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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挑燈比箭



一曲舞罷之後,周扁仍覺燥熱不堪,真是沒想到,在這個時代就有如此豔舞,剛開始的那一個還可以懷着藝術的眼光去看,而則一個則是**裸的挑逗了。不過仔細一想,在東周時期,尚還有沒有如後世的禮制那般将男女之間認爲是大放,是洪水猛獸,所以,在這個時代,對于這些還是比較開放的。

隻是再怎麽開放,在這種國宴的場所君臣主客一起來看,多少還是應該有些不莊重。想到此,周扁轉頭向甯越望去,果見後者顯然有些憤慨,王孫滿也是如此,倒是那兩位武人,卻是搖頭晃腦,顯然還沉浸其中。

再仔細一觀察,隻見所有的魏國貴族均是交頭接耳,議論紛紛,看那依舊激動的紅臉,想也想得到,他們不是在談論這個舞女的豐胸,就是那個舞女的美臀,或者是水蛇腰,也有可能是長腿或秀足,總之,并沒有一個人刻意的去望向王室君臣。

看到這一幕,周扁頓時恍然,魏國君臣定然也曾在大型宴席之中,一起觀看豔舞,或許是慶功的時候,或許是君侯有興緻的時候,總之,看那些魏國貴族們的自在,對他們來說,這或許隻是一道不用隔很長時間就能享用的家常菜,而并非是針對洛陽來客才有的特殊待遇。

周扁的心裏頓時放松了許多,但同時也有那麽一點點淡淡的失落,按照周扁此次被挾所定下來的方針,自然是越不受魏侯關注重視越好,不過當真的發現這并不是對自己的特殊關照時,是個人,或許都會有些失落吧。

其實周扁尚不知道的是,早在近兩百年前的孔子時代,爲了阻止孔子執政的魯國強大,齊國特意送了八十名美女給魯定公,被主政的季桓子欣然接受,君臣日夜欣賞歌舞,據說這個歌舞便是從胡人傳來的豔舞了,而魯定公沉迷于歌舞之間,也給孔子的心裏埋下了不滿,也直接促進了孔子五十五歲還離開魯國去周遊列國。

由此看來,再過一百多年,在更加強盛的魏國,君臣之間共同欣賞豔舞,還真的并不是一件非常之事。

目送着舞女們扭動着腰肢緩緩退出殿去,殿中的火熱遲遲沒有退下,男人們都興奮的談論,甚至不惜争吵的面紅脖子粗,在這一刻,哪一名舞女的胸部更大,哪一名舞女扭動的模樣更誘人,這些問題的重要性,似乎遠遠超過了家國大事。

殿中一片吵鬧聲,無人關注周室君臣,周扁也正好借機喝了口香甜的魚羹,以平息燥熱的心裏。

轉頭望望,魏侯也正怡然自得的飲着小酒,感覺到周扁的目光,魏侯也轉過頭來,笑道,“如何,比之方才那曲,是否要更精彩?”

“确實如此。”周扁依舊老實的笑答道。

“喜歡便要去,無妨!”魏侯極爲大方。

周扁笑笑,沒有回答。

“我魏宮盛宴比之洛陽宮宴如何?”

“遠遠超之,我洛陽窮困多年,又豈能與強大如貴國相比?”

“既然我魏宮遠遠超過洛陽王宮,那大王便長住在此,也好享受我魏人供奉,如何?”魏侯眯起了雙眼。

聽見這話,周扁猛然清醒,魏侯終于露出了狐狸的尾巴,他竟然想要将天子長期留在安邑,這不就是挾天子以令諸侯麽?

卻沒想魏侯竟真有如此打算,周扁呆在了那裏,心中迅速的思索起對策,或者說是此時的對話來。

到底是順勢接受以繼續鞏固纨绔天子的形象,向劉禅靠攏呢?還是表面接受但内心表現卻憂愁不斷,向李煜靠攏呢?還是以大義形象一口拒絕,向堅決抗秦的周郝王靠攏呢?

周扁一時拿不定主意,面露猶豫之色,不過那魏侯卻隻是笑笑,自顧自的又飲了一口酒。

忽然,周扁心中有了主意,既不太做作,又不太剛強,于是周扁一拱手道,“隻是本王的母後尚還在洛陽,本王不能朝夕相伺,已是不孝,又何敢留戀他鄉呢?”

“哈哈。”魏侯聽罷大笑兩聲.

“大王既如此孝心,倒是寡人肆意了。”

“來來來,寡人自罰一杯!”說着魏侯将手中的酒爵一飲而盡,然後将空爵斜倒向周扁看。

“魏侯客氣了。”周扁忙回敬了一杯。

不過周扁知道,魏侯既然這麽想了,那他的心裏将從不會改變,這樣子的話,等忙完了封伯和慶賀移都大梁的事之後,自己若想回到洛陽,應該會是一件極其困難的事。

不過以後的事以後去操心吧,當下還是飲酒作樂的好。

說着話,又上了幾道美食,然後又是一曲歌舞,不過卻是長袖的舞女正常的舞姿,倒也優美,隻是在殿中那些男人的眼中,卻是遠遠不如方才那曲了。

盛宴至此,夜已深,卻不知這些魏國貴族們的夜生活,何時才能結束。

一曲歌舞罷後,卻突聽一道高亢的聲音響起,

“君侯,大王,雖有歌舞助興,但我輩男兒,區區絲竹之事,又如何能激起興緻,不若讓小将獻醜,以武劍爲樂,以博諸位大人一笑?”

順着這剛剛變聲的男聲望去,隻見殿下一處角落裏,一名身着武士衣袍的少年,拱手而立。

話音剛落,這名少年武士便向殿中央走了過來,很快周扁就看了個清楚,原來是公孫或。

能冠以公孫之名,又常侍魏侯左右,還獨自領兵追殺齊侯,這公孫或的身份自然當得今晚坐在這裏。

再轉頭看去,隻見魏侯面上也有疑色,想來這并不是事先商量好的節奏。

不過魏侯沉思了一小會之後,卻轉過頭,看向周扁。

“大王之意如何?”

難道魏侯征求自己的意見,周扁笑道,“客随主便,但聽魏侯安排。”

“哈哈,好一個客随主便,大王說得好啊!”

魏侯聽罷頓時開懷大笑。

“那便爲大王耍一趟吧!”

“諾!”

沖着魏侯和周扁分别一拱手之後,公孫或立即一提衣裙,紮下一個箭步,拔出腰間别劍之後,緩緩舉起,然後便是猛的一個斜劈,人随劍走,公孫或一個轉身,那青銅劍斜斜的仍在他面前。

再隻見公孫或手腕轉動,那劍便也劃起圈來,腳步移動,目瞪似裂,劍圈時而在左,時而在右,時而在前,時而又轉身在後,好似猛虎捕食前的試探,又好似雷霆一擊前的蓄力。

虎行數步之後,公孫或左手一指,右手青銅劍便如閃電一般唆的一下直刺向身前,那劍尖所指,竟好巧不巧的直指樊馀的方向,隻見公孫或左腿在前微曲,右腿在後伸直,左手斜指在上,右手持劍直指向前,保持這個姿勢足有兩個呼吸,然後才回劍護在了胸前,周扁似乎還能隐隐感覺到公孫或輕蔑的眼神,掃了一下樊馀才轉回。

緊接着,卻見那公孫或身子轉動,那柄劍如飛梭一般在身側穿梭,一會自下而上如同白鹭上天,一會直刺向下如同鷹鹫撲食,一會劍刃橫掃如蛟龍翻身,一會全力下劈如同猛虎下山,當真是人如虎,劍如龍,劍光似電,人影似風。

直看得殿内貴族們紛紛叫好,不時有巴掌聲,喝彩聲響起,一些貴族甚至指指點點,交頭接耳,評價起公孫或的劍招身勢來。

難怪魏國強大,原來魏國之内尚武之風如此強盛,便是這盛宴華庭之上,以舞劍取樂,也是常事,貴族們好武,竟不比**差多少。

不過周扁也有注意到,公孫或一直或明或暗的針對着王室,準确的說,應該是針對樊馀,其青銅劍或刺或劈,均有數次直接遙遙指向樊馀,其眼神或瞪或瞥,不時挑恤似的望向樊馀的方向。

從第一個直刺指向自己之後,樊馀便注意到了公孫或的挑恤,公孫或舞劍舞了多久,樊馀便忍了多久,那樊馀本就是急性子,又與公孫或有舊仇,這會早就目眦欲裂,牙咬欲蹦,雙手青筋直冒,已到了忍無可忍的地步了。

每當公孫或的劍尖指過來,或者眼神瞟過來,樊馀都握緊了腰間的别劍,若不是想着環境于己不利,若不是前方甯越堅決的搖頭,樊馀或許早就拔劍沖了上來,與之對舞。

魏國本就尚武,并且在戰國中早期的君權并不那麽集中,所以魏侯的大度或者說自大,是允許王室來客中的武人佩劍入宮的,樊馀自然也就将天子所賜的百煉鐵劍給佩戴上了。

眼看樊馀握住劍柄蠢蠢欲動,眼看那甯越的堅決搖頭,周扁不由感覺好笑,不過仔細一想,意氣相争,對于年輕人來說,或許是一件極其正常的事,魏侯肯定也注意到了公孫或對樊馀的刻意針對以及樊馀的按捺不動,不過在魏侯眼中,兩個少年的把戲,或許直如那舞女一般,不過是個消遣的笑話而已。

想通這點之後,再見魏侯淡淡的微笑,周扁拿定了主意,望向了樊馀。

而那樊馀百般忍耐之下,終于也望向了大王這邊,兩邊目光相對之時,周扁輕輕又極爲明顯的點了點頭,然後便也是淡淡的微笑。

這便是聖旨,這便是王命,看清周扁的點頭之後,樊馀再也忍耐不住,嗖的一下就站了起來,直吓得身邊伺候酒席的少女一聲尖叫,成功的将殿中幾乎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過去。

卻見那洛陽少年左手輕搭在腰間劍柄之上,微紅的面色卻透着堅毅,隻見其虎行上前,走到周扁和魏侯所在木台之前,一拱手行了軍禮,高聲說道。

“大王,魏侯,天有日月,地有陰陽,一人舞劍,有何樂趣,不若兩人對舞,更顯我輩英武,樊某不才,也曾練劍,不若就讓樊某随之獻醜,也一搏大王魏侯之笑?”

說罷,樊馀還轉頭沖公孫或挑恤的一笑,而後者則緩緩将劍收回,倒别在右臂之後,望了回來。

殿中本來議論紛紛還有觥籌交錯聲,卻在這一刻嚓的一下停了下來,然後是詭異的一陣安靜,一個呼吸之後便如同爆發一般,轟然叫好聲,鼓掌聲,還有起哄聲,一片亂哄哄的響了起來,魏人好武,果不其然。

魏侯轉頭望向了周扁,“大王之意如何?”

“若能博魏侯一笑,便獻醜又如何?”周扁立即答道。

“呵呵,好!一邊是我魏氏兒郎,一邊是天子家臣,這可是從未有過的對舞啊!”魏侯笑道。

不料卻聽那走過來的公孫或拱手呼到。

“君侯,某以爲對劍不妥。”

“如何不妥?”

“既是舞劍,便是刀劍無眼,吾唯恐誤傷了樊公子,影響了王室與我的關系。”公孫或一闆一眼的答道。

“休要胡言,某自幼習劍,如何能傷于汝之劍下,吾但恐誤傷了汝。”聽見這話,樊馀頓時大怒。

“那我就更加擔心了,若被誤傷于你的劍下,便也是傷了王室與我魏國的關系。”公孫或淡然答道。

然後便轉頭向魏侯和周扁拱手道,“君侯,大王,不如讓某與樊公子比試弓箭,以射靶爲比,既不傷了和氣,又能彰顯我等武藝,以博諸位大人一笑,如何?”

“殿中不足五十步,不便射箭,殿外又一片漆黑,如何比箭?”魏侯奇道。由此周扁也能知道這又是公孫或的主意,或許根本就是早就想好了算計樊馀而來。

果然那公孫或胸有成竹的答道,“回君侯,在殿外五十步遠樹一木靶,高度與殿内相平,靶四周點上燈火,我等于殿内距其八十步遠射之,以多中者爲赢,此所謂挑燈比箭,何如?”

“寡人以爲可以,是個好主意,大王覺得呢?”魏侯笑看向了周扁。

周扁一時有些猶豫了,既然比箭就一定有個輸赢,并且周扁知道,樊馀所長不在于弓箭,而在劍術,不過如是對舞劍術,或許還真的一不小心就有劍傷,那麽依這兩人的脾氣,一擦出火花,便隻怕真收不了場,但是比箭,周扁還真的從未見過樊馀射箭,于是周扁向樊馀投去了咨詢的目光。

那公孫或也是個眼毒的人,見此立即就叫了起來。

“樊公子,你家大王看着你呢,可敢與某比箭?”公孫或這是将周扁目光中的咨詢給硬生生改成了期盼,将了樊馀一軍。

十幾歲的年紀正是年輕氣盛,樊馀果然一激就怒,立即就轉頭怒目相視,“如何不敢,比便比,某家怕你不成?”

樊馀話音剛落,殿中魏國貴族們便轟然一聲叫好,愛看熱鬧,果然是中國的天性,自古便是如此。

既然當事者答應了下來,周扁自然也點了點頭,轉頭向魏侯道,“那就比試一番,不過隻怕獻醜了,魏侯莫要笑話。”

魏侯微微一笑,“勝負猶在兩說,不過是宴席把戲而已,大王不必當真。”

緊接着魏侯便轉頭吩咐了下去,比試的道具之類自有奴仆們去操心。

而此時樊馀的臉漲的通紅,也不知是方才喝酒喝多了,還是突然感覺落入了對方的圈套而騎虎難下了,又或者是什麽别的原因。

不過樊馀仍舊昂起頭望向了公孫或,後者則一拱手笑道,“既然是比試,那有輸赢,若是輸了,可别怪是我魏酒醉人啊!”

本來還有些擔心會輸,而心有惴惴的樊馀,聞聲頓時又是大怒,“哪怕是在安邑魏宮,某又怎會輸于你?更别說你這魏酒又如何比得上洛陽燒酒,我又怎會喝醉?”

“既如此,甚好。”說着公孫或轉過身來,“請君侯允許我二人一比,以博諸位大人一樂!”

“寡人已經安排了下去。”

“君侯,大王!”公孫或拱了拱手又轉過身來,“樊公子!”

“既然是比試,那就要有彩頭,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公孫或終于又露出了狐狸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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