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先說,你是怎麽懷疑到我的?”姜嬰背着姜琳琅,雙手置于身後,微仰着頭凝望天上的明月,聲音平靜又帶着幾分好奇似的問。
姜琳琅直言不諱,“容珏的病早就好了,師父的功力深厚,他替容珏治好了經脈逆襲的症狀,便不會再發作。”
“那若是,他本心向惡,嗜血如命呢?阿姐就這麽肯定,容珏這樣的人,不會自己重蹈覆轍麽?”姜琳琅對容珏的這份袒護和好,叫姜嬰嫉妒得發狂——
明明阿姐是他一個人的親人,那個容珏比他還要壞,阿姐爲何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維護着一個魔頭?
沒有聽出姜嬰語氣深處的狠意,姜琳琅順着本心地反駁道,“不會。我相信他,他答應過我,便不會食言。更何況,當初他追殺顧盛昌黨羽時,尚且能放過襁褓中的稚子,與我在一起時,怎會發狂失控?除非是你的攝魂術——這一路走來,你都跟着我,甚至于容珏都沒發現,但我們是親姐弟,我能感覺得到。”
其實一開始姜琳琅隻是納悶擔心,但當她看到容珏那像是被偶爾被操控的模樣時,忽然想到先前姜嬰對她使用過一次攝魂術時的模樣。
幾乎是一模一樣的眼神。
再加上,她本以爲在皇宮時,姜嬰會出現,可是他居然一直沒出現。她擔心他的身體狀況,但是當她出了臨安城,加上那些不聽冥閣警告的殺手的追殺——
那些人不聽命于朝廷,也不受制于唐家,卻還是不敢對她下手,這時候她便懷疑到了姜嬰頭上。
可她怎麽都想不明白,姜嬰爲何要這麽做。
“想不明白麽,阿姐?”姜嬰嗤笑一聲,轉過身時,姜琳琅才發現,少年比她高,他涼薄的唇彎了彎,“小嬰也想不明白,阿姐爲何要對容珏那麽好。好到,在阿姐心裏,小嬰都不是最重要的了。”
姜琳琅一時語塞,盯着姜嬰的臉端詳了許久,從那雙眸子裏,看到了自己陌生的情緒。
或許,這個弟弟,比她想象中,情況還要糟糕。
不隻是身體上的,還有心理上。
“你是我親弟弟,他是我相公,也是你姐夫,我們三個是一家人。沒有誰比誰重要之說,在我心裏,你們都重要,你們的安危都比我自己還要重要。”姜琳琅伸手,握住姜嬰的手臂,看着他消瘦的身影,眼裏濕潤,“小嬰,我擔心你,我害怕你出事。我也害怕容珏出事,你們是我最重要的人,如果你們爲敵,我會很痛苦。”
她說着,眼淚在眼眶中打着圈兒,别過眼,吸了吸鼻子,“你什麽都不肯告訴阿姐,你的身體不好,你得了病,你都不告訴我……我每天都在找你的下落,每天擔心你吃不吃得好,睡不睡得好,有沒有不開心……”
被這一番言辭真真切切震動到,姜嬰望着那握着自己手臂不斷顫栗的雙手,心裏某個角落也跟着疼起來。
他擡了擡手指,最後還是别過眼,沒有看姜琳琅,“可阿姐……選擇了容珏,選擇了和他一道離開。”
姐夫?家人?
阿姐你錯了,在姜嬰心裏,隻有你一個親人,容珏不是我的姐夫,更不是我的家人!
一想到他在飽受藥浴折磨時,聽到阿姐跟着容珏一道離開臨安的消息,姜嬰那一瞬,感覺自己回到了很多年前,娘親死之前,将他扔給了部下,他眼睜睜地看着娘親離開他……卻連哭都哭不出來,那種被抛棄的痛苦,他再也不想承受了。
許多年來,他都靠着阿姐的一點一滴的消息度日,都憑着早日相認的信念支撐着自己活下來。
可當他終于和阿姐團聚時,才發現,阿姐身邊已經有了她最重要的人。
他嫉妒,他痛恨,可是他不能說出來。阿姐喜歡乖巧的弟弟,那他便做乖巧聽話的姜嬰,什麽都不說。
可阿姐不知道,他有的時候,有多想殺了那個男人,将阿姐搶回來。
但他怕阿姐難過,更怕阿姐讨厭他,才一直隐忍。
“我沒有!”姜琳琅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原因,她搖頭,吼了一句,然後瞪着姜嬰,“你知道我們去哪嗎?”
“難道不是離開臨安,再也不回來了麽?”姜嬰有些悲涼地望着姜琳琅,眼裏卻帶了幾分懵懂。
難道事情不是這樣?
姜琳琅氣笑了,她擡手,手重重揚起,卻又輕輕落下,捶了下姜嬰的肩,“姜嬰,你的腦子呢?去哪了?姐姐要真的是和容珏遠走高飛,又怎會不帶上你?”
“因爲容珏不同意!”姜嬰隐約察覺到了什麽,但他還是抿着唇,有些賭氣地哼了聲,他生病的時候,給阿姐雕刻娃娃的時候……阿姐卻和容珏郎情妾意去了。
被姜嬰這固執嘴硬的勁兒給徹底弄得敗下來了,姜琳琅哭笑不得,語氣卻軟了下來,“你們還真是,很相似。”
在對她的獨占上,如出一轍的偏執和愛吃味。
她苦口婆心地溫聲解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就算容珏不同意,我也不會抛下你不理。更何況,傻孩子,我和你姐夫并非逃亡,而是去給你找治病的藥啊。”
姜琳琅想到姜嬰的病,心裏又沉悶沉悶的疼,她伸手摸了摸姜嬰的鬓角,将他的帽子取下,手輕輕撫着那一頭的白發。
眼裏熱淚滑落,“我想我的小嬰,健健康康地長大,不要再受任何苦痛。爲此,不隻是我,還有你姐夫,都在竭力想辦法找長生珠……可你怎麽會以爲,姐姐要抛下你呢?”
她的小嬰受了那麽多的苦,十多年缺失的親情和溫暖,叫他看起來對她親昵依賴,卻總是不信她,心裏砌了一堵厚厚的牆。
這和當初的容珏,是怎樣的相似啊。
姜嬰眸子顫了顫,“不……不可能,姜文師父說……”
但是他的話,忽然戛然而止。
他覺得渾身冰冷,随後,他又無比地憤怒,眼裏都帶了幾分狠來。
“又是他!”
姜琳琅卻是咬牙切齒,對姜文的厭惡與日俱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