈産之乘與垂棘之壁賄賂的虞侯。”魏侯得意的介紹道。
“果然乃是至寶。”周扁拱手道。
魏侯聞聲哈哈大笑兩聲,又低頭向周扁道,“寡人别無他好,唯愛珠寶。若大王喜愛,這些美女是可以送給大王的,”說着魏侯伸手指向周扁身後,那兩名小侍女将腰彎的更深了。
“但是,這些夜珠,卻是不能相送的。”魏侯加重了語氣,突然的變重,倒是令周扁一呆,美人不如夜珠啊。
正說着話,大殿之中忽有歌聲響起,将二人談話打斷,魏侯向下望去,周扁也轉移了視線,隻見清脆的女子歌聲中,一群長袖少女,輕步跑了進來,在殿正中擺起了隊形跳起了舞來。
隻聽那歌曰,
“文王有聲,遹駿有聲。遹求厥甯,遹觀厥成。文王烝哉!”
“文王受命,有此武功。既伐于崇,作邑于豐。文王烝哉!”
………
雖然很多字聽不太懂,但在太師的教導下,周扁也學過這首詩歌,原來是成王時期寫成的歌頌周文王的歌曲,音韻優美,聲音清雅,再配合那些舞女們各種旋轉跳躍或俯首的姿勢,倒也配合恰當。
并且最重要的是,魏人和周人都有一個共同的祖先,周文王,那麽在魏侯歡迎周王室君臣的宴席上,歌頌周文王,既讓來賓高興,也沒有損了主人的身份,的确十分合景。
不過誰也沒有注意到的地方,獨坐一幾的王孫滿卻是狠狠握緊了雙拳,原來那舞女卻是八八之數,魏侯竟膽敢當着周天子的面稽越,這不是打臉麽?
甯越也鐵青着臉,但卻歎了口氣,沖王孫滿搖了搖頭。
這舞倒也端莊清雅,周扁自然是沒有那麽多心思的,看得卻是連連點頭。
不過這典雅的氣氛卻很快就讓魏侯給破壞掉了,舞到一半時,忽聽魏侯笑道。
“大王可看得上下列哪位舞女?若看得上,做個聲,晚上就給你送過去。”
望見魏侯的那笑,周扁忽然覺得方才沉浸在文王功業中的緬懷心裏,一下子全沒了。于是隻得報以腼腆的一笑。
不想那魏侯卻笑得更加肆意了。
“大王尚還年幼,不知個中樂趣,不過也隻有兩三年光景了,大王現在就挑好放着,正好以備所需。”
說着說着魏侯竟低身側頭過來,略顯神秘的低語道,“今晚出現在這殿中的女子,不管哪個,隻要大王看中的,隻管要去,不必客氣。大王大可放心,寡人沒有舍不得的,這美女國中常有長成,寡人并不擔心缺少,不像這夜珠,若再不出産,這世上有一顆便是一顆,不好再添啊!”
聽見魏侯這話,周扁不由有點尴尬起來,一時不知如何接話。
那魏侯自然看出了周扁的尴尬,卻是又笑了笑,“現在要去,有美人晚上暖暖被窩也好啊。”
說着魏侯露出了一個男人都懂的**的笑,這讓周扁立即就想起了自己一路上與兩名貼身侍女大被**的事,看來此事魏侯必然知曉。
想到此,周扁有點真的尴尬起來,任誰想到自己的**事被别人知道,都會尴尬甚至發怒的,可惜周扁此時根本不敢發怒。
于是周扁又憨厚的笑笑。
恰在此時,這曲歌舞完畢,數十名舞女緩緩躬身退下,樂聲依舊未停,隻是轉爲了輕快的調子,伴着這調子,大殿後面和前門閃出來一隊隊侍女來,如同蝴蝶一般穿梭在列席的主客之間,将手中的碟和盤端了上來。
原來第一曲歌舞罷後,便是宴席正式開始,周扁的尴尬立即就被打斷,好奇的望向了穿梭其中的侍女,不知魏宮盛宴中會出現什麽樣的事物。
很快就有專門的侍女将那盤子和碟子端了過來,周扁小幾旁的少女立即直起腰身将其接過,又彎腰将其放在了周扁面前。
周扁低頭一看,頓時大吃一驚,原來這第一個盤子裏,裝的竟是十來塊水果,白白的一塊塊,最奇特的是,這看起來竟然是新鮮的。這簡直難以讓人置信,這可是兩千多年的古代啊,剛剛才是春天,怎麽就會有新鮮水果?這個時代哪有溫棚,魏國又怎麽可能從很南的南方運水果來?
這太讓人難以相信了,周扁伸手從小幾上奪過一根竹奢來,插起一塊水果放入了口中,嚼一嚼,酸酸的甜甜的,這個應該是蘋果,再插起一塊,一嘗,則發現是梨子,然後還有李子,都是去了皮和核切成一塊塊的,雖然有些失去水分,但确實是新鮮的。
魏人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呢?周扁皺眉想了想,忍不住斜眼看了看魏侯,隻見其放松了上身,斜靠在後搬來的矮榻之上,一左一右兩名美女正用手夾着水果,往魏侯的口中送,而那魏侯則正不亦樂乎。
再望望台下,隻見甯越等也是皺眉望着盤中的水果,而那些魏國貴族們,則是在惬意的享受這水果,一個急切的連互相交談都沒有,看來在魏國,冬季的水果也不是誰都可以享用的,可見
而且這魏國的宴席果然設置的很精緻,在正餐之前先上水果,單看這一點,已經和現代社會接軌。
四下望了一圈之後,周扁又回到自己的小幾上,插起一塊水果放入口中細細品嘗,這一次,周扁終于嘗到什麽不一樣了,對,這些水果失去了水分,并且比較松軟,應該是凍了的,難怪能從秋季保存到冬季呢。不過再仔細一想,哪怕是放在冰窖裏,這也是一門學問,比如說要放成熟到什麽程度的水果,什麽時候放,保持什麽溫度,又是什麽時候拿出來呢?
現代人都知道冰箱不是萬能的,那麽在古代,冰窖更加不是,所以,總的來看,想要在冬季吃到新鮮水果,絕對是項大工程,大投資。
放下水果不看,周扁又望向了第二個碟子,相比之下,這個碟子裏的東西倒是沒那麽驚豔了,原來是些果幹。
周扁嘗了下,有梅子幹、杏子幹等,隻是曬幹的水果,并不十分稀奇。
“大王,你不必親自動手的。”一旁魏侯的聲音響了起來。
轉頭望去,隻見魏侯滿是笑意,也不知這是善意的提醒,還是輕微的嘲笑。
不過周扁身旁那兩名少女卻好似晴天打了個霹靂一般,吓得立即膝蓋往前挪了兩步,細語道,“大王,讓奴來吧。”
說着,這兩名少女一個取出了一個小碟放在了周扁面前,另一個取出了一根長竹簽,将水果和果幹插到了周扁的面前,另一個少女則更直接,直接用手輕輕的抓起一塊水果,送到了周扁的嘴邊,
“大王可要吃這塊果子?”
輕聲細語中,周扁也有些酥了,在洛陽王室,可還是沒這待遇的,但在這裏,看起來卻是稀松平常。
也罷,就入鄉随俗吧。
于是周扁惬意的張開了嘴巴。
(感謝kyn-lin的一貫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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