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劊子手一晃神的時候,他聽到身後有人高喊:“住手!把刀放下!”
他聞聲回頭,才知道衆人因何而叫。
原來,北宸國被譽爲最美麗的三公主,一身金黃色的華服伫立在劊子手身後。
劊子手看到三公主那張傾世駭俗的臉時,渾圓的腦袋上每一塊肌肉都緊繃了,他圓睜着雙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三公主看。
萬俟凝身後的侍衛對着劊子手大聲厲喝:“放肆,不得對公主這般無理!”
劊子手這才回過神來,連忙下跪給萬俟凝請安。
萬俟凝擡起手拖着長長垂落的水袖掩住自己的口鼻,稍顯嫌惡地說道:“這位公子被赦免了,我要帶回去。”
“啊?”
身後的侍衛又高聲呵斥道:“沒聽到嗎?快點給他松綁!”
萬俟凝垂目俯視着跪在夜空身邊的大頭,說道:“皇兄說主謀都赦免了,殺這麽個小喽啰未免遭人話柄。把他也一并帶回去,重新發落。”
這膀大腰圓的劊子手在北宸國負責行刑近十年,他從未見過到了法場還能被帶回去的犯人,一時緩不過神來。
人群中的霁初望着雍容華貴的三公主,那真是一朵傲然于群芳的牡丹,美得連霁初都自慚形愧。
萬俟凝冷然地掃視了一圈人群,視線似是碰了一下霁初,又似沒瞧見她,有一種說不出的輕蔑。
她又回過頭來,對夜空綻放出一抹妩媚的笑容,附耳在他耳邊輕道:“讓你受苦了,夫君。”
夜空微微蹙眉,但也就一瞬便隐去。
霁初見他們這般親昵的模樣,心中不禁發涼、發慌、發軟、發怒……發了一大堆她自己都不敢想象的情愫。她不知道萬俟凝在夜空耳邊說了什麽,夜空又是背對着這邊,也沒有看到他的表情。
他們就這麽在一大群侍衛和宮女的簇擁下回宮了,獨留霁初一個人站在法場外面,像是個被遺棄的孩子。
旁邊的衆人卻就此議論開了。
“那就是三公主吧?太美了,不用說也知道是她。”
“可三公主爲什麽要救那位公子呢?”
“你不知道嗎?三公主和這公子是有婚約的,隻不過沒有公布罷了。”
“沒公布你怎麽知道的?”
“我侄女在大将軍府當差,他們是在大将軍府定的婚約,大将軍府的人都知道!”
“天哪,真是郎才女貌,無懈可擊!”
“怪不得剛剛有一道祥瑞的霞光!”
“是啊,那道光太奇異,太美妙了,他們倆難道是上天安排的因緣?”
“嘁!老天太不公平了!已經長得那麽美了,還要嫁個更美的男人。”
“你嫉妒也沒用,你剛才喊得喉嚨都破了,那男人也沒看你一眼。”
“那時他一定是自認爲要死了,不看我是不想讓我傷心,這說明他善良!”
“恩,善良,太善良了!”
……
像麻雀一樣叽叽喳喳議論個不停的女人們,終于三五成群地散光了。就隻有霁初一個人還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就好像失了魂。
婚約?
在大将軍府,定下的,婚約?
她爲什麽一點都不知道?爲什麽夜空從未提過這件事?
霁初凝眉盯着邢台剛剛夜空跪着的地方出神,那道霞光,預示着三公主和夜空的因緣?但那道光,爲什麽她覺得很蹊跷?
她轉念又一想,一位公主在大将軍府與一位毫無背景的少年囚犯定下婚約,那是有多麽荒謬?
她不知道這件事,因爲根本就不可能發生!就算真的有這麽荒謬的事,夜空也不可能對她隻字不提。一定是那些愛嚼舌根的婦人在胡亂編故事,她這麽想着,惴惴不安的心逐漸豁然。
可是她仍舊感到莫名的慌亂,如果沒有那種婚約的話,爲什麽夜空會被赦免,前來接夜空的爲什麽又會是萬俟凝。
夜空和萬俟凝之是在望川崖有過一面之緣,再就是他們去朝凝宮施術時,見了一眼她熟睡的模樣。可爲什麽,他們看起來那麽熟悉,親昵,那麽暧昧不清?
她在青丘受苦的時候,他在幹什麽?
霁初一路失魂落魄地回到皇宮,入了宮她竟不知道該往哪走。是回重華殿,還是去找萬俟桓問清楚夜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