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費勒族的地底城,此刻正是一派安靜。諾費勒族的族長蒙哥,在地底城的小廣場的噴水池邊擺上了茶桌,跟一位客人喝茶。
“茶莊雖然失火,幸好沒有影響秋茶的采摘。”客人捧着茶盞,用蓋子撥弄着水面上漂浮着的茶葉,神色間帶着幾分疲憊。他當然就是容闳。
“今年的秋茶,别有風味。”蒙哥品着茶,贊道。蒙哥跟容闳不同。容闳不愛喝茶,他沒事手裏總捧杯茶,那是純爲了要那個調調,蒙哥可是真的愛喝茶。茶這東西,可是他除了鮮血外,最喜歡的飲品了。
看着打着卷的茶葉,在細白的茶盅裏慢慢的舒展開腰身,将茶湯染成清透的綠色,聞着那一陣陣随着溫熱濕潤的水汽,一同升騰起來的飄飄袅袅的香,仿佛整個身心都沐浴在了一種輕松、愉悅的氛圍裏。
如果在這個時候,耳邊還能伴着算盤珠子噼裏啪啦那天籁般的聲響,那輕松愉悅的心,就好像能飛起來一樣。
“也不是外人,你随便坐,我過過瘾啊。”蒙哥說着,從懷裏拿出他的算盤,手腕一轉,嘩啦!算盤珠左右分開。
手指娴熟的一通撥,噼裏啪啦!真是我心飛揚啊!
“要依我說,發明算盤那才是中國人對世界最大的貢獻呐。那什麽計算機,哪有這算盤好用,别說别的,就這聲音,光聽着就激動人心。”蒙哥對容闳,說道。
“那是因爲你錢還不夠多,名張福鶴要算自己有多少錢,用這算盤,不知道要算到那年那月才能算一遍。”容闳老實不客氣的說道。
蒙哥毫不動氣,依舊樂呵呵的說道:“跟名張福鶴那是沒法子比了,比梵卓族有錢點,我也就知足了。”
容闳聽到蒙哥提到梵卓族,哼了一聲,說道:“我孫子的婚事,他梵卓族也敢做主!哼,膽子大了。”
“你孫子是吃軟不吃硬的脾氣,越逼這親是越結不成的,你放心吧。”蒙哥說道:“不過,跟喬凡尼族結親,對你來說也沒什麽不好吧?”
“結親是假,想要控制太子任其擺布才是真,麥克布雷尼啊,他如果能多長點腦子,也不會混得這麽慘。”容闳道。
“名張福鶴抛出一點餌,麥克布雷尼就迫不及待的咬鈎,以後鈎子勾住了腮幫子,看他還怎麽脫身。”蒙哥手指在算盤珠子上敲着,道:“不過小慧那丫頭,看着倒是不錯的,對太子似乎也有點那個真情實意。”
“不錯的話,那就讓她爲我們所用。”容闳說道。
“嗯,可以試試。”蒙哥點了點頭。
容闳轉動着手裏的茶盞,“阿彥走了,現在宋歌也沒了,太子确實是顯出他的能力了,隻不過……”說是早有心理準備,但兄弟阋牆的事,還是讓容闳心裏有點不舒服。
“不是太子幹的,茶園被燒那會兒,他還躺在醫院裏呢。”蒙哥答道:“再說他那性格,他幹不出殺兄弟的事。”
“你确定不是在爲他開脫,忘了宋歌和阿彥可是跟你交情更深呐。”容闳玩味的看着蒙哥,說道。
“你族裏的事我不該插嘴,不過,我若有兒子,我希望能是太子這樣。”蒙哥說道。
聽蒙哥這麽說,容闳沉默了一下,然後笑了笑,“你蒙哥這樣說一個人,這是最大的褒獎了。”
“血族中不缺聰明人,但正直的聰明人卻不多。”蒙哥說道。
容闳點了點頭,“那對宋歌下手的是誰呢?”
“就是我。”一個聲音插了進來。太子到了!
太子快步走到容闳跟前,單膝着地跪了下來,垂首道:“對不起,祖父,我又做了辜負您的事情。”
“宋歌是你殺的?”容闳看着他,問道。
“是。”太子再一次點頭承認。
容闳的目光深了深,“爲什麽要殺他。”
“我跟他早有舊怨,如果我不殺他,他也一定會殺我。”太子答道。
“你是怎麽做到的?”
“那天我假裝傷的很重,其實并無大礙,然後趁所有人都不注意的時候溜出醫院,将宋歌約到茶園見面。然後我用一支AK-74殺死了他,就是當初殺死阿彥的那種槍。”太子答道,頭垂得更低。
蒙哥在一旁搖頭歎了口氣。
容闳看了蒙哥一眼,問太子道:“爲什麽要裝重傷?”
“我想造成他不是我殺的假象,因爲我懼怕您的責罰。”太子答道。
“那你現在爲什麽又要說出來?”
“因爲我……”太子咬了咬牙,答道:“因爲我現在不想加入勒森魃族了。”倉促之間想不起什麽理由,隻能搬出上一次對安傑朗說的那一套。
頭頂上是一陣沉默,這次容闳沒有再問下去。
太子隻得自己繼續往下編:“因爲我發現橫店這個地方,這裏目前還沒有強大的血族,這裏的人員流動又大,我喜歡這種不受約束的……”
“太子。”容闳不想再聽下去了,他打斷了太子的話,道:“你擡起頭來。”
兩人雖然面對面,但太子一直低着頭,事實上容闳隻能看到太子的頭頂。而太子幾乎是一直對着地面說話。
太子緩緩深吸了口氣,然後慢慢的,慢慢的擡起頭來,他擡頭的動作有些僵硬,甚至能聽到他脊椎骨發出的輕微嘎嘎聲。
終于,太子的頭完全擡起來,視線與容闳居高臨下的審視的眼神,對在了一起。
一下子空氣仿佛都凝結住了,連旁邊的蒙哥都不自禁的屏住了呼吸。
不知道過了有多久,太子隻覺得仿佛有一萬年那麽長,背上的冷汗已經浸濕了衣服,容闳才移開目光。
他将手上的茶盞輕輕的放在桌子上,站起身來,從口袋裏掏出一疊東西,丢在太子面前。
太子拿起來隻看了幾眼,心就涼了。那是太子的住院記錄和全部的病例,宋歌臨死前電話的的通話記錄,還有茶園監控錄像拍下來的一些照片。
“祖父……”
容闳沉默的從他身邊走過,腳步聲一路遠去,出了地底城。
“孩子,我隻想告訴你兩件事。”容闳走了,蒙哥搖着頭拍了拍太子的肩膀,說道:“第一,容闳最讨厭别人騙他,你是第一個騙了他,卻還能活着的。第二,容闳最愛幹淨,連一點灰塵也容忍不了,但他今天爬下水道到了地底城,隻爲了在這裏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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