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道修的很長,都是整塊的巨石堆疊,很結實但卻很粗糙,除了墓道口那裏的壁畫,幾乎沒有什麽裝飾,顯見當初下葬的時候有些倉促和簡陋。
猶大和德古拉沿着黑漆漆灰撲撲的墓道繼續往前走。
“這個以人的身份做了二十幾年太子,死後史書幾乎沒留下記載的人;這個以神的身份在武當山頂雲中金殿裏被供奉和膜拜了六百年的神,卻在這簡陋的地宮中沉睡或者是禁锢了六百年。”猶大邊走着,邊止不住唏噓着,“他的一生總讓我感慨命運的捉弄。”
“你與我,哪一個不是飽嘗了這種捉弄呢?還有雪夫人和博爾吉亞,哪個不是?”德古拉憤憤不平的說道。
“還有該隐,一切罪惡的起源,甚至在他還不知道罪惡爲何物的時候,就背負上了罪惡,烙印上了黑暗的印記。”這條墓道裏仿佛飄散着揮之不去的陰郁的味道,往裏面走着,猶大心中的憤懑也堵在了胸口,有種想要高聲呐喊咆哮的**。
這個時候,墓穴深處,真的傳來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呐喊:“混蛋!”
“是雪夫人,快!”
猶大和德古拉一口氣沖過墓道,直達裏面的墓室。這期間沒遇到任何機關什麽的,因爲這座墓以整座山爲外殼,已經是最堅不可摧的了,所以裏面根本沒有任何防盜設施。
墓室同樣簡陋,隻有一具石棺,雪夫人正趴在棺材上嚎啕大哭。
雪夫人是幾百年的僵屍族首領,睿智而且勇敢,但這個時候卻完全失态了,披散着一頭亂發,淚流滿面的毫無形象。
猶大走過去,隻見石頭棺材蓋子就好像外面那道石門一樣,已經被震碎,棺裏棺外散了一地。
棺材主體部分碎的沒蓋子列害,不過也滿布着裂紋,且嚴重變形了。
這個碎裂變形的棺材裏,沒有屍體,甚至連被褥枕席也沒有,隻有厚達十數寸的鉛闆,緊嵌進四壁,此外裏面還有大量斷成一節一節的鐵鏈,鐵鏈上的每一個鐵環都有手指那麽粗。
“他們怎麽可以這麽對他,這麽對他……”雪夫人抓起碎石與變形的鉛闆,以及斷鐵鏈間雜的一片褪了色的紅色布片,傷心欲絕。
猶大俯身細看那片碎布,看到上面繡着的龍形紋飾,依稀是衣袍的一部分。它證明着确實有人曾經躺在裏面。
“雪夫人,我有件事一直想問……”
“讓她哭一哭吧。”博爾吉亞攔住猶大,“那個朱重八如果能找到他,我也恨不得将他挖出來挫骨揚灰。”
“父親在知道,甚至隻是猜測自己的兒子是個吸血鬼,就将他無情的釘死,這樣的事情在曆史上也屢見不鮮了,這一個不知道是被活着釘進去的,還是死了釘進去的。”德古拉說道,“都說鬼如何的兇殘,其實是人一直都容不得鬼。”
“不管是死了釘進去的,還是活着釘進去的,他現在都自由了。”猶大脫下衣服,披在雪夫人的肩上,“不管曾經經曆過怎樣的痛苦,現在他自由了,我們該爲他高興。”
雪夫人搖頭,淚水還是大顆大顆的滾落,落在她抱在懷裏的那塊衣服碎片上,“他走了,我的攝魂鈴也毀了,從此天涯海角,去哪裏找他?”
“他到底是誰,你現在能不能告訴我們?”猶大問雪夫人道,“我指的是他在僵屍族中的身份。”
“他說過,他是……”記起六百年前那個飄着雪的日子,她問他他是誰,他看着她,笑答:“你是旱魃,那麽我就是……”
“将臣。”雪夫人說道。
“僵屍之王!”将臣者,正是傳說中可殺雲斬龍,可變化無端,可來去無蹤,可不死不滅,可與神匹敵的僵屍之王。
墓裏面一時鴉雀無聲,三個吸血鬼都被‘僵屍之王’四個字震懾住了,過了一會兒還是博爾吉亞先開口,“僵屍之王好歹也該搞出點驚天動地的惡事才算實至名歸吧,這一個會不會太溫和了點?”
“我也拿不定那是不是他當時的一句玩笑話,不過在我心中他就是僵屍之王,是賜予我一切的父親,是教我體會人間溫暖的愛人。”雪夫人說道,“是将臣。”
這時猶大開口了,“我也相信他就是将臣。”
“在我和德古拉開始走上這條尋找的路時,就有一種猜測,猜測僵屍族和血族本是同源,就是說,我們同是該隐的後代。”
“但見到雪夫人,知道了僵屍族和血族完全不同的繁衍方式,曾經一度推翻了我們的這種想法。”德古拉接着說道:“可跟雪夫人接觸的越多,了解的越多,卻感覺共同點越多,我真的不相信兩個種族沒有一點親緣關系。”
“除了繁衍方式,是幾乎沒差,尤其是現在,看看咱倆變身後的模樣。”博爾吉亞用他灰色的蛇尾,勾了勾雪夫人雪白的蛇尾,厚顔無恥的說道:“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夫妻相。”
雪夫人無動于衷,隻捧着那片衣服碎片,貼近臉頰細細摩挲。在她的心中是不是同源根本不在乎,她在乎的隻是想再見到他。
“我有一個猜測。初擁的繁衍方式,又或者天地靈氣孕育,并不是血族或者僵屍族存在的關鍵所在,而我們存在的原因,其實隻有一個,而且是共同的一個。”猶大的聲音分成的嚴肅而且莊重,德古拉、博爾吉亞,包括正在傷心中的雪夫人,都不禁擡起頭,認真聽他講下去。
“想想看,在我們這四個鬼中,有三個是出生在六百年前的那個時期。”猶大指了指棺材,“與他同一時期。”
“而那個時期,其實還遠遠不止你們三個,還有鄭和,以及許多強極一時的血族,許多不可多得的豪傑人物,同時,那也是一個人類思想意識的大變革事情,矛盾的沖突,信仰的沖撞,席卷了整個世界,成就了混亂卻精彩的一個時代。”
“于是問題就來了。血族的初擁什麽時候都可以進行,爲什麽偏偏在那個時期,從數量上到質量上有一個大的爆發?”
看着三雙瞪大了的驚訝的眼睛,猶大說道:“因爲有将臣。”他說:“因爲将臣出世了,所以無數的旱魃就被召喚來到了這世上。”
“旱魃,或許不隻是東方的僵屍族中的強者。”他看着雪夫人,又指了指自己,“也可能是西方固有的血族。”
再轉向德古拉,“又或者那時他還隻是人類,也包括兇殘善戰,卻信仰執着的将軍。”
“還可能是貪财**的教庭大主教。”猶大又将目光轉向博爾吉亞。
“但也許,他是忠誠神勇的狼人,又或許是神秘莫測的茅山道士,當然他還可能是海上的無冕之王。等等等等。”
“現在又是一個血族數量大爆發的年頭。”
“不僅僅數量大爆發,質量也絕對是空前。”猶大和德古拉不約而同的想到了那個有勇氣且有能力挑戰高階的年輕末枝血族,“空前的優秀。”
猶大扶起雪夫人,擡起頭,看向墓室的穹頂。
穹頂上裂開了一道縫隙,可以從縫隙中直接看到天空,昨天淩晨時,無數的光球和閃電從空中落下的情景還記憶猶新,“将臣的時代又來了。”
雪夫人跟着猶大的目光看向天空,德古拉和博爾吉亞也仰頭看着。裂縫中的天空此刻很藍,好像洗滌過一樣的純淨湛藍,無數的星星密布在湛藍的天空上。
“所有的旱魃,都會在不自覺中向将臣靠攏,直到有一天,全部都圍繞在他身邊。”猶大說道。
“所以,我會找到他的。”雪夫人的聲音像天空一樣清澈,眼眸中倒映着繁星。
“對,也許就在下一刻,也許還要再等一段時間,但不論如何,我們終有一天會見到他。”
(《隐太子》是該隐故事的第一部,到這裏就完結了,第一次發文,有很多不到的地方,謝謝大家的包涵和一直以來的支持。尤其是收到了許多朋友的打賞和評價票,謝謝你們,是你們的支持讓我寫下來,并且會一直将這個故事寫完。接下來的第二部《隐霸王》正在存稿中,請大家再寬限幾天,會盡快貼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