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師兄,師父還沒出來麽?”姜琳琅從廚房出來,端了點心再次來到三木的院中屋外,輕聲詢問一直守在這的木霆。
木霆清淩淩的眼看向她,眉目間有什麽一閃而過,快到姜琳琅根本察覺不到,片刻才聽他壓低聲音回,“他醒了,你可以進去看看。”
“什麽?真的嗎!”姜琳琅先是一怔,而後眼睛一瞬璀璨亮起,眉眼彎彎毫不掩飾其驚喜愉悅之色,整張臉都活力起來。
木霆忽然就喉間微澀,既高興她展顔,又微感苦澀。
但還是嘴角勉強牽起極淡的弧度,“我何時騙過你。”
“太好了,謝謝師兄,這個給師兄吃!”姜琳琅将手裏的托盤塞到木霆手中,指尖不經意劃過他手心,叫端着托盤的男人心底也一麻。
隻是待他擡眸,隻看得到她微提着裙裾,身影翩跹如一隻快活的蝶,奔向别人。
垂眉,黑黝黝的眸子盯着手中托盤裏精緻的點心,他緩緩伸手,撚起一塊乳黃色的點心,往嘴裏塞。
甜甜的,女孩家喜歡的味道。
可是他卻嘗到了苦。
真苦。
“師父師父!”姜琳琅一點都不像是個受着傷的人,飛快奔進屋内,手一掀簾子,便朝着内室疾行,嘴裏急急地喚着師父。
三木聽了這聲音便轉身往外走,隻是才走了一步,便被急急進來的姜琳琅撞了下,登時哎喲一聲捂着胸口叫喚。
“你這臭丫頭,毛毛躁躁的想撞傷你師父啊!”三木誇張地叫道。
姜琳琅捂着自己的腦門,這會兒怎麽看怎麽都覺得自家師父老當益壯、英明神武,嘿嘿笑得極甜,“師父瞎說,您武功蓋世哪裏會被徒兒撞傷呢!”
說着,眼睛卻一直往床上瞟,三木才被她順了毛,便被她這眼珠子都快嵌入床上的樣子給氣得吹胡子瞪眼睛。
“得,白眼狼,有了媳婦忘了娘!去會你的情郎吧!剛好這小子脾氣倔得很,死活不讓師父老人家給他換衣服……”三木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腰間的酒壺,摸了個空,才想起來爲了給容珏治内傷都兩三天沒喝酒了……
酒瘾犯了,便急不可耐地往外走。
姜琳琅聽到三木這番話,不禁黑線……
師父啊,且不說徒兒是找了個相公不是媳婦兒,您也不娘啊……
啊呸呸,姜琳琅搖搖頭,身上的雞皮疙瘩揮去,然後便掀了紗帳。
“額……”
隻不過,打開的時機不對。
容珏正渾身低氣壓地瞪着手中的褲子,都能看見他捏着褲子邊緣的手指,緊到微微泛白。
一條腿露在外,長長的中衣遮住了大腿,但他此時一條腿在被子外,若隐若現的,引人遐想。
姜琳琅忙雙手捂臉,“我什麽也沒看到!”
脫口而出便是這麽心虛的一句話。
容珏黑着臉,但腿動彈不了,手又無力的滋味,叫他更爲煩躁。
而此時姜琳琅欲蓋彌彰的話,簡直是在挑戰他的極限,額角青筋暴了暴,斜了一眼捂着雙眼,指縫外的臉上那绯紅的顔色,卻叫他不由唇角扯了扯。
“替我穿上。”
“???”
噫噫噫,姜琳琅以爲自己幻聽了,但是下一瞬,某人不大耐煩的聲音再度響起——
“穿衣!”
“啊?哦哦哦!啊?我我我給你穿?”姜琳琅将雙手放下,神情幾經變幻,瞧着頗爲傻氣,又懵又羞又怕的樣子,叫容珏心底那微微的不自然也褪了個幹淨。
罷了。
左不過他最肮髒的一面叫她知道了,又還殺不得……
便将她一直留在身邊吧。
隻要在他身邊,就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他的過去……
容珏又開始自欺欺人,爲解釋不清的心軟和動容找了完美的借口。
最後,姜琳琅是紅着臉,手忙腳亂地替某人穿上了褲子,再在某人一臉嫌棄的指導下,磕磕絆絆穿好外衣。
“咦,這不是我……”姜琳琅替他系好腰帶,小心翼翼的動作,唯恐觸及他身上的傷,眼角不經意一瞥,卻瞥見床邊她之前遺落的香囊,本能地伸手要拿,就被一隻欺霜賽雪修長的大手搶先取走。
容珏将香囊奪了過來,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就往窗外扔了去。
姜琳琅:……
對上她不解又無語的眼神,容珏冷着臉,“難聞死了。”
姜琳琅:……有點過分吧,當着她的面,嫌棄她的香囊==
不自在地偏過頭,一縷長發随着這個動作滑過肩頭,容珏将其拂到一側。
微蹙眉,随即微抿了下薄唇,幽深的眸子望着姜琳琅,“束發。”
“啊?我不會啊!”姜琳琅大眼瞪圓,忽然就讓容珏覺着像隻松鼠,她擺擺手,面上抽了抽,像是怕做不好會被他剁手一樣地搖頭讪笑。
“過來。”
容珏卻緩緩扶着床柱,四肢上的傷口已經包紮過,行走不太便利,但他卻眉頭都不皺一下地徑自走到鏡子前,坐下。
他一開口,姜琳琅便乖乖過去,等她站到坐在銅鏡前,靜靜等她梳發的容珏身後時,才傻乎乎地反應過來。
束發啊……
先是穿衣,再是束發……她沒記錯的話,容珏一向不喜歡女子親近,也讨厭男子親近,這些事,好像他向來是自己做的。
現在……
居然叫她替他束發了。
她不知道他這麽做的用意,但心裏卻止不住地歡喜和高興,這是不是說明,至少他對她的接受程度越來越高?
是以,她也沒拒絕,拿起梳子,手握起他一縷順滑如緞子的墨發,梳子輕輕穿過發絲,動作小心又輕柔,不是害怕被他嫌棄的小心翼翼,而是——
一種珍惜的細緻溫柔。
溫柔啊……
容珏眼睛死死地瞪着銅鏡,望着裏頭低眉順目,神情溫和甯靜地替他梳發的姜琳琅,幽深黑漆漆的眼底,有一層薄薄的雲霧籠罩。
又來了。
那種叫他拿捏不住的,似疼不疼,若即若離,又甜又澀的感覺,再次包裹着那顆冰冷的心髒。
一室溫馨,半晌靜好。
他忽然覺着,這樣也很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