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珏,你試試這個!”容珏躺在藤椅上,手裏拿了塊點心,遞到嘴邊,才嘗了一口,便聽到姜琳琅歡快地搬了什麽東西進來。
紅豆糕。甜甜的,香軟可口。
容珏微舔了下唇角,忍不住再拿了一塊。
“做什麽?”他看到姜琳琅氣喘籲籲地搬着輪椅進來,眉梢微擰,一瞬又舒展開,清冷陰柔的聲音中不含什麽情緒地問。
姜琳琅拍了拍輪椅上的軟墊,“你腿不方便,我給你找師兄要了個輪椅,這軟墊也舒适,我還給你弄了個腰墊……”
容珏本想拒絕,但聽着她喋喋不休,眉眼都是明媚燦爛的模樣,大抵是口中甜軟的點心叫他心也跟着軟了下。
他聽到自己口氣都軟和了幾分,“哦。”
盡管隻是一個冷淡的音節。
姜琳琅親力親爲,扶着他慢慢坐上輪椅,替他墊好腰墊。
一臉期待地望着他。
被她清澈的眸子盯着,容珏那“尚可”二字便咽了下去,“不錯。”
果然,聽到這“不錯”二字,他瞧見,她那期待的臉色轉爲喜色。
“你這麽講究,還是我了解你!”姜琳琅推着輪椅,看了眼外頭的天色,這會兒是下午,太陽還沒落山,是一天最暖和的時候。
她注意着腳下的台階,動作細緻地推着他下了台階,“我帶你看看這個院子?”
“你住哪?”容珏微從鼻腔中“恩”了聲,随即想到自己醒來便看到一個古怪的老頭子盯着他好奇不已,還要給他換褲子,若不是打不過,他險些就要動手了。聽她解釋才明白前因後果,知道這裏是她師父的院子。
“我和師姐她們住一起!”鍾秀山很大,但是師父和師兄們一個院子,她們師姐妹一個院子,師父說這樣住一起才有家的味道。
眉梢飛快掠過一絲不悅,容珏抿了下唇角,忽然沉聲道,“我不習慣這。”
他不喜歡和男人住一起。
姜琳琅蓦地就想起瀑布山洞裏,那惡心的男人說的話。
他還那麽小的時候就受到那般對待……
心裏一窒,她便不自覺地軟了聲音,“那——我和大師兄說一聲,你搬到東廂房,我住你隔壁,也好照看你?”
她語氣裏的小心翼翼,卻叫容珏忽而眸子一黯,手死死地捏着輪椅的椅背。
“你同情我?”
陰寒的聲音冷得叫人難以忽視。
不用看,也知他此時眼裏,定是殺機畢現。
哎。
姜琳琅心裏歎了聲,面上閃過一絲無奈。
乖戾不定,敏感易怒。
将手放到他緊繃着的手背上,感受到他微僵了下,姜琳琅語氣淡淡的,帶着幾分調侃地說道,“你有什麽好同情的?你小時候吃了很多苦,但是現在否極泰來,你的生活會越來約好——你看,你權勢滔天,武功高強,手下衆多……最重要的,你還娶了這麽好的一個娘子,啧,我羨慕你還來不及呢!”
容珏:……
難得地,容珏也會被姜琳琅給噎到。
“呵呵,姜琳琅,沒想到你臉皮這般厚。”容珏語氣還是冷冷淡淡的,但是手背沒有再僵直,身子也不自覺地放松了些。
他才不承認,被她的話取悅到。
想到他走火入魔的時候,她不怕死地拉住他,想起他在山洞中比他還要憤怒想要殺了那人的樣子,想起地牢中她假借自己的名義救人讓那些人感激他……
這些畫面,占據了他此時整個腦海,他自己都沒發現,心底有一處,竟如冰雪消融般塌陷。
最好她說的都是真的。
敢騙他的話……
“被污泥濺到,洗幹淨就是了。沾到的是衣裳,又不是你這個人。容珏,你大可不必爲那些事耿耿于懷……”姜琳琅忍不住,她想,傷口撕開會疼,但不撕開,任其潰爛,會壞死。
果不其然,在她意料中的,容珏忽然一隻手死死地抓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到像是要将她的手給折斷。
他回過頭,惡狠狠地瞪着她,眼裏一片漆黑,眼角微紅,昭示着他此時的盛怒。
他冷冷地笑着,“你算什麽東西?姜琳琅,你憑什麽說着道貌岸然的話?污泥沾身?呵,我不在意,我本就是污泥——那些人都死了,你以爲你知道了我的過去還活着就可以指手畫腳了?我本就不是好人,這天下沒有比我更黑的心腸更髒的手段我……”
姜琳琅猛地彎下腰,傾身吻上那說着刺人刺己,刻薄厭世的話的紅唇,閉上眼,極盡溫柔地輾轉。
堵上了那不想聽的字句。
也堵上,容珏那快要溢出來的自我厭棄。
先是身子一震,而後,他猛地推開姜琳琅,擡起袖子抵着唇,眼睛死死地瞪着姜琳琅。
隻是瞪着,目光如劍,卻一個字都沒說。
扶着輪椅的輪子,很快回了屋内,不給姜琳琅反應的時間,那扇門便關上。
微撫着被捏紅的手腕,姜琳琅有些低落地垂了下眼睫,随即強打起精神來。
微吸了吸鼻子,擡手抹了下眼皮子。
“這人怎能這麽不好哄呢……”
她對他這麽好了,難道還看不出她喜歡他麽?
一個人的心究竟有多難進去,甚至連那扇門都不知道在哪。姜琳琅忽然有些喪氣地苦笑一聲。
姜琳琅啊姜琳琅,你說你喜歡誰不好,非要自讨苦吃喜歡他……
“師妹……”
才轉過身,姜琳琅便撞見木霆深沉不見底的眸子。
“二師兄?你來多久了?”姜琳琅忽然就鬧了個大紅臉,站定在原地,硬着頭皮笑笑,尴尬地問。
木霆冷酷的面上微微擠出一個淺淺的笑,“才來。三師妹在廚房等你許久,讓我來催催你。”
聞言,姜琳琅不覺松口氣,重新露出燦爛的笑臉,“瞧我,差點忘了!走吧,不然師姐又要訓斥我了……”
木霆隻是淡淡笑了下,眼底一片晦澀,掩在身後的手,緊緊地捏成一個拳頭。
努力揮去,方才看到的那一幕。
精緻明媚的少女彎下腰,傾身溫柔又急切地吻上紅衣妖冶的男子……
呼吸微滞,木霆心底翻騰苦澀,面上不顯分毫。
而身後那扇門,微微開了一道縫,容珏望着一男一女并肩離去的身影,唇線繃直,擡手狠狠地拭了拭唇角——
該死的女人,才親了他,便這麽快和别的男人談笑風生地走了!
哼了聲,冷着臉重重将門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