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幾天的車程,一路的奔波并沒有讓文秀感到疲倦,他興奮地看着車窗外面的世界,不斷變換的車道,高高低低的房屋建築,從身旁掠過的車輛……
走進這座城市的時候,高大雄偉的建築,标志性的建築巨型石獅,各種商場和超市都浮現在眼前,這絕不是那個小縣城可以比拟的,這裏才是真正的城市---景城。
許向榮安排他在飯館裏吃了一頓飯,除了他還有幾個年紀看起來沒比文秀大多少的男生。許向榮像一個貼心的大哥一樣安撫他們不安的内心,并親自給他們倒酒,告訴他們隻要聽你向榮哥的話,安心地在順德街工作,一定有錢賺。大家心生鼓舞,感動不已,感到前途一片光明。滴酒未沾過的文秀也被氣氛所感染,痛飲而下,那又麻又辣的感覺,像是一種全新的開始。
第一份工作,就是在順德街的夜店夜宴裏打掃房間的衛生。
擦過桌面的抹布被放入水桶中,文秀細心地揉搓然後将水擰掉,繼續擦拭。
“唉,何文秀,你這一身看起來不錯嘛,阿-迪-達斯。”在一旁的張超往他身上掃了一眼,用蹩腳的發音将上面的英文念了出來,使了一個意味不明的眼神,又故意放低聲悄悄問:“在哪裏買的?看起來挺真的。”
文秀撓了撓頭,回答道:“我不知道啊,這衣服不是我買的。”
張超一頭黃發,看起來像劣質又粗燥,皮膚黝黑,由于沒有保養好,青春痘滿臉都是。
“這麽小氣嗎?不想告訴我?這個牌子很貴,你可别告訴我你這是真的。”
文秀連忙擺手解釋道:“是我表哥買給我的,我可真的不知道什麽牌子不牌子的……”
“老子看你是找打!”說那時,張超憤怒地拎着拳頭迎面而來,文秀隻感覺眼前一黑,接着就被打倒在地。還來不及摸摸腫脹的眼睛,張超便欺身而上,惡狠狠地拉起他的衣領罵道:“狗日的家夥,給你機會你不要,真他媽以爲自己穿的是真貨,裝什麽逼!瞧不起老子是吧,你tm以爲你是誰!
“啪!”一巴掌耍上文秀的臉,他還嫌不夠的一個勁的使勁扇。
文秀整個人搖搖欲墜,被打的同時心生悲切,眼淚不住流了下來。
等到張超發完火了,一把将他扔在地上,并對他吐了口水,辱罵道:“下賤玩意!”
文秀就這樣坐在地上,昏昏噩噩的,這簡直就是飛來橫禍,無緣無故地就被人打了一頓,等臉上的一些淚痕幹了,他顫顫巍巍地站起來,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帕子繼續幹活……
“文秀,怎麽回事?誰幹的?”平日裏不常在許尋榮突然回來,并要他跟着一起吃個飯,看見他紫青的臉,心下便了然,有人欺負了何文秀,雖然與何文秀相處并不多,但是許尋榮心裏門清,他絕不會是個愛惹禍的主。
文秀還想着息事甯人,便撒謊道:“沒事,是不小心摔的。”
“文秀,你也知道表哥在外面混了很多年,你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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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打的,難道我還看不出來嗎?”
一向在文秀面前溫和的許尋榮一下子臉變得嚴肅,那兇曆的眼神讓人無法直視,仿佛你的任何心思都休想欺騙他。
文秀被震懾到,坦言:“是張超,他問我衣服哪裏買的,這麽真,我說不知道,他以爲我看不起他就打了我。”
“阿喬。”許尋榮向外喊了一聲。
阿喬開門進來:“榮哥,什麽事?”
“把張超帶過來。”
“是。”
在等待的過程中,直覺告訴文秀隐約有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他心裏慌張得直打鼓,兩邊的手抓着衣服。
張超被人帶進來,被壓制跪在地上,本不知所措的臉在看見何文秀的時候變得鐵青,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坐在前面的許尋榮,緩緩開口:“榮哥……你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聽說,你和文秀鬧了點矛盾?”
許尋榮鎮定地點了一根眼,煙霧袅繞,吞雲吐霧之間甚至都不吝看他一眼。
“就是點小矛盾,我問他衣服哪買的,文秀他偏不告訴我,我這才一時激動,失手了……”張超比文秀早來兩年,這裏的規矩不是不知道,兄弟互敬,不能欺壓,但是先來後到,有經驗的人總愛欺負新人,有人受了欺負也隻能忍着。他看許尋榮沒有變化的神情,知道自己今天肯定是吃不了,兜着走的,于是又繼續爲自己辯護道:“何文秀這小子,我平時那麽照顧他,他一點都不記在心上,就是個白眼狼,不告訴我在哪裏買的不就是看不起我嗎?榮哥,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這種兄弟,咱們能要?!”
“可是我确實不知道。”文秀急忙說道。
“不知道,你裝什麽裝?”
“他确實不知道。”許尋榮突然開口,實打實地讓張超心裏一顫,但是仍然不放棄地繼續說:“榮哥不要被他騙了,這小子一看就心眼多。”
許尋榮吐出一口煙:“他沒有騙你,他确實不知道,因爲是我給他買的。”
“榮哥,你……”張超無話可說了,因爲現在說什麽都是蒼白的,這明顯就是許尋榮偏待何文秀,自己注定吃虧。
“文秀,他是怎麽打你的,打回去。”許尋榮轉頭對何文秀說。
文秀咽了咽口水,說:“既然是誤會,說清楚就好了,這件事就這樣吧。”
“說清楚?當初他聽清楚你的解釋了嗎?文秀,這世間,不是什麽事情都可以說清楚的,别人怎麽對你的,你就該怎麽對别人。”
看見文秀依然站着不動,許尋榮下了最後的通碟:“你要是這都不敢,你怎麽在這裏生存下去,看來鄉下才是最合适你的地方。”
話裏話外已經說得明白,文秀要是再不動手,那他就得離開這裏,回到那個剛剛離開的地方,一輩子在大山裏,過着貧窮庸碌的生活。他鼓起勇氣,慢慢走到張超面前,看見張超敢怒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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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言的樣子,他甚至躲避他充滿敵意的眼睛,偏着頭給他一巴掌,卻如同擦過一般,有氣無力。
“沒吃飯嗎?他怎麽打你的,一天就忘了疼?”
沒有,絕對沒有,現在臉上的傷痛還在提醒他,昨天他是多麽的無助悲傷,如果沒有表哥的幫助,張超會跪在他面前?不會。張超隻會繼續欺負自己。
表哥的話如回蕩在耳邊,昨日的委屈湧上心頭,文秀心中似乎有一個魔鬼在叫嚣着:“打回去,打回去。”
他終于正視眼前的人,使了全力地扇上去。
張超被打得頭昏眼花,文秀再瘦弱,也不是弱柳扶風之人,相反,常年幹重活的他,比一般人更有力。
“你可能不知道,何文秀是我表弟。”
文秀教訓夠了,許尋榮才開口說明他們說關系。
張超吐一口混雜着血的唾沫,含糊着說:“表弟又如何,榮哥你當初不是答應我們一視同仁嗎?現在這樣做,是不是在違背承諾呢?”
“張超啊張超,你知道爲什麽當初和你一起進來的兄弟都和我去辦事了,就你一直被留在這裏嗎?”
張超眼神凄凄,他全然不知爲何,不就是因爲看不起他張超嗎?他問也問了,喬哥就叫他自己找原因,可是他心裏隻有埋怨,隻有恨。
“因爲,你總是那麽魯莽,又極其自卑,動不動就因爲别人的三言兩語而無能狂怒。”
許尋榮将煙頭按滅在煙灰缸内,接着說:“你這樣的,我怎麽能帶你出去?”
夜晚,街道上的車流聲時小時大,天空上幾顆稀疏的星星閃着。
文秀坐在床頭,看着自己的掌心,他的手已經不再泛紅,但是還有點細微的腫脹感。爲什麽,打人自己也會痛,内心的爽快卻敵不過郁悶。
以前在書上看見一個故事,說的是井底之蛙。
如果說他何文秀是井底之蛙,那張超就是另一隻井口大一點的青蛙。
可是,青蛙何必嘲笑青蛙,如果他不去改變,他永遠都隻能待在井底。
第二天清晨,表哥将一踏報紙放在他的面前。
“文秀,我知道你讀過幾年書,認識些字對你來說應該不難,但是你不會說普通話,在大城市裏這可不行,接下來的時候,休息的時候你就讀報紙,練練普通話。”
文秀點點頭,表示自己會好好學的。但是當真正開始的時候,他發現說普通話是一件令他多麽羞恥的事,他羞于開口,害怕被别人聽見自己蹩腳的發音,夾雜着濃濃的方言口音,讓他自己都覺得不堪入耳。
沒有活的時候,他悄悄躲到角落,用細如蚊蠅的聲音讀着報紙,還分着一半注意力去觀察有沒有人經過。
并不快的時間裏,他開始讀得大聲了點,但是有人和他說話的時候,他依然撓着頭說着方言,想說普通話卻一直不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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