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不用去上工。
太子就着水盆刮着胡子。旱魃學着他的樣子,拿了個木棍也刮着自己下巴上子虛烏有的胡子。
小蔡對着鏡子擠青春痘。吃多了羊肉串的後果就是爆出了一臉的青春痘。
倪震在吃包子,一口塞兩個的吃,這也算是絕活。
施莉莉還在床上賴着。不過沒睡着,蟲子一樣卷着被子在床上蠕動。“上海的冬天真冷,也沒有暖氣,凍死人了!”在北方呆慣了的她,這南方的冬天有點難熬。何況剛下過一場冬雨,今天就格外的冷。
“我來給你暖暖床?”倪震丢下包子,涎着臉,往床上爬。
“想占姐便宜?”被子下伸出一隻白腳丫,一腳把他蹬了下去。
“靠!”
太子刮完胡子。拿出自己最好的西服,隻是衣服在櫃子裏壓的皺了。“有電燙鬥沒?”太子揪着皺巴巴的衣服問。
“沒有燙鬥。”倪震說道。
“那怎麽穿?”這西服還是安傑朗送的,襯衣和裏襯都是真絲的,現在皺的跟卷子似的。
“用這個。”倪震丢了個東西過來,當啷一聲,落在太子面前的水盆了。
太子一看,吸了口氣,“虧你想得出!”但也隻能苦着臉,在手上墊了塊濕毛巾,把東西從水盆裏撈出來。
那東西好像燒起來一樣,吱吱的冒着熱氣。正是那嵌着‘上帝之血’的十字架。也别說,現在這熱氣冒的,還真像個電燙鬥似的。
倪震在旁邊樂的,“高檔啊!人工動能啊!”
“诶,這個好,還省電。”施莉莉從被窩裏鑽出來,翻出一大堆自己的衣服,“就手也給我的都燙燙平。”
那僅着透明睡衣豐滿胴體,看得倪震差點沒被包子噎着。
“好嘞您那!”太子任勞任怨的開始燙衣服。
“穿這麽好的衣服,這是要去哪啊?”将最後一個痘痘在手下扼殺了之後,小蔡湊過來看熱鬧。看了看太子這西服,“手工西服!”嘬了嘬牙花子,“倪震,你該把這件西服拿去當了。”安傑朗送的,自然不會是差的。
“去見容闳。”太子答道。
“容闳!”倪震把眼睛從施莉莉身上移開,跳過來,把太子燙了一半的西服搶了過來,“見容闳别穿這個。”轉身在櫃子裏一通翻,檢出一件舊了吧唧洗得發白的舊上衣,又挑出一件磨毛了邊的舊襯衣,“就穿這個。”
“這是幹什麽?”太子拎着這兩件衣服,一臉的莫名其妙。
“有一句話。”倪震一本正經的說道:“有志者不食嗟來之食。”
“哦?”
“那是屁話。”
“哈!”
于是,太子就穿的跟難民似的,去了杭州。
這是太子第一次到茶園。
“春晚書山!”看着茶園門楣上工整大氣的行楷,太子歎一聲:“容闳的産業,果然都很風雅!”
踩着青石小路,跨過石橋一座,看紅鯉幾尾,聞空氣中浮動着墨香、竹香和茶香,耳中又聞前方書聲朗朗。
青衫的先生,正教一群孩子們讀《弟子規》。
如果不是進來時,在門**了一百元的門票錢,太子可以說是一下子就喜歡上了這裏。
放輕了腳步,走近讀書的孩子們那裏,太子在最末的木凳子上坐下。
青衫的先生向這裏看了一眼,眼睛眯了眯,微微點了點頭,然後接着給孩子們講着:“……朝起早、夜眠遲、老易至、惜此時……”
容闳殺起人來一刀兩斷幹脆利落,沒想到教孩子讀書卻是有闆有眼,且親切随和的。
沒錯,這教書先生正是容闳。容闳教孩子們時,始終是面帶微笑的,絕不像平常那樣面色凝霜。
太子正想着容闳對人類的态度怎麽能差距這麽大呢!
容闳放下了書,“好了,孩子們,今天就講到這裏了,去玩吧。不過要小心不要打壞東西。”
“好哦!”孩子們跳起來,争先恐後的跑向一處牆角。那裏擺着很多現在已經不常見的玩具。
木制的陀螺,用鐵鈎推動滾動的鐵環,牽線的玩偶等等。原本的甯靜,很快就被鐵環滾在石闆地上的當啷聲,還有木陀螺的嗡嗡聲,弄得熱鬧了起來。
孩子們也很快玩出汗,一張張小臉紅撲撲的。
“有一些父母,喜歡在周末将孩子送來我這裏玩一天,遠離網絡遊戲和動漫電影,也培養一下孩子的古典休養。”容闳看着玩耍的孩子,對太子說道,“我也喜歡看着他們玩耍,也教他們些東西。不然再過幾十年,中國傳統傳承的東西就都被遺忘了。”容闳說着,轉向太子,“鳳求凰中的真意,現如今已經沒有幾個人懂得欣賞了。”
太子聽容闳提起自己那天被人喝倒彩的鳳求凰,笑了笑,“小慧讓我以後練一練吹流行歌曲。”
“血族中的傳統也一樣在流失。”容闳隻是有點感慨,倒是沒有責備的意思。
“覺得我這茶園怎麽樣?”容闳換了個話題,指着山下的茶園,此時茶樹正開花,白白的花朵頂在枝頭上,煞是漂亮。冬雨過後,空氣中還留有濕漉漉的水汽,放眼遠處,可以看見茶農家屋頂飄散的炊煙。
太子看着眼前景緻,開口吟詠道:“柴門寂寂黍飯馨,山家煙火春雨晴。庭花蒙蒙水泠泠,小兒啼索樹上莺。”太子說道,“不過現在是冬季。”
“貫休的詩,一向冷僻,難得你倒知道。”容闳驚異的道。太子吟誦的這首詩是唐代僧人貫休的一首詩,詩的名字正是茶園的名字《春晚書山》。
“臨來時做的功課。”太子拿出小慧給的那張名片,名片上可不正寫着春晚書山茶園的字樣。
容闳止不住笑了起來,“也算是有心。”
正說話間,太子的肚子叫了起來。臨出來時光顧着刮胡子、燙衣服,忘了吃包子了。此時再一看别家炊煙,聞到了飯香,肚子就餓了起來。
“我去給你弄點吃的。”
容闳去了後面的廚房,不多久端了一個帶蓋子的盤子出來。
太子看着那盤子,心中一動。記得容闳在防空洞救援那一次,給他喝的摻有檀香的血,這次正有機會問一問,這種血的來曆。
可蓋子打開,卻不由得小小的失望了一下。
“這是杭州特有的鹽水鵝,嘗嘗看。”容闳說道。
太子隻得拿起筷子,夾起一塊鵝肉放進嘴裏。
鵝肉爽滑鮮嫩,肥而不膩,隻是肉是紅色的,細看肉裏含着屢屢血絲。
“這鹽水鵝,是将鵝在水中悶死,然後再烹制,血沒放出來,都凝固在裏面了,所以肉質口感更好,也很适合你吃。”容闳對太子解釋道。
太子明白了,這是容闳知道他不喜歡吸血,所以特有準備的食物。心裏感動。祖孫兩個這次見面,看來都是做了功課的了。
這時有個年輕人,端來一個茶盞,擺在容闳面前。
這個年輕人太子認得,就是上次開車的那個叫冬生的血族。于是對他點頭打了個招呼,“你好,我是太……”
話沒說完,突然聞到一股香味,淡雅芬芳,如菊如蘭。
轉頭看,容闳正打開茶盞的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