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一行人再度出發。
但明顯的,姜琳琅和容珏都不在狀态中。
容珏沉迷寡言,一言不發地騎着馬,而姜琳琅就隔着不遠的距離騎着赤雪,時不時發呆。
兩人這樣的狀态持續到了這天晚上,暗衛們都摸不着頭腦,搞不懂突然之間,兩位主子怎麽氣氛變這麽古怪了。
但誰也沒有那個膽子去問一句,因爲容珏的眉眼,太過陰冷。
姜琳琅洗了幾個果子遞給彎身要進帳篷的容珏,後者手放在帳篷門簾上,眸光看向她,搖搖頭。
“我有些累了。”
“是不是昨夜沒休息好?我給你按按?”姜琳琅見他還是這副愛理不理的樣子,不禁有些心塞,搞不懂他到底做了什麽噩夢,叫他一整天精神恍惚的。
但她不傻,從他抱着她一聲聲說着,“太好了你沒事”這話中,她也能猜出來是什麽樣子的夢。
大抵是他夢中傷了她,叫他現實中都感到惶恐不安,才會這般疏離自己。
“不必。”容珏沒有再看她,徑自彎身進去,簾子落下,将姜琳琅隔絕在外。
姜琳琅面上的笑容落下,有些無奈地歎了聲,望着手裏的果子,有幾分苦澀地咬了一口,酸酸澀澀的,和她現在的心情如出一轍。
“容珏,你本事了啊,居然要和我分房睡了!”到了夜裏,姜琳琅看着一旁新支起來的帳篷,再聽着暗一爲難的轉達,不禁氣得将手裏的烤地瓜給扔地上。
走到帳篷前,她一把掀開門簾,氣鼓鼓地瞪着坐在床邊一動不動,面無表情的容珏。
氣焰消失在他那望過來時,顯得迷茫而哀傷的眼神中。
她所有話都咽下去了,歎了一聲,認命地上前,坐在床邊,語氣帶了幾分小抱怨,但認真聽,會發現是在安慰他。
“不就是個噩夢嗎,夢都是反的,有什麽好怕的。”
“可在夢裏,我殺了你。”容珏微啞的聲音,帶着幾分難堪地道。
容珏看着她,試圖從她臉上捕捉到一絲一毫同夢境中相似的神色來。
但是他發現,除了短暫的錯愕停頓之外,什麽都沒從對方臉上神色中發現。
姜琳琅錯愕之後,便是心疼,她看着一整天都郁郁寡歡的容珏,又氣又心疼地道,“所以就因爲一個不存在的夢,你冷落我一天,現在還要和我分房睡?”
“……”分房睡是重點嗎==
容珏噎了下,搖頭,又點頭。
他其實是怕,夜裏他若是分不清夢和現實,真的錯手傷了她,更甚是殺了她……
他自己都不能确定會不會失控發狂,如何能将她置于危險當中?
“說說看,怎麽個夢,怎麽殺的我,唔,不對,夢裏的姜琳琅是不是刺激到你了?”姜琳琅咬了口果子,這回這個甜又多汁,她心情跟着好了些,望着他,絲毫不以爲然地問起。
容珏看着這樣淡定自若地問這話的姜琳琅,不禁心裏一觸,他想,他自己忽略了一點。
夢裏和現實,最大的區别變數便是姜琳琅。
那個害怕他,厭惡他的,是夢裏虛幻的角色。
可現實中,聽到他說在夢中殺了她的姜琳琅,是如此淡定又坦然,甚至沒有遠離他一分一毫,她的神色帶着無畏,或者說,是對他的信任和對她自己的自信。
她不怕他。夢裏的姜琳琅畏懼他。而真正的姜琳琅,不怕他。
這麽想着,他心情也微妙起來,三言兩語地将夢裏的情形講了出來。
“恩,那不是我。”姜琳琅聽了容珏簡短的叙述後,将咬了一半的果子遞給容珏,拍拍手,聳肩道,“要是我,給你一巴掌把你呼醒。都死到臨頭了,還刺激你,是不是傻啊!”
容珏身子一僵,不禁豁然開朗,眸子都亮了亮。
是啊,他的琳琅,小聰明那麽多,真遇到危險的時候,哪裏還會故意激怒他,絕對是谄媚地說說好話。等他一清醒了,便跟他算賬,讨要好處。
而夢裏的姜琳琅,與其說是畏懼他,不若說是在故意激怒他,再加上腦海中那個一直蠱惑他殺了她的聲音。
容珏不禁露出一個笑容來,看着眉飛色舞地說着什麽的姜琳琅,忍不住一把将人摟進懷裏,低頭就吻住她的唇。
“唔——”
姜琳琅被吻得一臉懵逼,呆呆地舉着手,像是投降一樣的動作,眸子瞪得大大的。
将她唇上的果子的汁液吮進口中,容珏吻得動情。
卻在想要深一步時,被姜琳琅一把推開。
紅唇潋滟泛着水光的姜琳琅,眸子水霧迷蒙,分外妩媚動人,但她瞪着容珏,沒好氣地道,“今天分房睡!不許動手動腳!”
看,這才是他的琳琅啊,事後就算賬的小性子,怎麽會變呢。
容珏不禁低低笑了起來,胸腔中的笑聲傳出來,手撐着床沿,笑聲一陣一陣地傳到姜琳琅耳中。
“你傻了?”姜琳琅不禁咽了咽口水,望着不住地笑着的容珏,摸了摸耳朵,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但容珏面上都是冰雪消融的溫情暖色,看着,活像是中了五百萬頭彩般……
“恩,傻了。”容珏伸手,摸了摸姜琳琅軟軟的發頂,揉了一氣,故意将頭發弄亂,看着她氣惱生動的模樣,心中無端地安定下來。
不傻,怎麽會懷疑自己會對這麽愛的你下殺手呢?
琳琅,你比我的命還重要,我怎麽能怎麽會舍得傷害你。
看了眼手裏的果子,容珏沒有扔了,反而是放到嘴邊,咬了一口,在姜琳琅驚訝地張大嘴巴的表情中,眸子彎彎,吃完了。
吃完了……
姜琳琅想着,這可是她吃剩下的,還沾了她口水來着……果然,容珏傻了,腦子不清醒了。
抖了抖身子,姜琳琅起身,容珏忙拉住她的手,“你去哪?”
語氣還帶了幾分緊張。
姜琳琅憋笑,背着他,忍着笑,咳了聲,故作傲嬌地道。“去隔壁帳篷睡啊。”
“……不許去。”容珏聞言囧了下,語氣霸道地說道。
“哦,你求我啊。”
“恩,求你。”
“……”我的天,突然這麽沒骨氣的嗎丞相大人!