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一,幾時了。”容珏停下手中的毛筆,看了眼看了眼面前白紙上,一身嫩黃裙子騎在棗紅駿馬上,笑得一雙月牙彎彎眼的女子,微摩挲着拇指,輕吹了下畫上的墨迹。
看了眼外頭,問。
“回主子,巳時了。”暗一沉穩的聲音随後響起。
巳時了。
她進宮都兩個時辰了,不知道皇後有沒有爲難她。
“暗一,備馬車。”須臾,容珏起身,拿了鎮紙将畫像上邊壓住,然後從書桌後繞到前頭,取下架子上的玄色鬥篷,自顧自披上,系上帶子。
暗一一滞,“是。”
腳下飛快,但心裏卻在想,主子該不會是去皇宮的吧……
不得不說,被暗三一再“洗腦灌輸”後,暗一也開了點竅。
……
“喲,這裏好生熱鬧啊!”姜琳琅從冷宮出去,莫寒便在外間等她。兩人繞了好大一個圈子,才在宮人的指引下,回到禦花園,才走近亭子,便聞一道柔媚纖細的女聲,伴随着幾不可聞的嘲弄。
乍一聽這年輕纖細的聲音時,姜琳琅腦海中閃過什麽,覺着好像在哪裏聽過。
但那一抹電光閃得太快,她根本抓不住。隻能搖搖頭,心道自己一進宮就疑神疑鬼起來。
此時亭中皇後還沒回來,隻有顧明珠在那主持大局。
但見這女聲一落後,顧明珠冷冷一挑長眉,周身氣息都冷了起來,從姜琳琅的角度隻能看到她眉心那深深的厭惡不屑。
抱着好奇的心态,姜琳琅一時沒有走進去,而是打量起來那個背對着自己,慢慢走進去的女子。
隻見她身前兩名宮女恭恭敬敬地給她搬了凳子,還鋪上了柔軟的絨毯。而她身後簇擁着四名宮女,排場雖不及皇後,卻也是姜琳琅在這後宮見着的第二人了。
大冬天的,這女子卻穿着甚是單薄,似不怎麽怕冷般——寶藍色錦緞華服,兩臂挽着淺粉色的細紗,腰肢束得細細的,發髻高高束起,微露出半截脖子來……
姜琳琅下意識替這女子冷得打了個哆嗦。
“憐妃?你來作甚?”顧明珠坐在那,其餘人都起身行禮問安,而她卻穩穩當當地坐在那,滿臉的不歡迎之色。
诘問的口吻,如此說着。
姜琳琅一瞬恍然,哦,原來這就是近來頗得龍寵,風頭無量的憐妃。
難怪,難怪。
隻聽那柔媚的女聲低低笑開,“明珠小姐似不太歡迎本宮?哎,說來也是巧,陛下近來爲本宮在這禦花園移植了幾株玉蘭,本宮瞧着今兒天清氣朗的,便帶着宮人過來賞賞花。這不,遠遠地聽着這邊好不熱鬧,便過來瞧瞧。”
這嗓音當真是好聽,嬌媚柔軟,含着輕妙的甜,絲絲入扣,難怪能将皇帝老兒迷得五迷三道的。
“丞相夫人回來啦!”那廂金多金嘴裏吐出瓜子皮兒,抹了把嘴,眼睛尖地發現亭外的姜琳琅,立即招手開口高聲喚道。
姜琳琅:“……”姑娘你真是,豬一樣的隊友吧。
這一喚,姜琳琅眼尖地發現那憐妃背脊微僵,随即便轉過身來,一雙煙波環繞的美目一眨不眨地打量着姜琳琅。
打了個照面,姜琳琅才看清這憐妃的真正模樣來——弱柳扶風卻又煙視媚行,當真是把柔弱可憐與妩媚多姿糅合得渾然天成。
柳眉杏眼,巴掌大的小臉,下巴尖尖的,面上微施粉黛,唇單薄成櫻色。瞧着甚是柔弱纖細,但胸前……也是波濤洶湧很是可觀的。
眸光含水……姜琳琅默默吃驚,這麽小白蓮一樣的柔弱可憐身材又很是可觀的尤物,怪不得能在後宮中占得一地,風頭正盛了。
老皇帝嘛,越是不行越是年邁就越喜歡年輕柔弱的小姑娘。
心地開了個彈幕似的吐着槽,但面上,姜琳琅隻微微一笑,福了福身。
“見過憐妃娘娘。”
憐妃微收了視線,目光從姜琳琅那漂亮清澈的眸子上移開,不知爲何,姜琳琅覺着對方雖收回視線了,但眼角餘光似一直落在她身上般。
“這就是南安郡主,現在的丞相夫人吧。長得可真是漂亮,本宮見你便覺着親切——”憐妃從台階緩緩下來,來到姜琳琅身前,從手腕上褪下一枚綠瑩瑩的玉镯子,便要往姜琳琅手腕上套,嘴裏說着,“初次見面,權當小小的見面禮了。”
姜琳琅對于後宮這些大佬們動不動從頭上手上拿下一個玩意就往别人頭上手上戴的行爲,感到分外的不解和淺顯的嫌棄……
也不知道有沒有沾到你們的頭皮屑啥的就這麽往别人頭上手上套。
面上笑呵呵地婉拒着,“娘娘客氣了,這麽貴重的禮物,臣婦不敢接。”
手不着痕迹地推拒了對方。
憐妃手指劃過姜琳琅的手背,那冰涼的指尖叫姜琳琅皮膚微微一涼,她将手往後挪了挪。
而憐妃,短暫的僵持後,面上溫柔嬌媚的笑容微微一滞,手中的镯子被她拿在手中,一時不知她作何打算。
反倒是亭中,聽到這一幕的顧明珠,毫不客氣地笑出了聲。
好一出戲,這兩個女人她都快不順眼,但看她們現在的模樣,卻樂得看好戲。
本以爲姜琳琅的不識好歹會得罪陛下這位新寵,哪知,憐妃隻是面不改色地将镯子套回自己手腕上,拉着姜琳琅的手,親切熱絡不減地道——
“容夫人率直可愛,本宮真是對你一見如故。”
說話間,便拉着姜琳琅到亭中,坐下。
将姜琳琅的位置挪到她那不說,還指揮着宮女給姜琳琅也添了她宮裏的絨毯墊子。
“呵呵,憐妃娘娘才是性情淑婉,令人心生親切。”姜琳琅尴尬地挺直背脊坐在那,維持着臉上的假笑,商業互誇地回了一句。
顧明珠“啪”地一聲将手中的點心往碟中一扔,滿臉的高貴冷豔,從鼻腔中哼出一聲氣來,“憐妃,這是我姑母設的宴,你一個小小的妃子,既然沒有請帖,如何不請自來還這麽不将自己當外人了?”
這一聲,毫不客氣地打臉,縱使憐妃表現出的柔弱賢淑,但也不是真的柔弱可欺之輩。
登時,臉上笑意盡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