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太子最初的家不遠有條河,就是曾經和晁河的那個弟弟潮汐,也就是貓王頭,大打出手的那個河邊。
溯小河而上,也就是那條造景小河的源頭。是一個迷你的小景緻園,公園旁邊立着一塊石頭,石頭上刻着‘栖霞’兩個字。
這個栖霞園,說是公園也太勉強了,因爲它太小了,裏面隻有一尊三米多高的石刻的大龍雕塑,和一個花壇。
這大龍雕塑的龍口裏裝着一個水閥門,每天這閥門打開,水從龍嘴裏噴出來,沿着人工修建的小河,流到小橋那邊,補充河中水量,澆灌裏面的蓮花。
這樣的景緻小園,在這個城市随處可見,它們各具特色,既美化着這座城市,也供孩子玩耍,供遊人休息。
太子此時就醉卧在這園中。
園子裏沒有椅子,太子仰躺在花壇邊上。這花壇裏種滿了雛菊,在這冬季時節,蓮花已凋殘,這雛菊卻還開得嬌豔,黃燦燦的一片,讓這蕭瑟的冬,也顯出了勃勃生氣。
太子拿起胸膛上放着的一罐啤酒,放到嘴邊喝了一口。酒淡如水,嘗不出味道,是真的醉了吧!
在遊樂場裏玩到打烊,晁河、松子還有倪震三個,買了一打啤酒,拉着太子來了這裏。你敬一杯,我敬一杯,太子就醉了。
那幾個要灌醉太子,然後找地方去打架,太子又怎麽能不醉?
天有些陰沉,看起來要下雨的樣子。這個城市,冬天多雨啊!
“寒冷的冬天,陽光多麽難得!”太子喃喃着。
再抿一口酒,“世仇不共戴天的兩個族群,兩個族群中卻各出了一個另類,兩個另類湊一起難分難舍。這說起來怎麽跟羅蜜歐朱麗葉似的!”太子拍了拍身旁的大龍雕塑,“那可是一個悲劇,咱可不能悲劇了,你說是吧。”
“嗚!”大龍發出了低沉的吼聲。
太子笑着捂住自己的臉,“哈哈,我真是醉了。”
突然感覺到有什麽不對勁。舉起手來看,發現自己的手怎麽隻剩下了骨頭,“旱魃,這是你的手吧?”旱魃在出遊樂場時就讓他回去了。
屈伸着這隻骷髅爪子,太子知道它不是旱魃的,它上面沒有旱魃爪子上那稀稀落落的白毛,再細看看,也沒有旱魃骨頭中隐含的紅絲,隻是純白色的骨頭,如同白玉般,白的沒有一絲雜質。
“怎麽搞的?”太子抓了抓頭。入手沒有頭發,抓到了一把骨頭。
太子的酒意瞬間醒了,一下子跳起來。
低頭看着自己,自己整個成了一副骨架,隻有胸膛中還存留一團紅色的東西,那是一顆心髒,隻是在心髒的正中卻有一個洞,深深的将整個心髒穿透。
太子用手捂着那顆心髒,卻感覺有什麽東西從眼眶裏流出來。
流淌出來的兩滴東西,吧嗒!落在地上。
“美麗的隻是外表,但其實内裏一團腐肉。”掉在地上的東西,擡起頭,看着太子,說道。
“本來就是垃圾,還貪戀什麽美好。”另一個也擡起頭來,左右搖晃着着他的頭,“有些東西對别人也許是美好,可對你來說就是毒藥,就好像陽光,你喜歡它,可他會把你燒成灰。”
太子蹲下來看着地上這兩個,“有沒有人告訴過你們。”
“什麽?”兩隻蚯蚓問道。
“你們的臉和你們的屁股,其實是一個樣子的。”太子說道。
“吼!吃掉它,這次連那顆心都不要留下。”
“叫他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知道知道厲害。”
兩隻蚯蚓爬上來,速度極快的鑽進太子的心髒裏。
“喂,喂,出去。”太子用力拍打着,卻打不到他們,眼睜睜的看着他們将本就破洞的心髒,吃的更是七零八落。
正慌亂間,突覺眼前一亮。
用力睜開眼睛,陽光映了滿眼。原來已經是第二天天亮了。
頭頂上的大龍,飛騰于祥雲之間,龍頭前傾,龍口微張,太陽在它身後升起,正在龍爪的高度,宛如龍爪上托着個火球似的。
太子再看看自己,人模人樣,不是什麽骷髅,果然是酒醉的大夢一場。
“快來呀,大龍要噴水了!”公園外跑來幾個孩子,圍過來,在大龍腳下擡頭巴望着。
“離遠些,小心弄濕了衣服。”孩子媽媽們,跟過來,笑着将他們拉的遠一些。“看過大龍吐水,就要乖乖的去幼兒園喽。”
又有兩個老大爺走進公園,在太子剛剛睡過的花壇邊上擺上了棋盤。
“這龍原本是定在上午10點中放水的,可總是故障,來人修了多少次也修不好。”
“它總是八點鍾就放水,你看這正是孩子們上幼兒園的時間,孩子們路過這條街,看到它噴水可開心了。”
“呵呵,咱這大龍,喜歡孩子呢。”
“興許也喜歡看咱倆下棋。”
“哈哈。”
嘩啦啦……,大龍開始吐水了,水流呈一個小瀑布樣的注入人工小河裏。
“吐水啦!吐水啦!”孩子們拍手嬉笑了起來。
瀑布激起的水霧,在陽光下形成若隐若現的一道彩虹。
“真美!”
電話鈴聲響了起來。
“喂,怎麽還不回來吃飯?”電話中倪震的大嗓門震耳欲聾。
“昨晚上誰赢了?”太子問道。
“靠,那還用說。”倪震自得的說道。
“松子和晁河呢?”太子又問。
“被我狠扁了一頓,看在他們最後跪地求饒的份上,我就放過了他們。”倪震說道。
“不錯不錯,幹得好。”太子贊道。
很快又收到了松子的電話:“喂,太子,那狼人被我和晁河狠狠修理了,最後他跪地求饒。嘿嘿,我們決定暫時放他一馬,等月圓再修理他。”
“不錯不錯,月圓再修理。”
太子打着電話,樂呵呵的出了公園,末了又回頭,對那石雕大龍揮了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