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護國公一黨中流砥柱,盡數剿滅。
該畫押的畫押,該關的關。
“混賬——”皇帝身子愈發疲累不堪,将容珏呈上的畫了押的證詞甩下,氣得不住地咳嗽。
下方,自知此次舅舅性命難保,護國公府根基被毀的齊睿默默握了拳頭,閉上眼。
然而,汝陽王此時卻出列。
“陛下,老臣要狀告顧盛昌另一滔天大罪!”他言辭懇切,一掀袍擺,便跪下,手中玉笏捏得緊緊的,在衆人斂聲屏氣之際,出列高聲朗朗道。
皇帝睜開渾濁的眸子,眼窩深陷,他瞪了眼汝陽王,“還有什麽可告的!”
這些罪,已經夠顧盛昌那個老東西流放,護國公府被抄家的了!
“臣,要告當年顧盛昌主謀陷害前骠騎大将軍姜鼎天,緻姜家軍幾千人與烽火城無辜百姓守城而亡!顧盛昌夥同肖存、劉正、祁昊……欺上瞞下,至國難于不顧……”
随着汝陽王一句一句铿锵有力的狀告,滿殿都吸了口涼氣。
“胡鬧!”皇帝卻打斷他,面色陰沉,“十多年了,你現在說狀告顧盛昌,可有證據?”
“有!臣懇求陛下傳召一名重要的人證。”汝陽王似察覺不到皇帝的怒氣和警告,低着頭自顧自地順着話,接道。
皇帝不由捏緊了龍椅,他面帶幾分青灰,此時不由得看向容珏,後者隻是面無表情地朝他望過來。
那一眼,很冷,但是皇帝卻隐約看懂了什麽。他咬牙——
這個逆賊,現在他的寝宮被他的人把守,就連長青道長都是他的人,并且隻有聽這逆賊的話,長青道長才肯給他丹藥。
該死!
忍着心中滔天的怒和狠意,皇帝氣息微一沉,聲音啞了啞,“傳——”
“姜鼎天之女姜琳琅參見皇上!”隻見來人卻是一身白衣上殿的姜琳琅,她面色淡然又清冷,手上呈了厚厚的一本冊子,在殿中,跪下,高聲行禮。
丞相夫人?
滿朝文武面色皆意外——除了微微眸子眨了下的齊睿,以及嘴角勾了勾的聞人晟,還有面不改色的容珏。
聞人晟看着那跪着也筆直的身影,眼眸微微深邃,他就知道,姜鼎天的女兒豈是無能小輩?
皇帝在看到她時就臉色不大好了,再聽她以“姜鼎天之女”的身份自稱,便更加沉了臉色。
他敢怒不敢言地瞪着一旁的容珏,若說這事不是容珏這逆賊所爲,他無論如何都不會信的!
姜琳琅原以爲陳述冤情很艱難,但真當她身處金銮殿,面對滿朝文武和昏君時,心裏,竟是出奇的安甯。
容珏不顧滿殿人的眼睛,徑自上前扶了她起來,皇帝臉色一僵,卻沒有開口說什麽。
然後,姜琳琅感覺,他輕輕握了握她的手腕,像是無聲地給她傳遞力量。
上殿陳冤是姜琳琅自己要求的,她說她不能什麽事都叫容珏替她做了,至少,她姜家的仇,該她來讨。
當她用沉痛又冷靜的聲音語調,将顧盛昌當年如何謀事,姜家軍如何因斷糧力竭陣亡,她娘親和百姓如何葬身火海的真相說出來後,殿内久久沒有聲音。
有人擡手拭淚,有人歎息不已,有人震驚難平。
聞人晟緊了緊拳頭,一想到一代忠烈英雄竟是被北國自己的同僚暗算設計而死,心中便難以釋然。
甚至,他看向坐在龍椅上,面色難看——卻并不是因爲心痛和憤怒的皇帝,而更像是爲了當衆揭露當年真相,也間接打他臉,說他當年沒能明察秋毫……聞人晟的眼裏,第一次流露出,對這個他擁護的帝王的失望以及厭惡。
爲君不賢,用臣不明,這樣的帝王,已經不适合坐在龍椅上了。
齊睿聽着姜琳琅那到後來微微沙啞隐忍的聲音,不禁雙手掩在袖中,捏緊,咬着唇,感到口中血味彌漫,他才睜開眼。
第一次,如此痛恨他的親舅舅;對這個朝廷對他的父皇,感到失望。
話罷,姜琳琅将手裏有關當年之事還尚存的人的證詞,甚至是金廣茂按了手印的證詞——
是的,她搜集到了顧盛昌和金廣茂勾結,也就是他與南國王室勾結的證據,等的,就是今天!
皇帝原先若隻是因爲被當衆質疑他當年做的決定而怒的話,那麽當他看到顧盛昌與南國王室勾結的證據時,這個怒氣達到了頂峰,化爲對顧盛昌的深惡痛絕!
這個老家夥居然敢勾結異族!
試問,哪個帝王能夠忍受自己的臣子勾結外邦,威脅到他的江山統治?
于是,顧盛昌這下,算是徹底完了。
兩朝元老,威名赫赫的護國公府,算是走到頭了。
當姜琳琅聽到皇帝下令抄家處斬的旨意時,心中并沒有多高興。
她想,死的人永遠回不來了,報仇,大概隻能是出一口氣。
而傷痛,将永遠存在。
“陛下!”姜琳琅忽然擡頭,直直地對上皇帝的眼睛,“臣女可否求陛下,一道旨意,洗刷家父、姜家軍守城不力的名聲——寬慰他們英靈!”
她這話擲地有聲,滿殿皆寂。
皇帝冷冷地瞪着她,沒有說話。
“臣複議!”但是,卻見容珏一掀衣擺,徑自跪下,聲線清冷,語氣堅定。
然後,齊睿跪下,“兒臣,複議!”
“臣複議!”聞人晟和汝陽王緊接複議。
“臣複議!”
“……”
到了最後,不管是真心也好,假意投誠爲巴結讨好容珏和齊睿的也好,滿殿大臣,跪了一地,一聲連着一聲的“複議”。
皇帝氣得起立,手抖着,指着下方的大臣們,他眼中有怒有驚有慌亂,咬着牙,氣得臉色漲紅,“你,你,你們——”
可最終,他艱難地咽了咽喉頭,渾身虛軟地坐下,手摸着龍椅,面色一點一點委頓下去。
聲音蒼老無比,帶着幾分不甘幾分迫不得已,還有幾分認命般地道,“準——奏!”
這兩個字,比任何時候都要艱難,皇帝靠着龍椅,起身,扶着大監的手,腳步急促,竟是一刻也不想在大殿上逗留了。
給讀者的話:
真的不會寫廟堂嗷嗷嗷!總算過了這個情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