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下手上的槍口，看向倪震那裏。

哐當！倪震丢下手上的盾牌，向太子走過來。

存活下來的末枝，迅速的圍攏在太子身旁，擋在他身前。

“讓開！”太子喝一聲，推開面前的末枝，迎着倪震走去。

倪震走的很慢，每走一步身體就縮小一圈。此刻太陽還沒有出來，月亮的威力還沒有消失，倪震卻正在擺脫月的鉗制，變身回人。

倉庫裏數百吸血鬼，數十狼人，沒有一個在這一刻動一動的，好像再次被施了定身法一樣，隻瞪大眼睛看着，看着這個巨大的狼人強勢的變身回人類，走到太子面前。

沒有了龐大的身體，卻依然強悍不減的男人，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太子的鼻子尖，“殺父之仇不共戴天，今天我跟你割袍斷義，往日情義一筆勾銷，下次再見面，有你沒我，有我沒你。”

倪震說完，雙手捧起本奧森山一樣的巨大身軀，扛上自己的肩膀，然後轉身，仰天吼一聲，以人類的身軀，吼出狼王的召喚。

太子對着倪震攤開五指：“Werewolf……”

倪震冷笑着在地上吐了口口水，在衆狼人的簇擁中，扛着本奧森走出了倉庫，消失在了黎明裏。

“那是大力哥？”小胖喃喃的道。

閉上眼睛好一會兒，什麽也不想說，直到太陽的光亮透過窗子照進來，打在身上。

丢下手裏的槍，扯下身上的披風，走出倉庫。還有一個人他必須要去面對。

回到家，施莉莉正在收拾她和倪震的東西，發生了什麽想來她已經知道了。

一直是心直口快的施莉莉，這次也不知道說什麽好，看着太子幾次張了張嘴，但真不知道是要罵他好，還是安慰好，最終什麽都沒說出來，收拾好了，叫了輛計程車，裝上東西走了。

“俺也出去溜溜，你們說道說道吧。”張老道知道小蔡和太子這對兄弟也有話要說，自動的閃人了。

“是該好好的說道說道了！”太子看着小蔡。

小蔡站在窗前，身上是件洗的發白的舊道袍，不知道是不是張老道的。

頭發已經長得很長了，以前燙過的地方還帶着微微的卷曲，但不再張揚的蓬亂着，而是服帖的披散在他的兩肩上。

赤着腳沒有穿鞋子，可整個人看起來依然很高，很挺拔，與以往的樣子判若兩人。

“我該叫你什麽呢？”太子看着霞光映了滿臉的小蔡，他眉心的那點紅，紅的炫目，刺得眼睛都疼得想要流淚。

“沒關系，叫什麽都好。”小蔡說道。

閉上眼睛深吸了口氣，太子道：“我首先要謝謝你，我和倪震之間的契約不知道要怎麽解除，現在終于不用一起死了。”

“這一點，我不敢居功。”小蔡（姑且還稱爲小蔡吧）望着窗外，說道：“在你人一樣的外皮下，一直潛藏着的是一個魔鬼，要不然你既然已經猜疑了，爲什麽不在去之前試一試呢？。”

“倪震講義氣，我一直想着怎麽做才能讓他跟我一同解除契約，我能想到的也就隻有兩個辦法，要麽睡了他的女人，要麽殺了他爹。”太子說道，“所以還是要謝你，要不是你幫我做出了抉擇，今天回來後，我隻能對施莉莉下手了。”

“哈哈。”小蔡大笑，“你還是不必謝我。這個城市的吸血鬼，經過聖戰會那一輪打擊，經過你攪動起的内讧，再經過今天這次，現在吸血鬼沒剩下多少了，末枝和高階也徹底的決裂，高階不會再繁衍末枝這種東西，末枝也再不會跟高階合作，這個城市吸血鬼的金字塔從底層瓦解了。而年輕彪悍的新的狼王卻崛起了，足夠鉗制剩下的吸血鬼。這一切全都離不開你的功勞。”

太子再次深呼吸，“其次，我還是要謝你。謝你給我的招魂鈴。”太子将招魂鈴從脖子上取下來，放在桌子上，“夢中的東西怎麽可能帶到現實裏？它根本不是我從夢裏帶來的，而是你放進我的口袋裏的。”

“這點你也想到了！”小蔡點頭擊掌，“沒錯，操縱魂器正是我道家的拿手好戲。”

“當你讓我透過這個魂器看着朱标以往的種種，甚至懷疑自己就是他的轉世，所以我身上使出了他曾經擁有的種種匪夷所思的力量，才沒有将懷疑放在你身上。”太子說道：“瞬移，空間轉移、蛇尾，招魂，現在想想，都是從吸食你的血開始的，那些時有時無的特别的力量，是來自你的血液。”

小蔡轉回頭來看着太子，好一會兒才将目光再次轉向窗外，“我跟朱标同修，我的血中殘存着他的血。”

“從大學的時候你就開始有意接近我，爲的就是策劃這一天？”

“對，可惜你不愛下棋。布局中看起來步步的敗子，但收官的那一刻才見功力。”

“到現在我還有一點想不明白。”

“盡管問。”小蔡故作大方的說道。

“爲什麽要引我們去浦江？水晶洞裏那個九宮八卦陣中，你爲什麽要表現出不同的你，讓我開始懷疑你？”

“那個九宮八卦陣，又稱迷魂陣，那陣正是我建的，不爲迷别人的魂，專爲迷我自己的魂，那個鼎，張老道用來煉丹純屬瞎鬧，而實際上他是我用來煉我自己的骨，自己的血肉。”小蔡仰起臉，讓天邊的那一輪豔陽照在臉上，卻還是驅不散臉上那種痛，“我不是鬼，你知道這六百年我是怎麽存在至今的，怎麽樣在靈魂裏烙下印記，怎麽讓我的血脈不會流失。”

“那裏存着我靈魂中最深的痛，每當我要忘記那些痛苦的時候，我就要回去。”小蔡手指緊緊的掐進窗框裏，“盡管每一次閉起眼睛的時候，我都恨不能再不睜開，可是我不能，我必須讓自己再站起來，這就是我的使命。”

“爲什麽要讓自己一直記得那些痛苦，爲什麽就不能放下，去追求快樂的東西？”

“哈！”小蔡聞言大笑一聲，晃身間已來到太子面前，伸出三根手指用力的捏住太子的下巴，看着他的眼睛，“如今天這樣的事，你能忘記嗎？獵魔人殺死阿彥那樣的事，你能忘記嗎？我對你的欺騙你能忘記嗎？”屋子裏瞬間刮起了一道旋風，小蔡身上的道袍被風卷起鼓蕩飛揚，長發也被風卷着飛舞，染過的頭發，被風吹散，可以看見裏面斑駁的白發，“師傅和師叔們以及茅山數千人的死我能忘記嗎？茅山派的毀滅我能忘記嗎？獵魔人以女子之身卻要承受着本該是我的責任，承受着不該由她們承受的詛咒，我能忘記嗎？”

一對手指伸過來，輕輕展開小蔡緊皺的眉頭，“朱标死了，我不是朱标，可我也快死了。我們都死了，不知道能不能減輕你的痛苦。茅山至寶無堅不摧的金剛杵，也可以有一天鍛造爲至善至柔的君子劍，我想這就是當年朱标想讓你知道的吧。”

小蔡瞪着太子，突然意義不明的笑了起來，“你知道那力量來自我的血液，可卻還是把自己當朱标了！”他放開捏着太子下巴的手，轉而拍了拍太子的肩膀，“你不是朱标，朱标他還活着。”

“你，你說什麽？”太子這次真的是大吃一驚。“他在哪裏？”太子連忙追問。一年以來，雖然一再的對自己強調不是，但感覺中他早已經将自己當做是朱标了。

小蔡揮了揮手，轉身向門口走去。

“等等。”

太子追出門去，可是已經不見了小蔡的人影，隻見張老道從牆角站了起來，“别追了，俺這兒子就是這脾氣，他不想說的，你就算磨破了嘴皮子他也不會告訴你。”

“你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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