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家簡陋的小桌子前,猶大、德古拉、遊俠、太子,還有張宗昌,圍着桌子坐在一起喝酒。
酒是最廉價的啤酒,菜隻有水煮花生米和剩了兩天的餃子。
“我有一種猜想,血族和僵屍族是同源。爲了證實這個猜想,我和德古拉這一年多來跋山涉水,去到了中國的很多地方,收集證據。”猶大有他的顧慮,所以找尋該隐這件事不方便對大家說明,隻說是尋找同源的證據。“在尋找的路上,認識了雪夫人,這位僵屍族的首領,她幾百年來也一直在尋找一位對她來講如兄如父的僵屍族。”
“雪夫人尋找的這位僵屍族,從她描述的種種特征看,怎麽都像是我血族中的鬼,所以我們準備先從這裏入手,幫助雪夫人找到這個鬼。”德古拉一邊解釋着,一邊剝着花生米。他這通身的氣派,跟剝花生這一平民化的動作,還真是不協調。
“600年了,雪夫人已經等了600年了。張老道,你就算不願意幫我們,總不忍心讓那樣一個女人傷心吧?”猶大給張老道滿上酒,“就算是鬼,可這裏……”猶大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這裏也是有心的。”
“不是俺不想說,可這裏面的事太亂了,俺就一個混混,幾十年都躲在山溝溝裏,能說清多少?”張老道大搖其頭,“說真的俺也恨不得把他們躲着藏着的那些都揪出來。你說茅山那些男人都死絕了?就讓女人出來當獵魔人跟鬼打啊殺啊,跟聖戰會勾心鬥角,這什麽玩意?”
“雪夫人她找的究竟是哪個鬼?怎麽沒聽她提起過?”說起來遊俠是追求雪夫人最久的吸血鬼了,這事聽得極爲仔細,可還是聽的不真不切。“600年前的事情,她怎麽不問我?我就是那個時候跟着鄭和的船隊來到中國的。”
噌!噌!猶大和德古拉都跳了起來,“你跟着鄭和的船隊到了中國,你見過鄭和?”
這兩鬼的反應,倒把遊俠吓了一跳,“有什麽不對嗎?”
“說說當時的情景。”猶大說道。
“這個,好吧,這得慢慢說,過去太久了,我也得想想。”遊俠敲了敲面前的盤子,“太子,幫我弄點醋,好久沒吃餃子了,看起來還挺饞人的。”
太子起身拿醋,遊俠思索着繼續往下講起來,“那時我還年幼,不是很懂事。隻記得那是一個雨夜,一個人撐着傘來到我住的小屋,他看着我,那眼神是我從沒見過的親切溫和,可是他卻在哭,淚水流了滿臉。哭完,他從懷裏拿出一塊玉佩,挂在我的脖子上,再然後他就牽着我的手,将我帶到了他的船上,一路乘風破浪,就來到了中原。”
“什麽樣的玉佩?”猶大問道。
“就是這個。”遊俠從領口拽出一條紅繩,上面挂着一塊青翠欲滴的玉牌,上面镌刻着‘平安’兩個字。
當啷!太子手上的醋瓶子落了地,止不住顫抖的手指,緩緩點在了玉佩上。
招魂鈴震動起來,叮鈴鈴鈴……
眼前的景物變換,窗棂外大雨滂沱,漆黑的夜甚至沒有一道閃電來照亮。
鬼異常靈敏的耳朵,卻在滂沱的雨夜中,聽到陣陣的哭聲。
皺起了眉頭,“是誰哭的沒玩沒了?”
有心要喚人去看看,想了想又作罷。宮中哭泣是犯忌諱的事,這人怕是要挨一頓好打。可這哭聲沒個停,又讓本就寥落的心更添了份焦躁,幹脆撐起一把傘,推門,循着哭聲走去。
宮苑一隅的下人房裏,一個瘦弱的少年,蹲在房中一角,掩面痛哭。若是在平時他也不敢這樣哭,隻是在這樣的雨夜裏,才敢放開聲音,将壓抑在心中的痛苦和羞辱都宣洩出來。
門打開了。他以爲是風吹開了門扉,可擡頭,卻見一個紅袍男子,撐着傘立在門口。
他立刻躬身跪倒在地。這個人他見過,在這個宮裏沒有人不知道這人,即使是下奴,也沒有誰會不知道這位主子。且不說他的身份高貴無與倫比,就是他那一身風華,縱使千人萬人中,也總會讓人一眼就看到他,記住他。
傘收起來,人走進了屋中,聲音響在頭頂,“你爲什麽哭?莫怕,說出來,若真是受了委屈,我與你做主。”
少年将頭頂抵在地上,用力咬住嘴唇,卻倔強的不再發出聲響。
“你是YN鹹陽王的舊臣吧?”沐英征戰YN,帶回了降臣、戰俘衆多,這些戰俘分成了三份,一份送到了茅山成了活丹,一份給劉混當了奴隸,還有一部分年幼的,閹割了在這宮裏做了宮奴。
“莫非是想家了?”紅袍的人蹲下來,蒼白的手,托起跪在地上少年的臉。
有多少年了,沒有人這樣溫和的對他說話,沒有人問他是否想家。剛剛收回去的淚水,像決堤了一樣,更加洶湧的奪眶而出。“不,不是想家。”
“那是爲什麽?”
“我原本是王族侯爵之子,城破之時恨不能與父親同死,現今這樣殘缺不全的活着,每一天,每一時一刻都是煎熬。”少年抖着唇,睜着死灰一樣黯淡的雙眼,看着朱标,說道:“可我是真主阿拉的子民,我不可以自己尋死,不然死後靈魂也永遠不能得到寬赦。”
“你是穆斯林的信徒!原來如此!”輕輕一歎,沉默了一會兒,冰冷的手指,将少年的臉拉向前,風華若天人般的面龐也湊近過去,“那麽,我送你一程,可好?”
“好!”
“莫怕,很快你就可以解脫了。”環抱住少年,安撫的輕拍着他的背脊,尖利的牙齒咬入那脖頸。
鮮血迅速流失,生命即将終結,眼見已故的父親,已在遠處,似招手喚他。
但是,此刻這個環抱這樣溫暖的氣息,這樣讓他安心的安撫。幾年的滄桑早已忘記了人間原來有溫暖,早已不再相信世間還有美好,隻想着去那另一世的天國,可原來眼前這個懷抱才是天國。
“我不想死了。”用力掙紮起來,用盡生命最後的力量緊緊抓住那抹紅色,“我要活……活着……。”
遠山含黛的眉眼間,現出一絲無奈,如看着不懂事的孩子般,“我如果讓你活,你就再也不能侍奉你的真主。”
“不……”少年的瞳孔在渙散,但手依舊緊緊的抓着朱标的衣襟,“我相信……你……就是真主派給……我……,讓我……跟随着……你……”
屋外的雨還在下着,懷裏少年的身體逐漸冷卻。
“你要跟随着我,可你知道,我已經沒有太多時間了。”思量良久,最終還是咬破自己的手腕,将這生命之血注入了他口中。
“這個世界很大,我卻不知道我來自何處,又将去往哪裏。”低喃着,取出一塊玉佩挂在懷中少年的脖子上,“這是我爲我長子準備的,可上天卻不讓他活下來。”神色一暗,但那漸漸黯淡的眼眸中,卻慢慢燃起了兩簇紅色的火焰,“可天意又由誰來定?”火焰在眼中燒成一片火海,手握成拳頭,“孩子,我賦予你駕馭狂濤的力量,代我去找尋那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