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君子劍還給黃袍道人。
“這劍中有種至爲柔和的力量,似乎能安撫靈魂深處的傷痛。”關月安心中平和如洗滌過一樣清透。能達到天人合一的境界,固然有這一刻豁然開朗的心境,有這山中靈氣的聚集,但也絕對離不開這把劍中蘊藏着的力量的輔助。
“道家至寶無堅不摧的金剛杵——沖天破,六百年前毀在了魔劍之下。”黃袍道人接過劍,手指輕輕撫過君子劍敦厚的劍身,“但殘碎的金剛杵卻被收集起來,以魔血澆築,鑄造成了今天的君子劍。”眼中似又見那人于煉爐邊捶打鍛造,又見那人割破手掌流下的血。
“君子劍以魔血鑄就,卻沒有任何魔性,是世間最溫厚的神兵,隻可惜它……”黃袍的道人将君子劍平托在掌心中,目光投向懸崖下波濤般翻湧的雲海:“他用最後的力量爲他重鑄神兵,他在千軍萬馬中烈火熊熊裏救走他的骨肉,可這樣的兩個人卻爲什麽……”
“你指的兩個人是誰?”
“你在這山中多住幾天,請将這柄劍再次交給那個人。”黃袍的道人,将君子劍重新放進關月安的手裏。
“這……”關月安遲疑,“我們還會再見嗎?”托付這柄劍,讓關月安心中有不太好的感覺,
黃袍道人笑了笑,指了指關月安腰間的銅鏡。
關月安拿起銅鏡,向鏡子裏一看,手猛然一顫,“你?“
“人生來來去去,總是會再見的。”黃袍道人揮了揮手,轉身向山下走去。
吼!突然一聲低吼,一道白影從山崖下一躍而上,落在地上,卻是一個全身雪白毛發的狼人。
關月安一驚,手用力抓住君子劍的劍柄。
那頭狼人卻沒有靠近他,隻對她抱了抱拳,就對着黃袍道人追了過去。
“要一起去嗎?”道人對狼人說道。
狼人咧着嘴笑了笑。
“那好。“一狼一道并肩向山下走去。
“等等。”關月安追上幾步,“你到底是誰?”
道人回首說道:“貧道道号:無心。”
天空又陰沉了下來,風卷着雪花紛紛揚揚。
……
拍打着肩上的雪花,猶大等一行再次來到金殿。雖說昨天沒有什麽收獲,但一年的找尋中,他們早已明白了挖掘真相是需要耐心的。
猶大手上拿着一朵梅花,“可惜這次沒能遇到昨天那個道士。”昨天遇到那個黃袍道士的時候覺得他有幾分傻氣,可後來越想越感覺有世外高人的範兒。
幾個鬼和僵屍正要再走進殿裏,昨天賣香給德古拉的那個道士,搓着手跑過來,“要上香嗎?一人三炷香,表示虔誠。”
德古拉看着這道士,苦起了一張臉,“你還來啊!”
小道士自己也笑了,取出一把細細的線香,“最主要的是心意,燒這個也一樣。”
德古拉接了線香,付了香錢,“問你點事行不?”
“說來聽聽,隻要是我知道的。”
“你每天都在這賣香?”
“差不多吧。”
“這武當山的道士,你都認識了。”
“不能說都認得,基本上也差不太多。”
“昨天我們遇到的一位穿黃色道袍的道長,二十多歲,大概這麽高……”德古拉連說帶比劃的對小道士将昨天那個道人。與其在這裏兩眼一抹黑的瞎撞,不如找到那個似乎知道不少事情的道士,跟他再詳細問問,如果能讓他代爲引薦其他高人就更好了。
“沒有這個人。”不等德古拉說完,那道士很快答道。
德古拉皺了皺眉眉頭,然後掏出錢包,“那我再多買點香。”
“我不是想訛您錢,這裏真沒有這樣的人。”那道士把德古拉的錢包推回去,然後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袍子,“這武當山上上下下的道士都穿這種黑色的袍子。其實不隻是武當山,您到青城山、龍虎山去看也都是一樣的,這是道教協會規定的着裝。”
“道教裏真沒有穿黃色袍子的?”德古拉止不住再次追問道。
“道家的符是用黃紙來畫的,取意:天地之血,其血玄黃。也就是說,天地之血才是玄黃顔色,所以道家不穿黃色,以表示對天地敬畏。”
德古拉和猶大對視着皺起了眉頭,這事直覺着有點不太對了。
雪夫人走上前,客氣的道:“煩勞你再想想,有沒有例外啊?”
那道士仰着頭想了好半天,“要非得要說例外,就隻有一個是例外。”
“哪個是例外。”
“玄武大帝身邊的金童。”道士對大殿裏一指。
幾個鬼和僵屍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向金殿裏邊。大殿正中端坐着的是玄武大帝的塑像,他身上披着紅色的袍子,而玄武右手邊侍立着一位金身童子塑像,童子身上披着是黃色的袍子。
猶大、德古拉瞠目結舌,半天才道出一聲,“我的上帝啊!”
雪夫人看着那紅袍子的玄武,再看看黃袍子的童子,更是一拍額頭,說:“我們都是豬啊。”
幾個鬼和僵屍正要跑回昨天跟那道士相遇的山路再找一遍。天陡然暗了下來,轟隆隆雷聲降下震耳欲聾,一道道閃電在殿外蜿蜒着撕裂天幕。
“今天玄武大帝大概心情不好。”那賣香的道士,縮在金殿裏,說道。
……
太子今天的心情可謂不好到了極點。
在小屋裏從日升坐到再次日暮西垂,小蔡沒有回來,張老道最後也收拾東西走了。
窗外又飄飄揚揚的下起了雪。上一次坐在一起吃餃子的一屋子人,都不見了,隻有玉皇大帝的石灰繼續的篩啊篩。
“爸爸!”旱魃出來了。環顧着空空蕩蕩的房間,已經越來越通人性的他,似乎明白發生了什麽。伸出他的骷髅爪子,學着太子平時對他的樣子,撫摸着太子的頭。
太子拉過旱魃,與他頭抵着頭,冰冷的白骨,是最後的慰藉。隻是這最後的慰藉也不能留在身邊。
“怎麽這麽不喜歡呆在地底城?”
旱魃搖晃着頭。
“你想在更寬廣的空間中自由來去吧?”太子拉起旱魃,“走,爸爸帶你去一個地方。”
郊外的墓園裏,刻着‘生如夏花之絢爛,死如秋葉之靜美’的墓碑後挖出了新的墓穴,十幾口棺材并排放置在那裏,等待着下葬掩埋。三四十個黑衣整齊的末枝血族,筆直的站在墓旁等待着。
“老大!”小胖和活下來的末枝見太子來,一起圍攏在他身邊,“我們在等你,不論你是不是末枝,都是我們的老大。”
“闫子明呢?”太子在這些末枝中看了一圈,沒見闫子明。
小胖指着一口棺材,“傷的太重了,沒救過來。”末枝畢竟是末枝,身體的情況太接近人類了,抗傷害的能力根本沒辦法跟高階比。
太子看着棺材靜默了好一會兒,“我想跟大家商量件事情。”
“老大你說吧。”
“首先一個。”太子打開背上的背包,把旱魃放出來,“這是我收養的養子,你們大概對他多少也有耳聞吧?”旱魃在富裕街那麽久,再加上蒙哥那個大嘴巴,其實末枝們雖然沒見過,但也多少知道點這個事。
“老大,有什麽用得着我們的就說吧。”
太子将目光投向那些棺材。旱魃已經圍着棺材團團轉,興奮的抓耳撓腮了。
“就像傳說的白骨精一樣,他需要血肉來讓自己成爲人的模樣。”太子說道。
末枝們沒多說什麽,紛紛将棺材蓋子啓開,“死了就剩化作塵土了,對他有用就拿去吧。”
“謝謝。”太子屈膝跪在棺木前,對旱魃,道:“去吧。”
旱魃得到首肯,大喜。鑽進棺材裏,将一對對耳朵、嘴唇、肌肉什麽的挑揀出來,往自己身上堆砌。
太子不願意多看,垂下頭,閉起眼睛。
過了一會兒,聽到末枝裏不知道是誰發出驚訝的呼聲:“他,他,他……”
太子睜開眼睛看過去,飄飄灑灑的白雪中,一個青年男子赤着身子站在雪中。挺拔的身材,烏黑的頭發,高挺的鼻梁,朗朗然的雙眼,和斜飛入鬓的眉。
太子就這樣仰着頭看着他,好半晌之後,才喃喃的道:“原來我真的不是他,他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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