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涼的聽診器，在貼着皮膚在胸前轉來轉去，帶起一陣陣的讓人不舒服的雞皮疙瘩。
“我不知道你還會看病。”冬生穿着白大褂，表情嚴肅的，好像林德工作時候的樣子。
“我是林德的學生。”冬生說道：“正因爲這樣，我才能被選擇後代非常嚴苛的父親，接納爲勒森魃族的一員。”
“是想讓你更好的保護和輔助林德的工資？”
“不是。”冬生說道：“我在族群中的任務一直是監視林德。”
“林德到底是什麽樣的身份，爲什麽要監視她，難道隻因爲他是人類？”太子疑惑道。
冬生沒有答這個問題，放下聽診器對太子道：“上心電圖儀上看看。”
接上心電圖儀，冬生沒讓太子躺着，而是直接讓他上跑步機上跑。然後就見心電圖上的線，過山車似的忽上忽下的狂飙。
“停。”跑了沒幾分鍾，冬生就叫停了，“要做個超聲波檢查。”
“隻是流了點鼻血，其實不用這麽複雜。”太子說道。
“鼻出血是很多疾病都會出現的症狀，你本身心髒有問題，現在頻繁的流鼻血，有可能是身體自身發出的警報。”冬生說道：“心電圖的顯示，你就算是不懂醫，也該知道很不正常了。”
“它不正常了，它發出了警報，你确定了，你有辦法嗎？”太子問道。
“我至少能知道它設定的是多長時間的倒計時。”冬生還是把太子帶到了超聲波檢查室。
正是春節，醫院裏沒什麽人，檢查室是鎖着的，冬生轉身去取鑰匙。
太子抱着肩靠着牆站着。這個樓層，是第一次遇到八角的那個地方，八角上次來時走的那個安全通道距離不到一百米，吓了太子一跳的那張宣傳畫，也還貼在那裏。
太子脫了上衣，走過去貼着那張宣傳畫站好，想了想，又把緊鄰着的柱子上貼着的一幅解剖圖上的滿是血管肌肉組織的臉扣了下來，貼在自己臉上。準備好後，再次貼着宣傳畫站好。
過了會兒冬生回來了。拿着鑰匙出現在走廊上，“太子。”對着空蕩蕩的走廊喊了一聲。
但是沒有得到回應。“逃跑了？諱疾忌醫？”冬生低估了一句，向安全通道的方向快步走去。
走到離安全通道還有幾步的時候，他突然感覺到了什麽，停下來，轉頭看着柱子上的那幅宣傳畫，看着宣傳畫上那雙跟着他前後轉的眼睛。然後他猛的向後驚跳了一步。
太子揭下臉上那張紙，“我真以爲做醫生的就已經銅皮鐵骨什麽都不怕了。”
冬生瞪着太子，用力的瞪，狠狠的瞪，最後：“哈哈。”他止不住大笑了起來。
“你再笑那邊傳達室值班的人，要來這裏捉鬼了。”太子說道。
冬生止了笑，揉了揉眼睛裏機會笑出來的眼淚，“這不像是勒森魃族的人能幹出來的。”
“也許我很長時間被當成末枝，所有我總是不能理解，爲什麽你們首先強調自己是哪個族的，而不是首先證明你就是你，爲什麽你們首先算計的是利益的得失，而不是快樂的得失？”
太子拿起衣服穿上，“我不想知道自己倒計時的時間，我隻想在每一天裏都做好我應該做的事，等我離開的時候，沒有遺憾就好了。”
冬生沉默了一下，最後道：“那好吧。”
兩人一起離開醫院，經過藥房的時候，冬生進去了一下，拿出來個小瓶子，“這是薄荷油，下次再流鼻血就塗上。”
太子将薄荷油收起來。
冬生又囑咐太子道：“盡量讓自己開心，避免心情沉重和動怒，若非必要，最好不要變身，變身的刹那心髒會承受很大的沖擊，對你會是很重的負擔。”
“我這種病有沒有可能傳染？”太子想到了倪震那鼻血也是流呀流。
“當然不會，又不是病毒，怎麽可能傳染？”冬生答道。
“那等改天，你幫我一個朋友看看。”太子說道。
“可以，随時讓他來找我。”冬生說道。
“這次電話可以打通嗎？”太子調侃道。
冬生笑了笑。不知不覺，笑容比之前爽朗了起來。
随後冬生開車送太子回到了家。
家裏倪震、施莉莉、小蔡、還有張老道，這次又加上個關月安，大家正湊在一起包餃子。
“這雪啊，讓俺老人家突然就有了詩興。”張老道吐出嘴裏的煙屁股，搓了搓手上的面粉，煞有架勢的吟詠道：“什麽東西天山飛，東一堆來西一堆，莫非玉帝蓋金殿，篩石灰啊篩石灰。”
“哈哈！”施莉莉笑倒在了床上，關月安也笑得前仰後合，小蔡笑得直捶桌子，倪震笑得眼淚都快下來了，正開門進來的太子，一下子好懸沒被絆個跟頭。
“這詩做的可叫一個有水準啊！”太子大聲贊道。
“就是就是。”“大詩人！”“咱家的文豪啊！”大家夥跟着一通狂捧。
“客氣了，客氣了，俺就是學問好，沒辦法。”張老道打着哈哈，眼睛卻看着關月安，“年輕那會兒俺也雄心壯志過，不過這把年紀就都看開了，不讀啥子聖賢書，也不做啥将軍大佬，當個無賴也罷，當個騙子也成，隻要是開開心心的，過節時有一家子人跟俺包包餃子，這麽着等到老天爺把俺收了去那一天，也沒啥可遺憾的了。”
太子眨了眨眼睛，眼前好像看到宋濂披枷帶鎖蹒跚的艱難前行，“下輩子不讀什麽聖賢書，就做個徹徹底底的無賴。”
“張老道，我敬你一杯，要長命百歲，這輩子一定長命百歲。”太子端起杯。
“來一起敬張老道。”
“太子來了，下餃子了。”
屋裏賦詩喝酒，下餃子，好不熱鬧，屋外勞斯萊斯停在飄飄灑灑的‘石灰’裏。
冬生側耳傾聽着裏面的熱鬧。
直到他的電話響了起來。“冬生，怎麽還不回來，我和高健還等你一起過新年？”
“郭順，你對太子今晚的表現怎麽看？”冬生問道。
“能被那麽多末枝擁戴，能讓宋歌在他手裏沉了，自然是有些本事，今晚的事，可以說是做的滴水不漏。”郭順答道：“隻是……”
“嗯？”
“讓我不明白的是，以他的能力，怎麽會在人類世界中混的那麽慘。”朱順說道。
冬生笑了笑，“你叫高健接電話。”
“喂，出什麽事了？”很快電話那頭響起高健的聲音。
“你一向是看人最準的，你覺得太子怎麽樣？”冬生問高健。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鍾，然後高健的聲音才道：“他是個傻的。”
“哦？郭順剛還說他滴水不漏。”冬生道。
“我們勒森魃族擁有的又何止是桌子上那點錢？”高健道：“他本可以利用今天的機會跟我們幾個好好親近一下，但他明顯的隻是應付完差事拍拍屁股走人，如果不是他不屑于勒森魃族的勢力，隻能說他有點腦殘。”
“也許……他……，就是腦殘。哈哈。”冬生前半句有些遲疑，想起太子在醫院裏那事，又忍不住大笑起來。
“在傻笑什麽？”高健奇怪的問，“傳染了腦殘。”
“嗯。知道哪裏有不停業的便利店嗎？我去買點東西包餃子。”
“我們是血族，又不吃餃子。”
“今天很想吃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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