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雷的眼神飄忽，遊移到萬俟穎的面上，望見她正惡狠狠地瞧着自己，他像是觸電般移開視線，然後對夜空道：“是的，大概唯有我才知道她的模樣。”

夜空似是就等他這句話，馬上回答道：“如此便好，那就再委屈悟總管幾天，待我查出真相，想必你的噩夢便會結束了。”

萬俟穎站起身子，似是沒什麽好戲瞧的神态，對萬俟桓告了退，揚長而去。

霁初看着她步履沉着，背影挺直，不慌不忙地走了出去，心中隐有不安。

她總覺得這件事仿若雨前的烏雲，你看到的隻是天色有一點暗沉，而實際上蒼穹早已被蔽日遮天的黑暗所籠罩，而真正的災難就在不遠處洶湧逼來。

萬俟桓沉吟了一會，對夜空問道：“你打算怎麽查？”

夜空道：“就用最簡單直接的辦法，在悟總管的卧房蹲守。”

悟雷聽罷一聲慘笑：“我當你有什麽高招，倘若在我卧房蹲守便罷，還輪到你來蹲守？你當我悟雷手下沒人嗎？那人出現之前，必将府内所有會喘氣的都迷昏，連雞狗牲畜都不放過，隻讓我保持清醒，飽受折磨。”

夜空低頭微笑，不急不緩地說道：“我自然也有一些手段。”

萬俟桓道：“既然你已胸有成竹，我也不必多問。那麽你還需要什麽幫手嗎？”

夜空道：“宮裏的人我均不熟悉，我就帶一個重華殿的人打個下手吧。”

萬俟桓問：“你要帶誰？”

夜空道：“玲珑是個姑娘家，生性膽小，我自然是帶婉熙太後派來伺候七公主的小骁子公公。”

萬俟桓點點頭，說道：“哦，那個大頭。也罷，那人是母後賜給初兒的，也有幾分機靈。那麽就将侍衛分爲兩隊，一隊由祥虎帶，陪你蹲守在悟雷的卧室；另一隊由祥林帶，守在重華殿，給初兒做人證吧！這樣安排，你們兩個可有異議？”

夜空和悟雷紛紛表示沒有異議。

就這樣，重華殿在正午剛過，就從平日裏的人煙罕至，變得人滿爲患。

祥林身材高大，比祥虎要高半個頭，穿着黑色侍衛服，腰間挂着佩刀，威風凜凜。但他卻不似祥虎那般桀骜，性子稍有内斂，也不善言辭。

此時，他帶的隊伍有五十人，均站在重華殿前院的大門口，隊伍整齊劃一，像五十尊雕像一般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裏。

一直到太陽西沉，他們仍舊紋絲不動，竟也互不言語。

夜空站在殿前的外廊，仰望屋檐外的藍天，深藍的顔色神秘令人敬畏。

大頭站在他的身後，輕聲道：“夜空公子，你真的讓我去？”

夜空回頭看了他一眼，笑道：“你害怕了嗎？”

大頭那肥碩的腦袋晃了晃，歎道：“怕倒是其次，我隻是不知道我這麽一個無用之人，會不會給你壞事。”

夜空道：“談不上壞事，畢竟我們的目的并不是抓住她。隻要證明那個人不是七公主便可，抓人的事，皇上自會有安排。”

大頭跟着點頭，說道：“其實公子叫我去，也隻不過是爲了多一雙眼睛，幫七公主證明吧？畢竟我是被太後娘娘差遣到重華殿的。”

夜空沖他笑了笑，沒有說話。

這時，玲珑打這經過，給那些侍衛送水。夜空叫住她，對她吩咐了一些諸如公主的睡前粥已經煮好，她吃的時候稍微溫一下便可；今日公主晚上也許會不安，你最好可以在她卧房陪伴；這些侍衛一看就是訓練有素，晚上大可不必擔心雲雲。

玲珑點頭稱是，說本來就沒公主什麽事，根本不需要害怕，晚上有她的陪伴，公主一定能好好安睡。

夜空淡淡地“嗯”了一聲，便聽見大門口的侍衛開始活動。

祥林還是給他們分組，一組在前院把守，一組守住公主卧房的門和窗，一組在後院……半盞茶的時間，個個身懷術法的侍衛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埋伏在重華殿各處。

玲珑苦笑道：“一直不知道原來我們的重華殿這麽大，藏了這麽多人，就跟藏根針似的，絲毫看不出來。”

夜空笑着又看了看天，貓爪似的細月挂在東邊的天空，西邊一輪紅暈已趨近暗淡，他回頭對大頭輕道：“我們走吧。”

大頭微微一彎腰，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重華殿。

重華殿離侍衛營附近的總管府真的不算近，當他們走到的時候，一輪勾月已經挂在樹梢。

祥虎早早等在門口，見到夜空冷笑一聲：“這麽晚才來，我還以爲你不敢來。”

夜空對祥虎稍一拱手，客氣地笑道：“祥副總管多慮了，我不敢做什麽，今晚也萬萬不敢不來這裏，無法證明我家公主清白，想必我自己的命也難保。”

祥虎冷哼着将目光從夜空面上掃過，又看了一眼大頭，大頭識相地彎了彎腰，他厭惡地瞟了一眼便轉身而去。夜空二人跟在他的身後，來到了悟雷的卧房。

臨上台階的時候，房裏傳來一個女子的爆喝：“你給我老實呆着，我說不會來就不會來！”

接着聽到悟雷怯懦地道着：“是，是，微臣明白。”

祥虎聽罷一皺眉，連忙伸出手臂攔住夜空和大頭，然後伸出手指指向一個角落，厲聲道：“你們站在那裏等。”

夜空的表情平淡如常，順從地颔了一下首，便和大頭等在角落。

不一會，突然聽到悟雷的房門“砰”地一聲氣沖沖地從裏面被推開，有人走了出來。

但在夜空和大頭站的位置，無法看見那個人的身影。

祥虎等在門口，似是輕聲說了什麽，接着一派寂靜。

大頭在夜空耳畔小聲問道：“公子你聽那個說話的人是誰？”

夜空道：“你心裏已經有了答案，何必還問我？”

大頭說：“我不知道我猜得對不對。”

夜空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你猜對了。”

大頭驚訝了一下，又有點緊張地說道：“那她說不會來的意思又是什麽？”

夜空道：“你也猜對了。”

大頭白胖的臉皺成了包子褶，歎氣道：“這如果是他們布的一個局，那我們今天來這裏還有什麽意義？咱倆都不會術法，怎麽鬥得過人家一屋子高手？”

夜空勾唇一笑，說道：“也許，還真的沒什麽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