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來啦,起來啦,沒事就别在地上賴着了。”倪震推着太子,說道。
太子從地上爬起來。“咝!”一身的疼,骨頭好像都快摔散架了,但比起朱标中的分筋錯骨手的那種疼,還算是好太多了。
“該死的道士!”想起朱标,太子不由得罵一聲。朱标雖然是鬼,但還是個那麽幼小的小鬼,可先是一個劉瑜,接着又一個更狠的劉混,個個都想要他的命,對那麽幼小的孩子,還真是下得去手。
“的确是該死,靠,帶你去看東西,你就知道他更該死了。”倪震說着,往洞頂漏鬥狀的天井一指。倪震顯然誤會了太子口中該死的道士是哪個了。
“嘎嘎嘎!”旱魃嘴裏發着怪聲,首先四腳并用沿着石壁爬了上去。一邊爬,身上那些爛肉,一邊滴滴答答的往下淌臭水。
“旱魃怎麽弄成這樣了?”太子惡心的直咧嘴。
“上去。”倪震道:“你上去看到那些東西,就知道了。”
“不行,打死我也不爬這牆了。”一次就差點被下鍋煮了,難道還想再來一次?
倪震沒辦法,隻得跟太子繞路。
所幸兩人身手又都非常人,沒多久就到了。
旱魃早已就在那裏等着了。原來濃煙灌進洞的時候,太子他們都往洞外跑,旱魃卻反而反其道而行之,冒着煙從天井鑽了出去,才發現了這裏。
荒山之中,景物與别處并沒有什麽不同,不同的地方隻是這裏堆着大量幹柴、木炭。
以這些幹柴和木炭的數量來看,不隻是爲了熏死他們幾個人的量,實際上這一大堆,開個烤鴨店都夠了。
隻有天井口邊上的一小堆,已經燃盡了的灰,隻怕才是給他們預備的。
“總不會是有誰想在這山中開燒烤派對吧”看着這些木炭,太子若有所思。
“讓你看的不隻是這些,來這邊。”倪震對太子招了招手。然後一彎腰,鑽進了半人高的一處灌木叢下邊。
太子跟着鑽了進去。
四腳着地的在灌木下爬了一小段距離,鼻子裏開始聞到了腐爛的惡臭氣味。
倪震停下來,動手拔開灌木的枝條,一個深坑就出現在了眼前。“你看。”
太子屏住呼吸,向下看去,隻見坑裏橫七豎八的扔着許多屍體。這些屍體形态各異,随意丢棄堆疊在一起,一時看不出有多少具。
“那洞的構造特别,似乎就是專門用來坑你這樣的鬼,和我這樣的狼人的,靠,這麽多,估計都是困死在那洞裏,然後被拖到這來的。”倪震說道。
“你怎麽發現的?”太子問道。這藏屍的地方,可以說着實隐秘呢。
“旱魃找到的,他……”倪震正說着,旱魃從後面趕了過來。一下子跳進坑裏,在腐爛的屍體上打着滾,樣子好像很高興,還時不時的抓起些爛肉堆在自己身上。
“靠,你看到了,就這樣。”
可以想象,當時旱魃一幅惡心巴拉的鬼樣子,從灌木叢跳出來,倪震的驚吓程度,絕不比太子差,所以那一聲大叫,才讓太子誤以爲他遭遇了危險。
“下去看看。”太子皺眉,看着下邊的屍體說道。
“有什麽好看的?惡心死了。”倪震雖說不是什麽愛幹淨的人,但要下這屍體坑,他甯可下屎坑還好一些。
“那你在上面等着,我先去看看,看看這些到底是人的,還是鬼的。”太子說完,屏住呼吸,順着坑邊溜了下去。
這坑下邊的屍體,絕不是一次性的産物。坑下層層疊疊的屍體,大概有十幾具,下面的都已經成了累累白骨,最下面的甚至有些都已經風化成碎骨頭渣子了,那些骨頭渣子被灌木的根包裹生長在了一起,那少說有好幾年才能成這樣。而上面的則越來越新,最上面的兩三具還是濕屍,發酵腐爛的還不是很徹底。旱魃正是拿這幾具上面沒腐爛盡的血肉,如同人穿衣服一樣,來回折騰。
“隻怕不都是鬼的屍體。”太子翻看着,随手接過旱魃獻寶一樣遞到他面前的一對眼球,連同一根發黑的骨頭,一起丢給倪震,道:“我想我知道這些人是怎麽回事了。”
倪震接住那眼珠子和骨頭,看了一眼,就忙不疊的丢回坑裏,“靠,人的,毒死的!”
“現如今依然有人幹着600年前那種勾當。”太子說道。
“什麽勾當?”倪震問道。
“在附近找找,應該還有樣東西。”太子爬出坑來,把旱魃也拽了上來,“乖啊,咱不要這些爛肉,你要是喜歡這個,回頭我給你找新鮮的。”
好說歹說,哄得旱魃把身上的那些腐肉、爛眼珠,都取下來丢掉。太子開始在附近翻找,他想找的東西。但找來找去卻找不到。
“那麽大個,會藏在哪呢?”
就在這時,倪震突然一拉太子,将手指豎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然後沖着天井的方向一指。
太子屏氣凝神,側耳傾聽。隐約聽見兩個人的說話聲,自天井口那裏傳來。
與倪震對視了一眼,兩人悄悄的爬到天井口,向下看去。
由于洞外的天光亮,洞裏陰暗,又是居高臨下,隻能看到兩人的頭頂,看不清面目,隻隐約見是一男一女。
“這年頭勾引個鬼來多不容易啊,你做什麽引那些村民來壞俺的事?你這胳膊肘往外拐的死丫頭。”這說話的男人一句一個俺,顯然是張老道。
“你引鬼來幹什麽?你又想煉那些鬼丹?吃死你啊。”另一個女人的聲音,說道。這聲音聽着似乎有點耳熟,但洞裏空曠有回音,也聽不出是誰。
不對,張老道沒有吃丹,吃了丹他就不是現在這樣子了。太子心中暗想。
“俺沒吃丹。”張老道自己也這樣說道,“俺煉這個丹,全都是爲了你呀。”
“爲了我?當年你也說爲了我,結果呢?”女人問道。
“俺知道,是俺害你被軟禁了十年,所以俺才想将功贖罪啊。”張老道說道:“隻要這丹煉成了,俺就能換你自由。”
一陣沉默之後,女人才道:“用不着,我既然回來了,他想再把我弄回去,可沒那麽容易了。還是小心你自己吧,吸血鬼的血肉,再怎麽煉,也消除不了它的毒性,古往今來吃死了多少人。”語氣中帶出了幾分關心,已經不似剛才那麽冷漠了。
“現在不一樣了,現在的蒸餾提純技術已經比過去強了,咱煉丹也要與時俱進。”張老道得意洋洋的說道,“俺不惜血本從國外訂購了一套儀器,等我這次煉出丹來,再給他分離提純,然後……”
誰說古老的煉丹術已經失傳了,看看,在張老道這裏還要發揚光大呢!
“住口。”在太子腹诽中,女人怒斥道:“讓你别碰,你就别碰,長生不老什麽的,以後連想也别想。”
“咋就不能想了,鬼都能長生不老,俺們怎麽就還不及鬼了……”
“你給我住嘴……”
兩人又争執了幾句,女人怒火中燒的拔出一柄短劍,斬向石墩子。
咔嚓一聲大響,整個山洞都似乎跟着震了一震。
再看石墩子,已經從中被劈成了兩半,石墩子中間竟然是中空的,原來那根本不是什麽石墩子,而是一個半埋在地下的石鼎。
“原來這張老道用的是石鼎而非銅鼎!”怪不得到處都找不到呢。
嚓啷!女人将短劍還入鞘中,轉身要往洞外走。
張老道拉住那女人一個勁的央求着,“别生氣,别生氣,俺以後聽你的再不弄就是了。俺盼星星盼月亮的才把你盼回來,咋剛來就要走了。”
女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似乎歎了口氣,“我這次來是找你幫忙的。”
“成,成,啥事都成。”張老道也不問是什麽,就忙不疊的一口應承下來。
“有一個女鬼,手上有一個鈴铛,那是咱道家以前用的東西,我要知道她那鈴铛怎麽來的。”女人說道。
“這個……,那女鬼是什麽來路,厲不厲害?”張老道問道。
“女人,女鬼,還是母豬、母雞,隻要是母的,你不都最有辦法?”女人挖苦道。
“這個,哈哈,俺那就是……,呵呵,好漢不提當年勇。”張老道支吾着道。
“行了,她人都不在了,你也不用遮遮掩掩的了。”女人說道。
“哎,嫁都嫁給俺了,你說她,哎,要是她不離開俺,也不至于會……”張老道嗚咽了起來。
“這就是我們的命。”
那女人說到這裏,突然仰頭向天井處望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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