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嬰,你看我給你帶什麽好東西了!”
姜琳琅帶着糖葫蘆來到郊外城隍廟,還沒進去便開心地喚了姜嬰的名字。
隻是進去了才發現,裏面除了昨晚殘留的炭火灰燼,并沒有看到大家夥。
她将肩上的草靶子放下,手一垂,手裏的糖葫蘆低垂着像是耷拉的腦袋。
有些怅然若失地垂了眸子。
是……走了麽?
“阿姐。”忽然,身後傳來腳步聲,姜琳琅立即回頭。
但見姜嬰依舊是昨天那副打扮,全身裹得隻露出眼睛和嘴巴。
他聲音沙啞,目光柔和,好似昨夜用攝魂術對付她的那個少年,并不存在。
待看到姜琳琅手裏的草靶子時,他眸子彎彎,和姜琳琅如出一轍的月牙眼,分外惹人喜愛。
他身後隻跟着黑衣女子,依舊是不情不願的嘴臉。
但是他很開心地走上前,微微彎身,視線與草靶子上最大的一串糖葫蘆持平,伸手指着草靶子上晶瑩漂亮的糖葫蘆,“阿姐,這些都是買給我的嗎?”
他擡眸,眼裏亮晶晶的閃着愉悅。
姜琳琅對上他這小奶狗似的眼神,心都萌化了,完全沒有思考能力,猛點頭,“嗯嗯嗯,都是給你的。我嘗過了,很好吃,給你!”
她不知道怎麽補償這麽多年不在這個弟弟身邊的時光,不知道他的喜好變了沒,但糖葫蘆,是他們最深刻也最親密的聯系。
看到賣糖葫蘆的,她忍不住就想起他來。
小時候那個總是纏着她要吃糖葫蘆的弟弟,再怎麽變,這點也還是改變不了。
他已經夠不幸了,她沒法答應他什麽,發現自己能爲他做的更是少。
姜嬰接過草靶子,他纖細瘦弱得幾乎和草靶子差不多身形,抱着草靶子的模樣,配上他冰冷的面具,和閃着光的眸子,很是違和反差。
“我很喜歡。阿姐真好。”他滿足地抱着草靶子,笑得嘴角咧着,露出兩顆可愛的小虎牙。
隻是糖葫蘆,便這麽開心,容易滿足。姜琳琅不禁心底一澀,面上卻笑得更加明媚燦爛,“喜歡就好,以後阿姐天天給你買。我們去那邊坐着吃,好麽?”
沒有問其他人去哪了,也不看黑衣女子,姜琳琅的目的很簡單,姜嬰。隻爲姜嬰。
她迫切地想知道這些年,發生在姜嬰身上的事情,想要了解他經曆了什麽,想知道,他的身體到底有沒有事。
還有如果可以——
她想請師姐替他醫治臉上、手臂上的疤,還有他的嗓子。
但是她知道,這個孩子很敏感,很多事,急不來,隻能慢慢溝通協商。
“恩,好。”姜嬰摘下一根糖葫蘆,抱着草靶子,溫順乖巧地點頭。
黑衣女子想要替他拿,卻被他避開,“你就在這。”
粗嘎沙啞的聲音沒有溫度。
再看向姜琳琅,卻帶了孺慕溫情,“阿姐,我拿不動。”
姜琳琅:“……”
又好笑又心疼,接過草靶子,促狹道,“你啊。”
兩人來到山坡上,姜琳琅找了一塊大石頭,解下自己的披風,放在石頭上墊着,再對乖乖站在一旁的姜嬰招招手,“好了,可以坐了。”
“阿姐的衣服……”姜嬰卻看着那披風,像是不舍得坐上去。
姜琳琅直接拉過他,将他按在上頭,“讓你坐就坐,聽話。”
他身子那麽涼,又單薄瘦弱得厲害,姜琳琅下意識便将他當個脆弱的玻璃娃娃對待。
姜嬰坐着,伸手将草靶子接了過去,像寶貝似的抱着,生怕姜琳琅和他搶般。
姜琳琅哭笑不得,“行了,說了是給你買的,不會跟你搶的。”
“小時候,阿姐可喜歡搶了。”姜嬰面具下的臉似乎鼓了鼓,帶着幾分哀怨和控訴般,小聲拆穿着。
“……”姜琳琅握拳掩着唇,咳了聲,“你也說了那是小時候,現在長大了,才不會和你一個小孩子搶吃的呢!”
她現在巴不得,所有好東西都給這個弟弟,哪裏舍得和他搶糖葫蘆。
姜嬰想吃糖葫蘆,但顯然面具擋住了,他有些懊惱地蹙了蹙眉,盯着糖葫蘆,一時沒動作。
“小嬰啊,面具摘下來吃,好麽?”姜琳琅見狀,目光不忍地落在他的面具上,咬了下唇,不叫自己流露出難過心疼的情緒,隻自然地笑着,開口提議着。
短暫的沉默和僵硬後,姜嬰緩緩擡手,取下面具,露出一半完美一半殘缺的臉。
他瘦得可怕,陽光照在他臉上,他似是不習慣,擡手下意識地擋了擋。
姜琳琅見狀,忙問,“怎麽了?”
“沒事,一時……不太習慣。”姜嬰放下手,慢慢适應後,微不自在地将兜帽往下拉了拉,輕聲帶着幾分局促和不自然。
微盯着他兜帽看了眼,姜琳琅眸光微黯了一瞬,随即又亮起,“怎麽樣,好不好吃?”
伸手撐着臉頰,手肘杵着膝蓋,姜琳琅側過臉,目光溫柔又明亮地望着小口小口咬着糖葫蘆,像一隻小倉鼠似的姜嬰,問道。
姜嬰咬了一口,像是酸甜的滋味一下席卷過來,他面色微異,然後故作深沉地搖頭,在姜琳琅驚訝之下,忽然咧嘴,小虎牙若隐若現,眸子彎彎,“騙你的,阿姐買的最好吃了!”
他笑起來,像是一朵夏日雛菊,能将人心給柔化。
姜琳琅微微失神地凝視着他的笑容,那蜿蜒的傷疤似也跟着笑起來,少了幾分可怖,多了一些柔和。
她會心地跟着笑笑,隻覺清風拂過湖面,帶走她的愁思。
帶來一絲平靜安甯。
如果能一直這樣,多好。
“小嬰,阿姐呢,有個很好很好的師姐,她呢……”姜琳琅見時機差不多,覺着比起問姜嬰其他的,還是先帶他去找師姐治傷要緊,便試探性地開口提及道。
但沒說完,姜嬰就收斂了嘴角的笑意,乖巧安靜地停下動作,看着姜琳琅,順着她的話接着道,“是那位神醫木悠然嗎?”
他的語氣淡淡的,平鋪直述,姜琳琅一時拿捏不好他的态度,便呆呆地點了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