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什麽時候發覺的?”扯下臉上的面巾,面巾下的臉,不錯,正是劉瑜。
“開始時本沒察覺。”朱标說道:“你和劉混是兄弟,本就長得很像,用面巾蒙了臉,根本看不出是哪個,再加上你刻意模仿他,我怎麽能分辨的出。要不是在來此的路上,你說起先天混元真氣乃是世間最剛正的正氣,邪魔不侵。讓我聯想到了劉混他服用屍丹早就已經是半人半鬼,哪裏還談什麽正氣。而由始至終标榜一身正氣的隻有你劉瑜。”
“當時我提起先天混元功,本是讓你放心,沒想到反而露了馬腳。”劉瑜一歎,又問道:“既然那時你已經察覺,又爲什麽還要聽我的安排?”
“你這出戲謀劃了這麽多年,準備了這麽多年,如果不讓你上演,豈不是要失望了?”朱标看了眼漫山遍野已經殺成一團的道士和僵屍,說道:“你這場戲是從發現我之前就開始排了吧?”
“世道紛亂、妖孽橫生,是曆年之最,殺之不盡,最好的辦法就是聚而殲之。”劉瑜答道。
“劉混當年爲了試我,将我引到氣門之處,用我的血所引來的不過百餘僵屍,而今日何止十倍!茅山附近有這麽多僵屍,你們茅山道士怎麽能不察覺?”最起碼僵屍也是要吃喝的。
“最初的那些僵屍是故意放入茅山中的,鬼喜歡陰氣重的地方,再加上茅山本就是聚氣修煉的寶地,這樣的地方有大量的鬼聚集,陰氣比别的地方更重上十倍、百倍,意識尚未進化完全的鬼,他們不太懂得危險,隻會受本能的驅使向這裏聚集。比我們踏破鐵鞋去找方便的多。”
“雪兒的出現,讓你發現了我?”朱标問道。
“意外出現在那附近的僵屍不止一個。都是低等僵屍,他們沒有往茅山來,而似乎在往另一個方向聚集。隻有一種可能,有另一個陰氣凝聚的地方吸引着他們。”
“你第一次對雪兒使出‘血煞陣’就不是要殺我,而是爲了把我引來?”今日劉瑜假扮劉混使出的本事,隻怕比真的第一高手劉混也不逞多讓,殺死那時年幼的他何需血煞陣。
“不錯,大僵出世,群鬼相随,擒賊自然要先擒王。”劉瑜直言不諱。
“我在這裏被囚了四年……”
“四年中,你的氣、你的血,引出的鬼多到我們幾乎無法控制。”
“金牛洞裏的‘陰陽和合功’?”
“你放棄了我們唯一可以做朋友的一次機會。”
說到這裏突然沉默了。
繼而紅衣的少年,臉上露出一絲嘲諷,“你從沒給過我可以做朋友的機會。”
“是,人、鬼終不兩立。”年輕的道士也是一笑,說道:“你回頭看看。”
朱标聞言回頭。身後火光未熄,反而更勝了。草人身上流出的那些油脂,環繞成一道沒有任何空隙的火圈,火舌吞天,熱浪灼人。
“這就叫在劫難逃。”天成大笑一聲。笑聲未盡,口中鮮血狂湧。他畢竟是老了,‘天兵将’的藥力急猛,剛剛擲出金剛杵又用盡了全力,此刻肉體已是油盡燈枯。
僵屍對血腥味及其敏感,聞到血腥味瘋狂起來,數十僵屍一起向天成撲去。轉瞬之間将他分屍成碎塊。
“師父!”“師叔!”道士中一片哀戚之聲。
“我輩中人,生如同旅程,死恰如回家。何必傷悲?”敬徹責備道。
“好個如同回家,就送他們都回家吧。”朱标喝令僵屍繼續進攻,對劉瑜道:“我們離不開,你們也走不了,那就戰至最後一鬼一道吧,我保證讓你當最後一個死的道士,看着所有人都死了,再輪到你。”
分屍了天成,僵屍中氣勢大勝,殺向茅山道士。
茅山道士盡管用了‘天兵将’,但到底是人,力量與速度原本及不上僵屍,此刻天成再死,士氣低落,很快陷入了劣勢,劍陣被一個個攻破,道士死傷無數。
“正如天成說的,我明明看到了結果,卻還是要試一試改變它,不過,終究是無可奈何。”玄志看着戰況,搖首道。
“我等盡力了,也就是了。”敬徹說道。
玄志點了點頭,抽出佩劍,對敬徹道:“師兄,我也先行一步了。”
“師弟走好。”敬徹颔首。
玄志挺劍殺入了僵屍群中,很快被潮濕般的僵屍淹沒。
“現在貧道也要去了,沐将軍别過。”敬徹對沐英打了個稽首禮,神态依舊平靜如常。
“何必呢?”沐英也是久經沙場了,可直到這一刻才領會到什麽是視死如歸。
“有些事總要有人去做的,你說呢?”敬徹說完卻沒拔劍,而是仰頭向空中發出一聲呼哨。
天空中一隻鹞子俯沖而下,如同一支離弦的箭,直撲向朱标。
朱标擡頭揮刀,一刀斬落,鹞子被劈成兩半。屍體落在地上,鮮血濺了朱标一頭一臉。
就在一分心的霎那,卻感覺手上一空。定睛看時,隻見劉瑜已經被近前的一個僵屍拽了過去。
“你做什麽?”朱标怒道。
那僵屍卻對劉瑜道了一聲:“快走!隻要有你在,茅山就有将來。”說着,運起全力将劉瑜抛起,高高的抛出了火圈之外。
“你……”直到這一刻,朱标才猛然意識到,這個僵屍已經不是原來的僵屍了,另一個靈魂左右了他的行爲。
“嗨!”朱标一刀劈斬,這個僵屍被斬成了兩半。
僵屍身體左右倒下的瞬間,一道白色的影子悠忽一下飛去,飛回了敬徹的身體裏。是了,敬徹是劉瑜的師傅,這一招是茅山上清派的看家本領。
朱标也如一道影子,悠忽之間逼近了敬徹,手中刀再取敬徹,隻要殺了本尊,他就什麽也再使不出了。
但一杆槍卻擋在了他的面前,盤龍長槍,一雙有力的手,握着這杆槍。
“哥!”
“夠了,不要再殺了。”沐英對朱标說道,“殺的已經夠多了。”
“哥,你打仗殺過多少人?”朱标問道。
“這與兩軍對壘不一樣。”沐英說道。
“有什麽不一樣?”朱标又問。
“這?”
“難道隻因爲我們不是人,所以隻能讓人來殺我們,我們不能殺他們?”朱标的目光寒了下來。
“殺到現在也該夠了。”沐英之前對于人和鬼并沒有什麽特别的喜、惡,但今晚,敬徹、玄志、天成等等的道士,那種天下蒼生爲己任的勇氣和視死如歸的坦蕩,卻深深的震撼了他。
但殺到此時此刻,朱标的心中又是另一番計較,“這些道士容不得我,我也一樣容不得他們。今日他們都已經看到了我的真身,就一個也不能讓他們活着。不然從他們口中傳出去,将來我如何君臨天下?”
“你!”沐英瞪視着朱标,“我真不敢相信這樣的話會從你嘴裏說出來。”
“哥,我也不敢相信,有一天你會背叛我。”朱标也瞪視着沐英,“讓開。”
沐英挺槍向前,槍上紅纓亂顫,直指朱标,“你先勝了我手中槍。”
朱标雙目血紅,犬牙凸露,刀指沐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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