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我不和他計較。你若覺得對不住,便留在我身邊,用你自己來償還。總歸,我搶了他的阿姐,他這點伎倆,權當我還他。”
“你……”
姜琳琅眼裏帶了震驚錯愕,望着容珏平和的面容,以爲自己幻聽,感到幾分迷茫。
以德報怨,非是容珏所爲。
可他又沒有必要欺騙于她,她也相信他不會騙她。
“很驚訝是嗎?”容珏輕輕撫過姜琳琅的眉眼,語氣含着幾分笑,眸色溫柔,“可我想,若能讓你放下心來,展顔一笑,這些就都不重要了。”
他可以爲她放棄報仇,不去複國,不濫殺無辜,那麽,再爲她忍讓下她一母同胞的弟弟,又有什麽關系呢?
總歸,她這個人都是他的,隻要她開心,傾盡所有,都值得。
“容珏,你别說了,你現在話好多。”姜琳琅擡起手,手背擋着眼,語氣含着哭腔,嗔怪地瞪着他,“情話越來越拿手了,惹得我更想哭了。”
“……”
這還是第一次,容珏被吐槽說話多,他先是面部一抽,随後哭笑不得地擡手,在她額頭上輕輕敲了一記。
“沒良心的丫頭。”
姜琳琅噗嗤樂了,眼裏含着熱淚,卻是伸手,索抱地往前撲了下,抱着他,蹭着他的頸窩,“說我沒良心,那你呢,你的良心呢?”
本是玩笑話,卻聽容珏笑了聲,認真地道,“我的良心,不就是你?”
“哈哈哈好肉麻啊你!”
“……”
帳篷内歡聲笑語不斷,帳篷外,暗七手裏的羽扇輕搖着,不由得搖頭歎了聲。
“你歎什麽氣?”暗三嘴裏叼着根草,聽見了這微不可聞的歎息,不禁挑眉問他。
暗七隻作神秘一笑,眸中莫測,“你說,情這個東西,對主子來說,好還是不好?”
“當然好了,你見過主子像現在這樣愛笑又有人氣的時候嗎?”暗三吐出嘴裏的草,翹起一隻腿,坐在石頭上,望了眼天上的明月,“人啊,這輩子說長也能長,說短啊也能短得很。武功再高,權力再大,銀兩再多,也不及一個知冷知熱的人,陪在身邊來得美妙吧。”
聽着一向不正經的暗三這一番話,暗七頗爲詫異地挑了下眉梢,随後羽扇繼續輕搖,微微一笑,似是有些理解又似是感到不可思議地應了聲,“是這樣麽……”
一個沒有弱點的人,替自己找了一個緻命的弱點,他總認爲主子還是吃虧的。但現在暗三的話,卻叫他感到幾分頓悟。
或許,他也局限太久了,待此間事了,也該找找他自己人生的樂趣了。
是夜。
——
“容珏,你怎麽了?”姜琳琅被身邊的聲響吵醒,她睜開惺忪的睡眼,擁着被子坐起來,隻見容珏不知何時起身了,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望着她。
眼眸一派空洞和深邃,猩紅閃現,帶着凜冽的殺意。
她一驚,眸光閃爍,帶了幾分懼怕。
“你怎麽了,容珏,你說話啊?”
女人懼怕的眼神還有那警惕的神色,叫站立在床邊的容珏眸中猩紅更甚。
爲什麽要用看怪物一樣的眼神看着他?
爲什麽這麽怕他?
不是說好了,就算他成魔了,也會愛着他,不離開的嗎?
爲什麽……
那就殺了她吧。
腦海中有個聲音,不斷地回響着——
殺,殺,殺。
“容珏……你這樣,我害怕。”姜琳琅看着猩紅着眼睛,朝自己俯身過來的容珏,不禁咬着唇,眸子閃爍。
她的話刺激了本就處于躁動的容珏,他一邊捂着腦袋,叫裏面的聲音不要再說話了,一邊耳邊回蕩着,姜琳琅一聲聲的害怕,恐懼。
“住嘴!”
“容珏,别這樣,我好怕。你現在的樣子,好可怕……”
“殺了她,容珏,殺了她。”
“别說了!”容珏忽然抱着頭,咬着牙,怒吼了一聲,看着眼前的姜琳琅,他眼裏時而清醒時而空洞。
姜琳琅忍不住落淚,“容珏,你清醒點,我是琳琅啊,你别傷害我。你說過不會傷害我的……”
你看,她怕你呢。
你是個怪物,容珏,怪物不配擁有感情。
殺了她,殺了她,你就自由了。就不會痛苦了。
“爲什麽要怕我!”容珏眸子裏的血色濃烈得像是要滴出來,他伸手一把扣住姜琳琅的脖子,将其提起來,瞪着猩紅的眸子。
姜琳琅痛苦地皺着眉,雙手無助地拍着他的手,見他是真的要自己的命,不禁聲音痛苦,眼中流露出幾分懼怕幾分失望和厭惡來——
“咳,放,放開我……你這個,這個怪物!”
“我不是怪物!我殺了你!”容珏被這聲充斥着厭惡的“怪物”刺激到,眸子裏血色更甚,他手微微用力。
姜琳琅面色青白,青筋暴起,極爲痛苦。
“你說過的,不會傷害我……”忽然,姜琳琅猙獰地沖他笑了,笑容古怪又嘲諷,“看,你還說你不是怪物。”
說完,她化作一陣青煙,飄走。
“不——”
——
“容珏,醒醒,容珏?”姜琳琅被容珏的夢魇聲驚醒,她忙輕輕拍着容珏的心口,輕搖晃着他的身子,試圖喚醒他。
容珏忽然睜開眼,眸子裏驚恐未退,他呆了一瞬,聽見熟悉的聲音時,心裏一擰,偏過頭,便看到姜琳琅關切的面容。
不同于夢裏,那個哭着求他,笑着諷刺他是怪物的姜琳琅。
他忽然起身緊緊地抱住她,聲音都顫栗了幾分,“太好了,你沒事。”
隻見容珏額頭上都是冷汗,後背一片濡濕,姜琳琅有些怔忪地靠在他懷中,手頓了下後,又恢複了輕輕拍撫的動作。
語氣溫柔含着安撫,“我沒事。你隻是做了個噩夢,不怕,我在這。”
像是哄着小孩子般,姜琳琅的手一下又一下地拍撫着容珏的後背,眸子裏卻是閃過一絲擔憂。
好似,許久沒有見他夢魇過了。
容珏抱着姜琳琅,似要将她揉進骨血中,夢裏的一幕幕是那樣的真實,鞭笞着他的心髒,他抱着她,卻感到一陣陣後怕。
夜漸漸天明,兩人相擁,卻各懷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