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很多鬼,到處都是,他們,他們……”小蔡臉色蠟黃,眼底都是黑的,雙眼迷離了半晌,才像是對上了焦距。但在他的視線聚焦在太子臉上時,好像再次受到了極大的驚吓,身體向後縮去,“鬼,鬼。”
“靠,你第一天知道他是鬼啊?”倪震道:“看清楚了,他是太子。”
“是我,我是太子,你别怕。”太子伸手想拍拍小蔡的背。
小蔡卻瑟縮了一下,“别,别過來。”
太子縮回手,與倪震面面相觑。
“靠,這也不像是鬼附身的樣子啊!”
太子想了想,突然出手,一個掌刀劈在小蔡脖子上。
“這是幹什麽?”倪震看着被打暈了的小蔡,問道。
太子盤膝坐在床上,拿出了招魂鈴。“朱标遇到劉瑜就夠倒黴的了,而更倒黴的是,我似乎把劉瑜的魂招到小蔡身上了!既然有句話叫解鈴還須系鈴人。”太子對倪震,說道:“我試試看,怎麽招來的,能不能再怎麽送回去。你在旁邊守着,發現不對勁的,就趕快把我叫醒。”
“嗯,知道了。”
“世人隻道神仙好,青春常駐永不老,不過是……”叮鈴鈴鈴……
火光映照的山洞裏,朱标赤裸着身體,掌心淌着血,與另一隻淌血的手掌相抵。
劉瑜同樣的一絲不挂,與朱标一上一下,掌心抵着掌心,汗水交纏着汗水,兩個人赤膊的身體上,血管根根凸起清晰可見,血流經由掌心的創口,在兩個身體裏流轉。
“鬼的力量,經由血脈導入你的身體,你不過是個頂着人的殼子的鬼而已。”朱标喘息着吐聲,對劉瑜說道。
“渡鬼成人,這是我輩道者真正的功德。”劉瑜說道。
“吸取鬼的力量,加強自身法力的陰陽和合功,與用鬼的血肉煉丹,試圖得到鬼的長生不老,其實如出一轍。”朱标說道:“能創出這種功法的先聖,真不知道是個什麽人物。”
劉瑜想反駁,但竟覺無言辯解,隻得道:“抱元守一心無旁骛,不然血液逆流,前功盡棄。”
吸血鬼的力量來源自血液,這陰陽和合功的原理,就是一方面将吸血鬼的血液導入人類的體内,經由人體煉化吸收其中的力量,另一方面将人類沒有變異的血液導回吸血鬼的身體。這樣周而複始,鬼的血液中的力量一遍一遍的被吸收減弱,最終完全消失。
血液運行周身一遍,朱标收回手,倒在地上喘息。太子都能感覺到朱标的虛弱。
劉瑜則盤膝坐起,緩緩調息。他身上的血管依舊凸起,肌肉膨脹,充滿了力量。
“兩年多了,感覺大功告成之日不遠了。”劉瑜閉着眼睛,卻難掩臉上的喜氣。兩邊的時間不同步,太子這邊不過幾天,朱标那裏又過了兩年了。
太子低頭看了看,這身體的确又長大了不少。
“我哥的刀該還我了吧?”朱标說道:“說不定再一兩次你就大功告成了,我也該走了,到時候跟你再沒瓜葛,也不需要假惺惺的道别了。”
“我茅山什麽寶貝沒有,你以爲我會黑你一把刀?”劉瑜起身,道:“下回來時拿給你。”
劉瑜即将大功告成,開開心心的走了。
朱标依舊躺在地上。除了洞口那裏柴枝燃燒的劈啪聲,洞裏一片安靜。
朱标在沉思,太子跟朱标一起沉思,間隔了600年的兩個人,在一個身體中,思索着同一個問題。
成爲吸血鬼不是自己的選擇,但現在卻有一個選擇在面前,那就是不再做鬼,去做一個人,好不好?是不是自己想要的?
做鬼有很多麻煩,做鬼不一定就能長生不老,做鬼并不是無敵的。但是,當可以不做鬼這樣一個機會擺在自己眼前的時候,卻又這麽的……不甘心。
想着,不由得歎氣,一股迷茫感讓他無所适從。挺身想坐起,卻意外的發現身體動不了。
怎麽回事?
用力掙紮,卻掙不動。好像有看不見的藤蔓,束縛着手腳,一動也動不了。
鬼壓床!難道是蔡真人的鬼壓床,被自己招來了?
我想招的是鬼,沒想招鬼壓床。太子心裏呻吟一聲。
眼前漸漸暗了下來。然後黑暗中漸漸亮起了一點微光。太子盡力向那微光靠去。
微光變亮了一些,卻也不太亮,最後凝成了一點燭光。
燭光下一隻芊芊玉手,手腕上有一道傷口,傷口上一滴血懸而未落。
“等孩子出生,你再來吧。”一個聲音,這樣說道。
驟然間太子記起來了,在李夫人去求子那日,那個紅袍僧人,最後是這樣囑咐她的。
但是朱标出生時那半人半蛇的模樣,就把李夫人吓得魂飛魄散了,早忘了紅袍僧人的囑咐。但如果她記得,生下了孩子就送去那裏,又會怎麽樣呢?
突然燭光下的手不見了,一個人坐在燭火之後,太子乍一看以爲是那僧人,但仔細一看,卻不是僧人,而是沈成凡。
“如果不把上帝看成是神,隻把他看做是個人,那麽……”兩隻修長的手指,點向太子的眉心,将他皺起的眉頭向左右展開。
太子再看,沈成凡又改變了模樣,站在自己面前的成了劉伯溫,“看到了嗎,過去和未來?其實我已經給了你很多的提示。”
“劉基,你到底是誰?”
“我現在隻是一個人。”劉伯溫再點太子眉心,太子卻躲不開,瞬間眼前景象變換,滾滾長江流淌,江上一條小舟,舟上一人須發皆白神色寥落,赫然也是劉基。
蒼老的劉基,落寞的站在舟頭,神色木然凝望江心,血突然自他的眼中淌出,接着,他耳、鼻、口中也淌出了黑色的血。
“劉基!”太子大叫一聲。
“這就是他的結局。”另一個聲音插了進來。
這聲音讓太子激靈靈打了個寒戰。一隻大蚯蚓,昂首在他面前。
“而最糟糕的是知道自己的命運,卻沒辦法扭轉。”羞怯的小蚯蚓,悲憫的說道。
“命運誰來決定。誰是人,誰是神,誰是鬼、誰是妖,又由誰來規定?”太子怒問道。
“這是我心底所想的。”緊握起了雙拳,太子感覺全身的肌肉跟着繃緊暴起。
突然鼻子很癢,阿嚏!
太子揉了揉鼻子,說道:“是人是鬼,由我自己來定。”
“定什麽定。”倪震說道:“你剛才也鬼壓床了,靠,壓完一個又壓一個,到底是什麽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