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凰猛地擡起頭看向阿洛,瞳孔微微放大,眼圈也紅了起來。
他居然知道自己一直跟着他!也一直知道自己在利用他!
她張着嘴,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原來他是故意帶她走那條路的,怪不得他今日走得與往常的路不停,怪不得他選擇走大道回來,爲了讓她休息一會兒,甚至還比平時慢了許久才回來。
霓凰沒有緩過神,隻聽着他說:傻丫頭,我知道你心裏放不下外面的一切,不過前些日子你的身子還沒好利索,所以才沒帶你去那條路,現在你身子也好的差不多了,自然要放你走了。
那日原本灰蒙蒙的天忽然不知怎麽,陽光透過雲層落在二人真誠又溫暖的臉頰上,落進了有心人的眼裏。
少年時期的沖動總是莫名其妙的,是所有人都會經曆的事情,他們也一樣。
所以每當後來霓凰回憶起她與阿洛時,總是會想起在神醫谷的往事,而往事裏每一件事都與阿洛有關。
當時的細節她已經記得不太清楚了,隻記得那時阿洛倚在藥籃子前問了她一句:若是他想踏出這三寸土地時,她願不願意在他身旁。
霓凰沒敢想,她挎着阿洛幾日前就給她準備好的幹糧,還有才曬好的藥材,腳下的步子虛晃幾步,就在她将要跨過神醫谷時,邁出的腿頓在空中,心中七上八下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不過就在下一秒,她毅然決然的跨了出去。
不過,就在她才走了沒幾步時,忽然想起了什麽,轉過身子,回頭朝着站在遠處的阿洛喊道:“阿洛,你是個活生生的人!你還沒見過外面的大好河山,便要被拘禁在這個地方,難道不覺得可惜嘛!若有一日你想跨過世俗,走出神醫谷不再受族規束縛,一定記得來找我!”
阿洛站在原地沖她笑了笑,不過霓凰離得遠,沒能看見。他心中有些動搖往前走了幾步,可又在那條通往外界的交界線的地方停了下來。
外面的世界真的很不同尋常嗎?
他垂下眸子,眉目間染上幾分哀傷,若是我貪念凡塵不願回來又該怎麽辦?
一連幾日霓凰都沒能走到主路上,不過也幸虧阿洛給他準備好的幹糧。她坐在樹腳下,捏了捏有些酸脹的腰側,這些日子她總覺着有什麽東西硌得慌,她将包袱取了下來,将包裏的其他東西翻了個頂朝天也沒找到,最後目光落在那包藥材上,她将藥材包打開,一雙手上下翻動着那些曬好的藥材,這才終于找到了‘罪魁禍首’。
霓凰看着手中的一堆甜棗和一根不知道是什麽動物的骨頭做的骨哨。
這是什麽東西?
骨哨通體呈古銅色,上面雕刻的花紋有些淡得看不清了,不知道是個什麽樣子,不過霓凰總覺得這個花紋十分熟悉,好像在哪兒見過。
骨哨上綁着一根小細繩,霓凰将它戴到脖子上。
也不知道現在阿洛怎麽樣了。
慢着!
阿洛!
她從阿洛的地方逃出來的,圖顔知道了一定會将所有的怒氣全都撒給他,圖顔那般心狠手辣的人是一定不會放過他的!
霓凰站起身來,冷汗直往外冒。
她像是已經看見了阿洛滿目全非死在她面前的樣子。
圖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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狠心她不是沒見過,她想不到阿洛那麽溫柔的人要是落在他的手裏會如何生不如死。
她要回去!
她要回去救他,将他帶出來!
回去的時候霓凰留了個心眼兒,她腳步一轉去了附近的的小鎮。
離她最近的小鎮便是一個叫民安鎮的地方,民安鎮是一個十分偏僻的地方,這裏的知府幾乎都是世襲下來的,因爲實在沒有願意來這個窮地方,要不就是一些得罪上邊的人被下派到這裏的,若是霓凰記得不錯,這一任的縣令就是後者,她依稀還記得自己上朝時見過他一面,不過因爲在朝堂直言勸谏讓皇帝衛明遠十分下不了台,過後不知爲何尋了個由頭給貶到這當縣令了。
她還記得那人當時也才二十左右,還是個狀元郎。不過才初登朝堂就敢直言進谏,到底也隻有年輕人才會做這樣的事。
霓凰擡起頭,瞧了眼縣令府的門匾,走了上去。
剛一踏上台階,門口就出來個人,将她擋在門外。
霓凰知曉規矩,自然也不會爲難了他,隻見她拱手朝着衙差行了個軍中抱拳禮。
“這位小哥,麻煩通告一聲你家大人,我有事相求。”
衙差輕蔑的瞧了她一眼,全身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冷呵一聲:“就你還想見我家大人?哪來的叫花子不知天高地厚!”
“叫花子?”
霓凰有些沒想過來,她看起來怎麽也是一個很正常的姑娘,也沒他說的長了副叫花子的模樣吧。
不過眼前這個衙差那個嫌棄的眼神實在是讓她有些不耐煩。
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袍,這才明白爲何衙差會這般看她。
連着趕了幾日路,自己平日也就天而蓋,以地爲席,所以身上難免髒了些,髒一些也就算了,可自己鞋子破了一個洞,她轉頭看了眼街邊的流浪漢,與自己一般無二。
她低了低頭,有些尴尬,也難怪人家看不上自己。
這才明了,爲何從她一進這個小鎮時,那些路人就一直用奇怪的眼神盯着她。
她将腳往裙擺藏了藏,想遮住這份窘迫。
“這位衙差,我不是叫花子,隻是連夜趕路是有些狼狽。”盡量讓自己不與這個衙差計較什麽,淡淡一笑她頓了頓,朝前走了幾步,“還望通禀你家大人一聲,就說霓凰求見。”
衙差擺明了的嫌棄讓她有些無奈,不過自己實在有事,不想與他多做解釋,隻想讓他快去找他家大人。
衙差從鼻腔裏出哼一道冷哼,瞧着霓凰滿臉譏諷:“霓凰?我還韭黃呢!我家大人沒空,不見不見!”
說着便伸出手想将她推下台階,就在衙差的手要在最後一刻觸碰到她時,霓凰微微一個側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衙差順着自己的方向拉了下來。
衙差一個沒穩住腳,直接從台階上摔了下來。
他撐着手,看向身後的罪魁禍首:“他娘的!哪來瘋婆娘來衙門前找死!”
霓凰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抄着手冷眼看着他。
衙差吃了虧,自然心情不爽,隻見他從腰間取下根十分短小的殺威棍就要朝着霓凰當頭一棒。
霓凰面無表情的轉過身子,直朝衙門裏面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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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差見霓凰如此嚣張,心中的不爽越發強烈,他快步追了上去,可惜連霓凰的衣角都沒能抓住。
他沒能攔住霓凰,急了眼,直朝着衙門内大喊了一聲:“弟兄們!抓住這個女人!”
話音未落,隻見門後穿過一群人,那群人皆是身穿一襲洗得發白的衙差服,與這人一樣拿着相同的殺威棍朝着她圍了過來。
“大貴,怎麽了?”
帶頭的衙差是個長相十分肥胖的男人,臉上的肉堆了幾層,看起來像是沒有下巴。他朝着早先爲難霓凰的男人說道。
大貴晦氣的呸了一口,下巴朝着霓凰的位置點了點:“這瘋女人非要闖衙門!”
胖男人臉色變了變:“官府什麽時候成菜市場了?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嗎?”
霓凰十分無奈,她原本隻是想讓這個叫大貴的男人通禀一聲,可誰知道這人根本油鹽不進,什麽話也不聽隻一個勁兒的攔她。
她站在原地,朝着胖頭領道:“官爺誤會了,我隻是想讓剛剛那位通禀你家大人一聲,就說霓凰求見,可誰知道他不分青紅皂白,就因爲我的穿着和我的容貌像個叫花子就要将我趕走。”
“當朝爲官理應爲所有百姓,在大衛任何戶籍在内的都是百姓,何況縣令乃是地方父母官,豈能坐視不理?難道說,你家大人隻管達官貴人,不顧平民百姓?”
霓凰的話落在衆人耳裏十分不是滋味,特别是剛剛在門口攔住她的大貴,此時更是低下頭不敢看她。
第一也是因爲霓凰說的十分在理,第二便是她說的每一個字都将他家大人置于一個不作爲,不管平民百姓死活的腐敗縣令,而這事要是傳出去,自己一定會丢了飯碗,他可不願意舍了這美差。
顯然,第二個的成分要更多一些。
“這位姑娘,飯可以亂吃,這話莫要亂說,我家大人清廉正直,你這話可說不得。”胖頭領一臉急色,朝着霓凰說道。
霓凰冷哼一聲:“我看秦清能教出你們這樣的手下,也不怕他其他政敵了。”她頓了頓,瞧了眼站在一旁的大貴,“因爲你們就能直接将他官道給葬送掉!”
胖頭領面露難色,臉色有些難堪:“姑娘......”
他想了想,一咬牙說道:“姑娘,我家大人現在确實不在這裏,不過他說過自己待會兒就回來,要不你先等一等?”
“等多久?”
“一刻。”
霓凰眉頭緊鎖,心中一直閃過阿洛的面容。
“好,我等,不過我先寫封信你們快馬加鞭傳到邊境去,去鳳凰軍找到一個叫蘇子洲的人把信交給他。”
胖頭領有些沒聽清,他晃了晃自己胖腦袋;“送到哪去?”
“鳳凰軍大營。”
胖頭一臉震驚,鳳凰軍?他想了想剛才這姑娘說的話,說自己是霓凰,他原本就沒忘西蜀女将霓凰身上想,可如今她說送信給蘇子洲,這才确定了,原來站在自己眼前的真的是西蜀大将軍,鳳凰軍的執掌人霓凰。
他顫抖的唇上下打着哆嗦:“你...你就是...霓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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