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這血……”太子眼巴巴的看着容闳手中的茶盞。
“摻進檀香的血,最是讓人一嘗難忘。”容闳以爲太子是想喝這血了,于是轉手把茶盞遞給他。
“不,我隻是想,隻是想知道,這種血的來曆。”太子說道:“祖父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飲用這種摻着檀香的血的。”
“大緻有幾十年了,這是我自創的飲法。”閉目深吸一口檀香悠然的芬芳,容闳憶起了往事:“我年少時家貧,曾借住在寺裏……”
……
“長久以來,檀香一直被用來供佛。在對佛的十種供養中,第一種就是香。”
猶大和德古拉,還有雪夫人,以及博爾吉亞,在這一天裏,到了武漢著名的歸元寺禮佛。
連續埋首在張家老太太那工程浩大的日記裏多日,這幾個鬼都有點乏了,所以今天就出來散散心。
說是散心,但其實多少還是與那日記有些聯系。張老太太生前信佛,常來歸元寺燒香,日記中多次提到歸元寺。此外日記裏還提到一個很特殊的人,這個人第一次出現就是在寺廟裏。
張老太太的母親,是張宗昌大太太的陪嫁丫鬟。
其實這個大太太也不是真正的大太太,張宗昌在老家時曾經成過親,老家那個按說才是真正的大太太,但這個因其出身算是大家閨秀,跟張的感情起初也是極好的,張宗昌爲了讨她歡心,就讓人稱她爲大太太。後來也就一直這麽叫了下來。
張宗昌娶這位大太太起初幾年還是很安分守己的,夫妻兩個感情也很好。可後來事情壞就壞在了這位大太太的妹妹,也就是張宗昌的小姨子身上。
張宗昌那時還很年輕,标準的山/東大漢,生得人高馬大,而且他擅使雙槍,左右開弓百步穿楊。擱在現在話講,那是個很man的男人。這樣一個男人,止不住讓他那情窦初開的小姨子喜歡上了。小姨子整天在他身邊噓寒問暖、少不得再來點眉目傳情。當時正是血氣方剛年紀的張宗昌哪裏經受得起這種誘惑,一來二去就勾搭上了。
勾搭上之後,張宗昌跟大太太攤了牌,要娶這小姨子過門。
大太太那是咬碎了一口銀牙,但也得同意,那是她親妹妹啊!
但自此之後,夫妻感情一落千丈,見了面不是吵就是鬧,這麽一來,張宗昌府上是沒了安生日子。
張宗昌幹脆就時常躲出去,躲出去之後,所幸破罐子破摔,或者說正中下懷随心所欲了,開始在外面胡天胡地。
張宗昌在外面胡天胡地,大太太在府裏心中氣苦,她本是心高氣傲的人,心裏就琢磨着要報複張宗昌。
于是,有一次大太太去廟裏進香,便跟一個解簽的瘸子勾搭上了。
其實她倒未必真喜歡這瘸子,隻是爲了要讓張宗昌好看。甚至也不避諱,還把人領回了家。
張宗昌聽到風聲,自然是風風火火的就回去捉奸。那瘸子聽到動靜,翻牆逃了。張宗昌對着他背影連發十幾槍,可平常百發百中的他,這次居然沒打中。
幾個月後,大太太生下了一個男孩。府裏的下人都傳說這孩子是那瘸子的。張宗昌對這件事一直沒有追究,孩子還當自己的兒子一樣養着。
這事過去了許多年,久到大太太的這段婚外情都沒人再提起了。
在這期間,張宗昌的軍閥生涯,也漸漸由如日中天,走向了下坡,甚至到後來颠沛流離,不得不逃到扶桑。
可是張宗昌并不甘心,還巴望着能東山再起。
就在他從扶桑回來後不久的一個晚上,張宗昌命人來叫大太太,說是有客人,讓她帶孩子去見見。
那時候張老太太的母親,也早已經是張宗昌的姨太太了,并且張老太太本人也已經有個八九歲了。
但大太太卻早已沒了當年拈酸吃醋的勁頭,跟自己這個往日丫鬟,還是挺親近的,兩個女人帶着兩個孩子,互相照應。
聽張宗昌叫她去見客人,想着肯定會擺宴。自從張宗昌逃去扶桑,基本上已經無法照顧他那些姨太太的生活了。而他回來,除了又帶回個日本姨太太,也沒帶什麽錢财回來。
從張老太太的日記看,那時候她們的日子已經可以用饑一頓飽一頓來形容了。
想着既然有宴席,大太太就幹脆叫上了張老太太母女一起去吃飯。
這一晚,在張老太太的日記裏,也提到了一個瘸子。
張老太太日記的原文是這樣寫的:“客人是個道士,跛了一條腿。大太太一見他就開始哭,飯也沒吃一口。
道士拉着我哥(大太太的兒子)看了半晌,對我爹(張宗昌)說:‘你這人其實算不得多壞,我欠你一個情。’
爹說:‘有道是送錢、送官,不送綠帽子,你這情欠俺大了。趕快還來。’
‘送你四個字。’道士說。
‘啥字,俺可不識字。’爹說道。
‘就是跟那年一月,我送給楊宇霆的四個字一樣。’
道士說完,我爹就跟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樣。”
這件事情過去了大緻有兩個月,就傳出了張宗昌遇刺,暴屍在濟南火車站的事。
張宗昌‘死後’大太太和她的兒子不知所蹤,其他的姨太太瓜分了張的遺産,和國民政府派發的撫恤金之後,作鳥獸散了。
隻有她們母女無處可去,就守着張宗昌的老娘——侯老太太,租了個小跨院居住。
這樣又過了幾年,直到張宗昌的老娘去世那一晚。
張老太太那時大約有十一二歲。家中沒有男丁,她做孫女的就跟母親一道給奶奶守靈。
守靈到後半夜的時候,孩子熬不住,迷迷糊糊的就靠着椅子睡着了。睡到一半,就聽見她母親在哭。
睜眼一看,奶奶靈柩前跪着一個道士。那道士穿着肥大的藍布道袍,頭上攥着個發髻。看那背影很像他爹張宗昌。
她以爲自己在做夢,揉揉眼睛想湊過去仔細看,可還沒等她湊過去,那道士就站了起來,用手擋住她的眼睛。
她看不見那人的模樣了,隻聽那人對她說:“你娘人太善,性子弱,容易被人欺負,你以後要像個男孩一樣,好好護着她。”
就記得那人跟她說了這麽句話,後來她就又睡過去了,第二天醒來,也不知道昨晚到底是不是夢,隻是隐約的記得,那人捂在她眼睛上的手,隻有四根手指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