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市之内，洛清辭沿着記憶中的路朝千物居前行，來到了其中一座售賣靈植的閣樓之中。

這裏的陳設一如當初，沒有絲毫改變。

一位身着深灰窄袖長衫，相貌清秀的侍從見有客人到來，輕聲挪步走至跟前，語氣恭敬道：“這位前輩有何吩咐？”

“我想購買大量靈植種子，種類越多越好，側重外形美觀，成長周期較短的，閣中可能提供？”洛清辭直接點明了來意。

侍從顯然很少碰到提出這般要求的客人，一時愣在了原地。

閣内一名作管事打扮的男子見狀三步并作兩步來到此處，斥退了表現不佳的侍從，随即轉身對着眼前的青衣少女抱拳行了一禮，面帶歉意道：

“道友見諒，這位小侍才入閣不久，并非有意怠慢。

道友所提外形美觀，成長周期短的靈植種子閣中是有的，不知道友需要多少？”

洛清辭沉吟道：“至少五千顆以上，不知閣中此類型的靈植有多少種？”

管事皺眉沉思了片刻，直言道：“大約三十左右，不過有些的數量不是很多。

道友也知道像我們這樣專售靈植的産業向來是按客人的需求來調整閣中相應的靈植供應。

一般而言能用作煉丹的靈植閣中會大量儲備，而那些以外形著稱，其他效用不顯的靈植因平常購買的客人極少，因此閣中并沒有備上多少。

若是道友有意購買的話，在下可以将之全部拿出來，供道友挑選。”

洛清辭點了點頭“有勞管事了。”

“分内之事，應該的，道友稍等。”

如此說着，管事再次朝眼前之人抱拳一禮，随後喚來了另一位侍從招待青衣少女。

他自身則快步離開原地，來到閣内右側靠牆處的一扇小門前，取出一把打造靈巧的鑰匙，将門打開走了進去。

此時新來的侍從一指閣樓左側靠窗位置的柚木桌，提議道：“前輩不如過去坐着歇一會，小的爲前輩沏一壺靈茶。”

“好。”

作爲千物居中專售靈植之處，用作招待客人的靈茶品質是極好的，侍從甫一将其取出，洛清辭便聞到了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過有片刻，侍從端着沏好的靈茶，将之小心放到青衣少女身前的桌面上，解釋道：“這是墨葉竹新抽條長出的嫩葉所制，靈氣充足，帶有淡香，不含一絲苦澀，前輩嘗嘗看。”

洛清辭微微颔首，端起靈茶輕啜了一小口，一絲甘甜入味，伴随着一股竹葉特有的清香溢滿唇間，令人舒适無比。

她不由贊了一句“好茶！”

“前輩喜歡便好”侍從臉上洋溢着笑容，不同于先前那位，他在此處多年，早已培養出了識人的本事。

眼前的青衣少女無論周身氣質還是修爲皆是不俗，來自太一宗的可能性極大，且多半是宗門内頗受重視的弟子，因此他自是盡心竭力招待對方。

沒過多久，管事從右側靠牆處的小門走出，三步并作兩步來到柚木桌前，将拿在手中的兩個儲物袋輕放在桌面上，同時解釋道：

“淡藍色儲物袋中放置的是介紹三十二種靈植及培育方法的玉簡，淺灰色儲物袋中放置的是靈植種子，一共三萬七千九百三十二顆。

道友可以先行查看一番，看是否滿意。”

洛清辭颔首應了一聲好，随即拿起淡藍色儲物袋取出裏面放置的三十二枚玉簡，探入神識一一查看了起來。

每一枚玉簡内皆刻錄着所介紹的靈植外觀，算得上是一目了然。

其中她最喜歡的便是一種盛開後花瓣淡紫，經年不衰的仙蘿藤。

這種藤蔓根莖極細，花瓣分布密集，種植在洞天内的竹舍四周，待花期到來，仙蘿盛開之時，絕對會成爲難得一見的美景。

最重要的是仙蘿藤生長周期極短，在外界三年便可盛開，若是種植在洞天之内，更是隻需月餘時間。

...

半炷香時間後，洛清辭将玉簡全部查看完畢，随後繼續拿起淺灰色儲物袋探入神識。

此次她最先查看的便是仙蘿藤種子的數量，結果也沒有讓她失望。

三萬七千九百三十二顆靈植種子裏仙蘿藤占了五千六百顆，是三十二類種子中數量最多的一個。

收回神識，她擡頭看向耐心在一旁等待的管事和侍從，面上笑道：“這些我全部要了，不知作價幾何？”

管事壓下心内的驚訝，直言道：“一階靈植種子作價一塊下品靈石十顆，這裏面一共有六千四百一十顆，所以一階合計六百四十一塊下品靈石；二階靈植種子作價一塊下品靈石五顆，裏面一共有兩萬五千三百九十五顆，二階合計五千零七十九塊下品靈石；三階靈植種子一塊下品靈石一顆，裏面一共有六千一百二十七顆，因此三階合計六千一百二十七塊下品靈石，總計一萬一千八百四十七塊下品靈石。

因數量較多，道友可以再行核對一下，看是否有錯漏。”

“不用了，我相信管事。”

方才洛清辭查看之時便已留心過各類種子對應的數量，與對方所說絲毫不差，因此自然不會再多此一舉。

這般說着，她揮袖取出相應靈石将交易完成，正待離開之時卻聽閣樓外傳來了一陣打鬥聲。

察覺此情況的她頗感意外，萬象坊市嚴禁私鬥，不知是誰如此明目張膽地進行挑釁。

稍作思索，她将神識放出些許，查看外面厮殺之人，發現其中一方是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妪，另一方則是一位青年模樣的男子，兩人皆是築基修爲。

從眼下的情形來看，那青年下手招招狠辣，占據了優勢，若無人出來阻止，老妪很快便會落敗，慘死在對方手中。

就在此時，萬象坊市上空響起了一道威嚴聲音。

“私下鬥毆者，罰入寒幽林五年，且永不得再入坊市！”

話音落下，半空中忽然出現兩條通體銀白的長繩，如靈蛇般各自纏上正在厮殺的兩人，将其牢牢縛住，向遠處落去，眨眼便不見了蹤影。

閣樓之内管事歎息了一聲，望着外頭的情形暗自搖了搖頭，似是在爲其中一方惋惜。

瞧對方如此反應，洛清辭遲疑道：“冒昧問一下，管事認識外面鬧事之人？”

管事并未否認，而是直言道：“認得，那老妪...唉，也是個可憐人，有這番下場全因輕信他人所緻。

道友你覺得對方這般模樣，年齡有多大了？”

“以築基修士兩百壽數來算，應該超過一百六十了。”

洛清辭并未修習過探測骨齡之術，因此隻能從外表和修爲判斷對方的年齡。

“錯了”管事糾正道：“她還不到一百。”

“不到一百？”洛清辭神色驚訝“修士壽數不到所在境界大限的一半，是不會顯出老态的，她怎會如此？”

“她本來也算是資質不錯之人，隻是太容易輕信他人，最終爲人所害，導緻了如今這般下場。

當初不是沒有人提醒過她，隻可惜她沒有聽進去，如今的一切也算是咎由自取吧。”

說到此處，管事将話音稍頓，轉頭看向身旁之人，面色糾結了片刻，終是善意提醒道：

“道友，請恕在下多嘴說一句，不管何時何地，都莫要輕信别人。

就拿道友您購買靈植種子一事來說，您此前和在下素不相識，結算靈石之時居然直言相信在下。

從這點來看您缺乏一定的戒備心，在下建議這樣的性格還是盡早改掉爲妙。”

聽到此處，洛清辭頗有些哭笑不得，當時她隻是順嘴說了一句，心内是知曉數量和報價沒問題的，沒想到還會被對方拿來說教一頓。

這般想着，隻聽管事繼續道：“在下明白自己修爲不如您，按理來說是沒有任何資格評判您的。

隻是這些年來在下身邊因輕信他人而下場慘淡的例子，實在太多，因此碰到您這樣性格的人總是忍不住想要提醒一番。

就拿方才那位老妪來說，其實很久之前對方曾在閣内當過值，當時她還隻是練氣四層修爲。

她當初參加太一宗入宗考核，在心性那一關隻得了兩分，導緻最後總分卡在了十五，考核未能通過。

後來她不甘心離開，因此便來到這萬象坊市之中尋個活計謀生，等待參加下一屆宗門考核。

可惜的是第二次考核她同樣沒有通過，不過那時候她也習慣了在坊市中的生活，因此一直留在了此處，一待便是八十多年。

在這期間，她順利築基，還爲此高興了許久，隻是好景不長，一切都因一位看去人模狗樣的青年到來而改變了。

那人帶着目的接近她，本身油嘴滑舌的，很容易便取得了她的信任。

沒過多久，那人便自導自演了一場襲殺，以自己身中奇毒爲由慫恿她盜取閣中一株九千年份的天心草，結果自然是被發現了。

閣主念她是閣中舊人，饒了她一條性命，自此逐出了千物居，而那青年早在事情敗露之時便逃之夭夭，絲毫未管她的死活。

等到她再出現時，已然是垂垂老妪，沒有人知道她經曆了什麽，閣中之人前去相詢，她也隻是一味哭泣，說自己後悔了，除此之外什麽都不肯透露。”

說到此處，管事再次長歎一聲，随後便沉默起來，未再言語。

過有片刻，洛清辭問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您說的青年可是方才打鬥的另一方？”

“不是”管事搖了搖頭“方才那人是第一次見，估摸着是因别的事起了争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